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最好的时光都给你 作者:唐谣 文案 时光穿越了一个整个世纪, 终于将你的消息带到我面前。 原来, 你叫陆索远。 1、1v1,HE结局,大部分章节轻松欢乐,走甜宠路线; 2、本故事纯属虚构,万勿对号入座。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索远,程墨 ┃ 配角:苏敏敏,陶冉,林舒凡,江子齐,袁方,喻怀旭 ┃ 其它:都市,爱情,轻松,唐谣   ☆、楔子   薄暮,微雨。   校园的林荫道上红底的横幅随风翻飞,偶尔还有学生嬉笑的声音传来。   程墨下楼的时候才发现,雨势比他来的时候已经小了很多。小到这会儿他站在树下,闭上眼,几乎感受不到雨珠落下来。   欧阳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恰好在往校门口走。   “怎么样,具体的时间和细节都和学校确认过了吗?”   欧阳是他的导播,从他进电视台开始,两人就一直愉快地合作着,关系很好。   程墨低头看了看表,语调还算轻松,“谈了两个多小时,基本都谈妥了,在互动形式上校方有点新的想法,改动不大,具体等你上班了我再和你细说。”男主播特有的播音腔,圆润醇厚,在雨景中散开,说不出的好听。   “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是我生病,这个事情也不用麻烦你亲自跑一趟。”欧阳在电话那头客气地道歉,咳了一声后又问,“要不今晚我请客,算是答谢?”   水汽中的校园景致依稀让人想到了江南水乡的柔美,程墨看了眼不远处,似是被美景打动,扬唇笑笑,他缓缓道:“还是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吧。”   挂了电话,他略微驻足,四下望了望,这才朝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出。   雨雾给原本碧绿的树叶注入了更新鲜的活力,偶有撑着各色花伞的学生从树下走过。雨中的林荫道在跳跃鲜亮的颜色的反衬下,霎时就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从近到远的透视效果似乎应该是近大远小,近实远虚,近亮远暗。程墨这样想着,忍不住低头微微笑了笑,眼底也尽是一片柔和。   他是从什么开始留心绘画技巧的,或许是知道自己有幸参被提名参加《艺术之约》的节目录制后,或许只是因为两周后他受邀来这里访谈一位俄罗斯画家,又或者,是更早一些的时候……   一辆黄色跑车的突然出现一下子为朦胧的风景画注入了更加跳脱的色彩和略微张狂的活力。车速很快,只是眨眼的功夫,车子就近身了。   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依稀看到车子的副驾驶位上坐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一晃而过的瞬间,他就被溅了一身的水。   看着满是污点的长裤,他无奈地笑笑,果然不该出神太久的。正犹豫要不要擦拭一下,眼角的余光就瞥到那辆招摇的跑车又快速地倒退了回来。   毫无悬念地,他又被溅了一身水。   “你又溅到人家了,你怎么开车的!”女孩不悦地抱怨声从缓慢摇下的车窗内传出来。   看样子,是特意退回来找他的?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车里人进一步的动作。   “快道歉啊!”女孩催促的声音再一次传来。然后,他看到男孩子稍稍朝他这侧探了探身子,满脸笑意的不停朝他点头,“老师对不起啊,对不起啊!”说着,还朝他敬了一个姿势怪异的军礼。   这样的喜感的道歉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心里想着,就看见女孩把脑袋探了出来。   “真抱歉啊,我们不是故意的,因为赶时间,真的是赶时间。来,这个给您,老师您稍微擦擦吧,真的不好意思。”说着她递出了一整盒的纸巾。   看得出来,她很急切。   程墨接过盒子,顺势打量了一下女孩。她的头发很黑也很长,以至于递纸盒出来的时候,她的手臂上还挂着一小撮秀发。她应该是真的着急出门,头发看起来都是没有完全吹干的样子。   “对了,您带伞了吗?”她眨巴着眼睛又问了句,表情很诚恳,似乎是想做点什么弥补一下。   “我的车子就在附近,谢谢。”程墨看着她,微笑着客气地答了一句,又补充道,“我没事,你们赶时间就先走吧。”   “真的不好意思啊——”女孩又对他真诚地说了一句。车窗摇起的时候,他依稀听到她如蒙大赦般催促起了驾驶位上的男生,“走了,走了……哎呀,完了!”   “什么意思?”男孩简短的问话声音传来。   “是完了,这下真要迟到了!”女孩的语气显得很懊恼,“快走,快走,啊,不对,你还是慢点,免得又溅到人……”   很纠结。   “祖宗,你到底是要我开快点还是慢点?”男孩子的语气显得很无奈,似乎还想笑。   “……可以要求快中带稳吗?”   “……”   车子消失在道路的转角,程墨看着自己手里的一盒纸巾,又看了眼裤子上的污迹,笑着摇了摇头,就朝门口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言念君子(1)   当年体育课考试的时候,陆索远也没有这么卖力过。她几乎是一口气冲下的车子,然后冲进了舞蹈房。   但是,她还是迟到了。   “陆——索——远!”余玫第一个冲到她面前,那架势简直准备把手表塞到她眼睛里去,“现在几点了?你又是答应几点来的?”   陆索远赶紧以手遮脸,然后迅速地从身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奶茶和糕点,笑嘻嘻的赔礼道歉,“先别生气么,就算要生气你们也先吃了再骂我,练习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吃饱了才更有力气的。”和顺谦卑的声音,带着点讨饶的味道。   感觉到手里的东西被余玫接过,她继续伏低做小,“我原想,就算出去买点吃的给大家再过来也不会晚的,谁知道就遇上堵车了。我……我其实也是很无辜的。”   “你不知道首都就是首堵么?”塑料袋响动的声音传来,陆索远微微张开手指,借着指缝的空隙去偷瞄,发现把这话说得煞有介事的余玫其实正咬着吸管在憋笑。   这显然不是生她气的表现么!   得知被骗,陆索远脱了鞋子就去追打余玫……   一室欢笑。   她们会有这个周五的额外舞蹈排练,算起来还要“感谢”新一年校元旦晚会筹备组的组长。   新上任的组长是张艺谋的忠实粉丝,筹备小组重新成立的第二天,他就带着几个筹备小组的成员上门找了系主任,问能不能让系里学国画的学生尝试挑战一下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里边舞边画的高难度舞蹈,作为元旦晚会的压轴节目。   起初系主任不以为意,谁知组长倒是有备而来。从伏羲画卦说到甲骨文,从《大夏》聊到《大舞》,最后直接说国画所秉承的传统绘画过程其实就是一次舞蹈,解衣般礴,用飞舞的线条来组成画画,挥发情感。   一番天南海北的闲聊结束后,两人简直相见恨晚。系主任满满就应了下来,然后这件事情就落到了学生干部余玫的身上。余玫接到任务后,第一个就想到了陆索远。   原因很简单,她人漂亮,画也漂亮。     陆索远自小师承著名画家李石书,因为是作为关门弟子培养的,所以即使上了大学后,她每个周三、周五的晚上都还是要去李教授家习画的。在答复余玫之前,她先询问了李教授。岂料,对方竟相当赞同这件事情,还说她兴许可以从这边舞边画的过程中领悟中国画“无往不收,无垂不缩”的笔法精髓。   而今天,是她们第二次练习舞蹈。   姜芳芳从门外进来的时候,一群人已经结束了打闹,陆索远正换着舞鞋。   “索远,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朋友了?”   诧异的转头看向姜芳芳,陆索远一脸不明白的表情,指了指地上的塑料袋,说,“那个是给你留的。”   “果然是你啊!”姜芳芳看了眼吃的东西,又看了眼她,一副了然的表情。“我说我刚才看到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从跑车上下来了。看来我没眼花啊,你真谈男朋友了?”   “哦,你说的是他啊——”陆索远应了一声,和没事人一样继续低头拔鞋,“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就是还在追你?”章礼放下手里的奶茶,一下子就也来劲了。   “也不是啊。”陆索远摇头,面色如常,心里却想下次坚决不能让喻怀旭送自己回学校了,即使真万不得已,也坚决不能让他把车子开进学校——太招摇了。   “好了好了,把今天的舞蹈任务完成后你们再八卦。”余玫一发话,这个没影的话题就此打住了。   所幸后来大家忙着排舞,也就再没提这个事情。陆索远暗暗松了一口气。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她们路过公告栏,恰好看到有几个校学生会的学生在贴宣传海报。   “是社团又要招新了吗?”陆索远看了眼,问余玫。   余玫偏过头瞅了瞅,打了个哈欠,摇头喃喃道:“看着不像。”   “这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楚,真想知道的话明天上课的时候绕过去看看不就得了。” 章礼插话。   “就是,就是,我们还是快点回宿舍吧。”几个小时的舞蹈练下来,姜芳芳早已没有了方才调侃时的劲儿,不停的在一旁打哈欠。   陆索远似是受了传染,也打了个哈欠,“你说我们还没有开始画呢,只是练习跳舞就累成这样,回头真是用上了水墨,我们还不集体散架?”   “差不多。不过就算散了估计也看不出来。”余玫补充。   章礼站定,问:“这是何解啊?”   余玫笑:“因为那会我们肯定浑身都是墨黑墨黑的,估计就两眼珠子还是亮的了。”   陆索远想象着大家从墨汁里爬出来的画面,浑身湿哒哒还黑乎乎的样子,率先笑了,然后姜芳芳也笑了。   到最后,大家都笑了起来。   接连下了几天的细雨此刻已经停了,潮湿的路面折射着昏黄路灯的光亮,暖暖的水光带着一丝怀旧的温情,有种不真实的迷离和梦幻。几个姑娘的笑声就这样伴随着彼此晃动的身影,在茫茫的夜色中响起,然后又慢慢消散。   周末,陆索远照例回了家。   周一上完英语听力课,她走在回画室的路上,余玫忽然就从她的身后追了上来。“那天我们看到的海报原来不是社团招新的,而是有关一个俄罗斯画家的。”   “俄罗斯画家?来学校做讲座?” 陆索远问。   “不是,”余玫摇头,“确切地说应该是交流。”   “他会讲中文?”陆索远觉得稀奇了,一个会讲中文的俄罗斯画家是什么样?抬头看向余玫,她不禁问:“你说,如果讲中文的时候有个小舌音冒出来,这听起来会是个什么效果?”   “小样,思维定式了吧。”余玫戳了戳她的眉心,“你这不是刚上完英语课么,怎么就把这门全世界使用最广泛的语言给忘了?”说着余玫点了点她怀里的英语课本。   陆索远“哦”了一声,一副恍悟的表情,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问道:“是个什么样子的讲座啊?”   “从海报的内容来看,是以访谈的形式进行交流的。全程都有互动,这个倒是挺难得的,据说最后还有单独提问环节。对了,知道么?”余玫的声音听起来一下子有点兴奋,“这次学校请的可是央视最帅气男主播来做主持,出手大方吧!”   陆索远不以为意,“毕竟来的是大画家,请专业的主持人,肯定比找业余的要稳妥。人家是靠这个吃饭的,实战经验丰富,到时候出了纰漏也能及时补救。”顿了顿,她追问道,“那个俄罗斯画家是什么画派的?”   余玫想了想,道:“好像是俄罗斯巡回展览画派的画家,怎么啦?”    陆索远“唔”了一声,“我对这个画派好像没什么兴趣……”   因为没有什么兴趣,所以陆索远也就没有把这个访谈的事情放在心上。不过接下来的几天,不论是在食堂还是在图书馆,她都听到不少人在讨论这个央视男主播。   帅气,优秀,博学,这是最常听见的形容词,而第一个词的出现频率则是出奇的高。   竟有这么帅?   某天中午回宿舍的时候,她刻意绕到宣传栏想去看看他的照片,结果发现,海报居然都没有了。   难道是帅到被大家争相抢回宿舍当墙纸了?   这么一想,她一路笑到了宿舍。   过后的几天,她除了上课和练舞,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的新画上,自然也就把访谈这个事情彻底淡忘了。   这天下午,央视帅气男主播来美术学院做访谈的消息再次传入她的耳中,她正拿着画笔在斟酌颜色。隔壁几个画室的同学哄闹着去小礼堂的时候,她恰好把松花绿调了出来,在画纸上试色。   等她上完颜色收工,慢悠悠走到小礼堂,发现里面居然已经人山人海了。似乎开学典礼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热闹,她一边想着一边心存侥幸地找空位,结果,自然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本就对这个画派的画家没有什么兴趣,再加之没有了位子,陆索远想也没想,就从最前面往后排的出口走去。     从侧边走道往后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了她,“索远,这边!”    挥动着手臂的是余玫。她站定犹豫了下,觉得有位子的话听一听也无妨。而且,她对那个主播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   她刚一落座,余玫就得意地说自己两个小时前就来占座了。“这第三排的位子都是我占的,算是我给舞蹈队姑娘的一点福利。”   没等陆索远问余玫为什么要这么早来占座,周围响起的尖叫声和喧哗声就给了她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言念君子(2)   除了对技艺有痴狂的追求,爱美,也是每个美院人共同的爱好。周围女生的兴奋和眼里的光芒让她不得不把探究的目光投向礼堂中央。     舞台中央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男人,眉目沉静,清朗英俊。一身妥贴的铁灰色西装,一条暗宝蓝的领带,他的手里还拿着几张白色卡片。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卡片,似乎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儒雅气质在散开来。   忽然间,他转头,朝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回头的时候,他嘴角微弯,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朝台下点了点头,应该算是大家打个简单的招呼。     陆索远看得有点出神。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张脸当真是完美无缺的,还有那双眼睛,似乎眼底满是细碎璀璨的光,很温暖,很亲切。她忽然有种错觉,仿佛从礼堂两侧大窗户照进来的那点阳光,只洒向了他。   余玫抓着她的手显得很激动,“程墨比电视里帅多了啊,尤其是那个双眼睛,太招人了,古诗里的桃花眼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亮若星辰,静如深潭,这样的眼睛应该不是桃花眼。   陆索远看着台上,微微摇了摇头,没说话。在她看来,桃花眼不是一个好的词语。他的眼神干净,睿智,让她只想起了诗经里的八个字——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灯光亮起的时候,他长身玉立的站在了那里,用清朗、低沉、带有磁性的嗓音做自我介绍,“美术学院的老师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我是程墨。非常开心也非常荣幸能来美院做访谈节目,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来美院了,但是我每一次来都发现美院更加有艺术气息了。以前我读大学的时候就经常来美院,来这里找同学打球,串门,也来这里吃饭——”     台下响起一片哄笑,陆索远看着他,无意识地也扬起了嘴角。     “美院的饭菜要比我们外交学院的好多了。”他微笑把后面半句说完,台下又响起另外一阵哄笑。     后来,陆索远才知道,他说这些是为了暖场。     “今天来这里呢,想介绍一位俄罗斯巡回展览画派的画家伊万?伊里奇?科罗温给大家,伊万?伊里奇?科罗温是……”一段详实的介绍后,他又说道,“一会我在采访他的过程中如果大家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可以写在纸上交给我的助手,然后我会在采访的这个过程中把大家的这些问题穿□□去,当然,我也会给大家现场提问的机会。希望通过我们大家的努力,今天的访谈会成为一个有意义的愉快的学术交流。下面,让我们掌声有请画家伊万?伊里奇?科罗温。”    把问题穿插在里面不会显得整个采访很混乱吗?陆索远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大家好像都没有她这样的疑惑。   嘉宾被请出后,两人从俄罗斯巡回展览画派聊起,聊世界名画,聊绘画手法。期间,他看着台下老师同学写上来的问题,很巧妙地就把它们穿插在里面,话题过渡得几乎没有任何转换痕迹,极具技巧。     他的英语说得非常好,纯正的英式发音,流利而准确,很有欧洲绅士的味道。访谈快结束的时候,陆索远忽然想,台上的这个人如果没有成为主持人的话,去做个同声传译绝对也是够格的。   因为程墨的现场翻译,一场访谈下来,她觉得自己长了不少见识,而大家也都是颇有收获的样子。最后的现场提问环节显得很火爆,直到最后一个问题,好多人都仍不愿放弃机会,各个把手举得高高的。当然,这里面也有陆索远身边的余玫。    “你们说程墨这么帅,结婚了没?”余玫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正经和严肃,她一边举着手,一边仍滔滔地和姜芳芳讨论着。    “应该没有吧,不过我觉得这么优秀的人,一定有女朋友了。”姜芳芳想了想,就这么笃定地回答她。    余玫摇头:“我不相信……这也才惨绝人寰了,难道这年头帅哥都非得有主了?”   两人正热烈地讨论着,提问的画筒就这样递到了余玫的面前。陆索远一愣,姜芳芳一愣,而当事人更是愣住了。   余玫大概是没有想到这最后一个提问的机会能轮到自己,又或者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讨论中,她握着画筒顿了顿,然后会场就响起了这样一个问题:“程主播这么帅,不知结婚了没?”   一片鸦雀无声后,全场爆笑,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余玫一惊,幡然醒悟,赶紧拿着画筒解释,“不是不是,我要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我们也很好奇!”另一个角落里响起了另一个女生的高呼,然后是四面八方附和的声音,场面似乎一下子就沸腾了,小礼堂里响起了久久不衰的热烈掌声。   像鼓励,更像催促。    陆索远抬头看向他,发现他也正看向这里,面上是淡淡的笑。   俄罗斯画家大概也挺好奇现场为什么一下子这么热烈,问了一句。程墨关了麦,侧过头解释了一番,然后画家的脸上一下子也笑开了。   他该不是实话实说了吧?她看着他,好奇地想。   很快,台上的人笑着舒了一口气,伸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他看向余玫,把左手举了起来,上面空空的,并没有戒指。开了麦,他说,“这个就是我的回答。好,下面是你的提问机会了,这一次请你一定想好了再问,当然,问的不是我,而是我们的科罗温画家。”说完,他用英语给外籍嘉宾翻译了一遍。    掌声中,余玫说出了那个她原本想问的问题,俄罗斯画家也给了很详细的解答。   一场访谈最终也圆满地在程墨的总结中结束,可谓宾主尽欢,收获颇丰。而那个小插曲,热闹了会场,愉悦了气氛之后,更成了校园里的新话题。   后来,余玫一直后悔,说早知道程墨会坦诚回答,她就应该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每每听到,陆索远都只是笑笑,那么高高在上的男主播,和她们几乎是没有交集的。   可有的时候她又想,如果换做是其他人来主持,他们也能如此从容的应对余玫这个小插曲么,他们是否也会有这样的气度和机智?又或者有更出色的回答?   他确实是个出色的人。所以,应该不会没有女朋友。    忙碌的日子里,她慢慢就把这个叫做程墨的男人抛到了画纸后。舞蹈在练习了一个多月后,终于有了质的飞跃,她们已经可以一边跳舞一边在地面上作画了。只是,画得多少有点惨不忍睹。用章礼的话说,那就是一副“有神无形”的画,只要想象力够丰富,可以想象成是任何东西。   换句话说,没人能看懂她们究竟画了什么。   为了休整她们低迷的士气,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她们停练一周,自我反思调整。所以周五的时候,陆索远收拾了包裹就回了家。   周日,她受老妈苏大师的指示,给在公司加班的老爸送爱心午餐。父女两人在办公室解决了午饭,陆立震原本想着送她回家,结果秘书电话进来,说约见的澳大利亚琉斐公司首席执行官已经到会议室了。    “远远,要不你在办公室玩一会,或者在沙发上睡个午觉?然后爸爸再送你回家?”挂了电话,陆立震看着满脸写着“就知道你说话不算数”表情的女儿,匆忙建议。    “算了,我自己回家吧,谁知道你开会到几点啊,我还答应了爷爷和他下午去钓鱼呢,我可不想学你,老是食言。我自己公交车来,公交车回。”收拾了食盒,陆索远把它们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毫不客气地交代,“这个你带回去,因为你有车。另外,我友情提醒,今儿苏大师心情很好,晚上会亲自给你下厨,你记得不要错过晚饭时间,否则后果,你懂的。”   说完,她俏皮地挑挑眉,挥挥手,挎起自己的小包就下了楼。   在她们家,爷爷是辈分最大的,但家里真正说了算的是母亲苏念。   十一月的太阳按理已经不算炽热了,可在公交站台站了没几分钟,陆索远就觉晒得不行,赶紧用双手挡在额前遮阳。   天气预报前几天还在说北京受冷空气影响将大幅降温,可两三天过去了,预报还是预报。而她信了预报,出门没带遮阳伞。   心里正漾起一阵阵抱怨的时候,公交车就来了。    她反应得比较慢,可运气却不错。一群人一拥而上,自然也就把她顺带捎上了。前推后拥中,她不知被谁一拽,差点绊了一觉,却也因祸得福,坐到了一张位子。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了古语的博大精深。祸福,果然从来都是相依的。车窗在她的左手边,太阳也在她的左手边,而车子的窗帘是坏了。她看了看右手边,人挤得满满的。   这太阳似乎是晒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言念君子(3)   当然,如果不想继续晒太阳,她是有两个选择的。   一,站起来让座,站到车内没有太阳的地方;二,站起来,直接下车,等下一班车子。如果选第一个,在这么拥挤的车子内,她可能站都站不稳;如果选第二个,也许下一班车也是这个情况,而她没带足够的钱打车……   挣扎了半天后,她把放下没多久的手又举了起来,决定维持现状。   因为手掌不够大,所以她只遮了半张脸。   到站停车的过程中,有人下车也有人上车。陆索远身边的人不停地换着,可她的手势却没有改变。就在她因为手酸而打算侧身的时候,忽然一个身影靠近了她,然后一件衣服从她头顶盖了过来,她左侧脸的阳光顿时消失了。   她诧异地看向左侧,只见白皙修长的手指正灵活地将衣袖固定在车窗的铁杆上。她连忙把脸偏向右侧,还没来得及抬头,清朗而略带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放心,很快就固定住了。”   陆索远几乎是在震惊中完成了抬头这个动作,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场合看见这个她几乎已经快要忘记、却又如此印象深刻的人。   目光再往上,她就看见了他谦和微笑的脸。他说,“反正我这件衣服也不穿,正好借你遮遮光。”   “您……您是……”她还是不确定的开问,后面的话却在他请求她保密的“嘘”声中咽了回去。他的反应告诉她,她没有认错,他真的是程墨。   只是,他怎么能真的是程墨呢,还和她一起坐公交?   她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头顶也传来了他低低的笑声。很好听的声音,她没抬头,心里却想,他笑起来的样子应该也很好看。   车厢里充斥着各种声音,移动电视在播放着广告,右前方的几个家庭妇女在聊着电视剧,而她就这样安静坐着。她的左侧挂着他的衣服,右侧站着他的人,而他的手似乎也因为要去抓扶手而悬空架在了她头顶的上方。   她看着前方的椅背,忽然觉得很难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好像除了诧异吃惊,还有点不真实,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点其他微妙的情愫在滋长,是……淡淡的愉悦。   有手机响了起来,很快,铃声停了,她听见他在说话。   “……是吗?好……我知道了……行……好……”她发现,他即使只是说着最简单的字眼,声音和语调也是极其好听的。这大概就是播音专业出身的主播的魅力吧。   车子又到了一站,她想一会她要怎么答谢他呢?眼睛的余光瞥到一片红色衣角,她猛然回头,发现他握着手机,人已经匆匆忙忙下了车。   “诶,你的——”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车门就重新关上了,一个身穿红色风衣的女子站在了他原来的位子上。   下车的时候,她只得把他的衣服带回了家。一件好好的浅灰色休闲衫,因为系在铁栏杆上,免不了被弄脏了。   就在她发愁要如何联系上他的时候,她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摸到了一个记事本。扉页上,清晰地写着他的名字,联系方式。这个本子像是他的工作笔记本,她小心翼翼地翻着,发现里面清晰地记录着不同期节目的内容和安排,有中文,也有英文。   他的字很漂亮,无论是中文的苍劲俊雅、洒脱大气,还是英文的隽秀工整、清新飘逸,都让陆索远说不出的羡慕。   见字如见人,她想,这句话放在他身上再贴切不过了。   当天下午,她就给他打去了电话,结果他却关机了。怕被苏大师问东问西,去钓鱼之前她抽空就把衣服送去了干洗店,本子则被她很小心地放到了书包的夹层。   钓鱼的时候,她一直心不在焉,总担心程墨会看到短信回电话给她,结果一直到收工,她一条鱼都没有收获。   程墨的电话是当天晚上打来的。陆索远回了学校,正在校园里闲走。接电话的时候,她莫名紧张了好一阵。酝酿了许久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调来和大主播通话,结果手机铃声就这样停了。   她懊恼地看着手机,正打算回拨,他又打了过来。低沉得极具磁性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疏影斑驳的校园水泥路上响起,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听觉感受,和看电视的时候不一样,和听现场访谈的时候也不一样。仿佛这种低沉下来的声音,有淡淡的魅惑,能直抵人心最深处。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赶紧盯着鞋面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她还没来得及表示感谢,他倒先谢起了她。“谢谢你帮我把工作笔记本收着,你看什么时候你方便,我过来取一下。”   “那就明天吧,只是衣服还在干洗店,可能要后天才能取。”本子对他来说应该是挺重要的,平复了心情,她很快镇静地回答。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忽然就问她,“能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么,对了,我叫程墨,另外,我到什么地方能见到你?”   果然,他对她没有印象。   “我叫陆索远,大陆的陆,求索的索,遥远的远。我是美院的学生,明天早上我没课。”故意提到美院,她想,他应该会在电话里多说些什么。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笑声,“真巧了,前阵子我还来你们学校做了个访谈。”他说的很随和。   是的,那个时候你在台上,我在台下。   陆索远心里这么想着,就听见他又说道,“那明天早上9点,我在你们学校北门口等你,到了我给你电话。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明天见。”好听的声音消失在电话的那头,陆索远抬头望了望橘色的路灯,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缺了点什么。   因为是初一,所以没有月亮。   晚上睡觉前,她忽然突发奇想。雁过还拔毛呢,难得和大主播有个面对面的近距离接触,留个签名肯定是要的。   于是,她连夜找来粉蜡笔,一口气设计了好几张签名卡。反正都要签了,一张是麻烦,几张也是麻烦。如果能多要了几张,她还能送给余玫她们。   如此一想,她觉得自己脸皮其实也挺厚的。   结果第二天,程墨早到了半小时。手机响的时候,她正在刷牙。匆匆漱了口,她赶紧接通了电话。程墨抱歉地告诉她,十点他有个出访任务,所以只能提前来了,希望没打扰到她。   陆索远看着满宿舍还赖在床上的人,非常违心且镇定地低声道,“没事,就是图书馆说话不太方便。你在北门等我,我十分钟后到。”   压着嗓子说完,她像是怕谎言被揭穿,急急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擦了擦嘴上的牙膏沫,拿上笔记本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出去。   校门口。   他穿着件浅棕色的商务休闲大衣,清俊修长的身形就这样站定在开始落叶的梧桐树下,手里还拎了个星巴克的袋子。即使还没看清他的模样,陆索远觉得,大老远他就已经让人感觉到了温文儒雅的气质。   “让你久等了。”她喘了口气,把本子递给他,还不忘补充,“衣服明天我拿到了再约时间给您送过去,昨天真是太谢谢了,我都来不及道谢,您就下车了。”她真挚得就差鞠躬致谢了。   “举手之劳。”程墨接过本子,脸上是淡淡的笑意。把手里的袋子给她,他补充,“路上顺手买的,热着呢,你看书正好可以提提神。”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关切的问她,“对了,你要不要站到树荫下面?”   陆索远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摇手,心想怎么能有这么心细的人。于是赶紧解释,“昨天那是太阳太晒了,今天多云,紫外线指数不高,没关系的。哦,对了,程主播,您能给我留个签名么?”说到一半,她想起这桩大事,赶紧伸手摸衣服口袋。   然后,她的脸塌了下来。   糟糕,事先准备的本子和笔都没拿。   她懊恼地笑了笑,“忘记拿了。”   “什么?”他问。   她想也没想就爽快回答:“当然是专门给您准备的签名卡片啊,真可惜了。”   程墨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也不知她是因为一路小跑还是因为懊悔气的。温和地笑了笑,他把本子放进了衣服口袋,便开口说道,“按理说应该请你吃顿饭谢谢你帮我找回本子的,不过今天有个出访任务,接下来几天要准备出国的事情,所以那件外套还需要你帮忙保管几天了。至于签名,其实我也不是大人物,不过如果你想要,下次我找你取外套的时候给你带过来。”   一路走回去的路上,陆索远不停的问自己,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温文尔雅的人,一言一行,都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明明是她该谢他出手相助,现在却反了过来,真是太有礼貌,太有修养了!   还有,她不过提了一句在图书馆,他就顺路给她买了杯咖啡,真是太体贴,太细心了!   她心里翻江倒海着想着,一抬头,就发现自己真的站在了图书馆门口……   嗷——?!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没有的后续(1)   之后的好几天,陆索远急着完成要交给李石书的作业——《国色天香》,在画室里忙得昏天黑地。   一周后,她还是从李石书那里挨批了回来。   走在路上,她正回味着如何将“积墨、泼墨、破墨、宿墨互用”,手机就响了。她以为是余玫催她去舞蹈房,没看来电显示,直接就接通了。   “喂——”恹恹地声音就这样传到了程墨的耳边。   “怎么了?”微微顿了顿,他尽量用平常的语气问她,“听起来好像心情不好?”   电话这头,陆索远一个激灵,把手机拿到面前一看,差点没哀嚎起来。   揉了揉脸,她赶紧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没什么。”停顿了下,她觉得声音还不够愉快,就赶紧含糊其辞道,“大概是天太冷了吧,人就变懒了。”千万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不高兴接听他的电话。   “好像真的很不开心,不开心就不要勉强自己笑了。”依旧是低沉而极具磁性的播音腔。   这次,陆索远一脸吃惊,不确信的反问,“这您都能听出来?”   电话那头,对方低低地笑,“职业病吧。一般,我们说话都是感受领先,以情带声的,所以话音语调很容易泄露一个人的情绪,而我又是从事这行的,耳朵稍微灵敏一点。怎么样,还有心情吃饭么?我就在你们学校附近。”     “吃饭当然是有心情的,只是——”下一秒,陆索远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最终“啊”地低唤了一声,忘记了后面半句话。   大脑重新开机运作了几秒后,她抱歉地说,“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些日子忙疯了,您的衣服我还落在干洗店,没去取呢。”他应该是来拿外套的,而她,却已经彻底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如此一想,她又使劲地道歉。   “没事的,天气变冷了,那衣服穿的机会也少了,回头你再拿了给我就是。走吧,请你去吃饭。”说完,他看向她,像是在等她表态。   真吃饭?陆索远看着他,心想,改天请客吃饭这种话不都只是说说的场面话么?   听着是一回事,真实践起来,感觉似乎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有点……受宠若惊。   “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要签名么,这次你签名卡片带了么?”转身的时候,他像是忽然想到,问她。   陆索远露在齐刘海下面的大眼睛眯了眯,下一刻,脸上扬起了略带得意的笑容,“当然!”她微微扬了扬头,似乎一下子高兴了起来,“总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吧!”   “那一会坐下来给你签?”他放慢步子,问她。   “行!”她跟上去,回答得干脆利落。   程墨带她去的地方是一家做淮扬菜的馆子,离学校不是很远,像是老店新开张。门面不怎么样,可里面却很干净雅致。点菜的时候,程墨把菜单给她先点,她看了看,觉得不好意思,只点了平桥豆腐和淮城蒲菜。   他拿过菜单,很快就补了文楼汤包、钦工肉圆、朱桥烩甲鱼和软兜长鱼。   “要不要再来个松鼠鳜鱼?”他抬头问她,很诚恳。   “你是很久没有开荤了么?”陆索远双手搭在腿上,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满脸的不解,已然一副放松的姿态。   “那就这么多吧,谢谢。”把菜单递给服务生,他端起面前的茶微微吹了一口,缓缓道,“严格算起来,应该是很久没吃素了。”   “那你点这么多?”她更加想不通了。   “他们说这家店的这些菜都是招牌,我不想错过,所以就都点了来试试。”浅浅嘬了一口茶,他继续回答,“再说,不是有你在么,一个人吃不掉,两个人应该不算浪费了。”   陆索远微微出神,一下愣住了,难道自己满脸贴着很能吃的标签?   大概是发现了她表情的变化,他很快解释,“抱歉,我没有调侃你的意思。只是在国外牛排土豆吃多了,迫切想换换口味。上次来美院做访谈的时候,你们的一个老师推荐的,那天时间比较赶,没一饱口福。今天正好有事路过,又想起还没谢你,所有就决定请你一起来尝尝。因为在我印象里,食堂的饭菜——”后面的话他没说完,意思却已经相当清楚了。   陆索远抬头看向他,发现他正笑意融融地看着自己,笑容和清晨梧桐树叶间的阳光有点像,浅浅的,有几分醉人。   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太过露骨,她低头喝了一口茶,“食堂的饭菜确实不怎么样,不过我并不觉得外交学院的比我们学校的差。”   她这么说是想给两人接下来找点谈资,缓解一下自己刚才的尴尬,毕竟,他们其实不熟。他请她吃饭,是凑个人数,顺便表个谢意;她会来,一是不好驳“恩人”的面子,二是为了签名,第三,顺便欣赏下帅哥。   美色与美食,她从来都是不辜负的。   谁想,程墨接着她的话,就很自然地来了一句:“下次找机会我带你去尝尝,一尝你就知道了。”   陆索远再次愣住,并且彻底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还好她后来想到了包里的那些签名卡片,赶紧就拿出来转移了话题。客气地递上,她一脸笑嘻嘻地说,“程主播,麻烦啦!”   程墨接过,看了看,赞道,“很漂亮的设计。”然后,掏出签字笔。   就在陆索远以为他要签的时候,他忽然放下笔,从一堆卡片中抽出一张递还给她,“不好意思,那天没及时把你的名字记下来,索字,是——”说着,他在另一张卡片上写下了两个词语:求索,球锁。   球锁?   陆索远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震惊,他又拿出另一张卡片边写边问,“是这个‘大陆’,还是这个‘大路’?”   陆和路都是姓,求索和球锁都是词语,还好“遥远的远”没有其他选择。陆索远看着卡片上的那四个词语,心想,程大主播,你要不要这么细致严谨!   于是,她拿过靠自己最近的一张卡片,大笔一挥,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的名字来自屈原的《离骚》。不过,不是道路的路,是陆地的陆。”写完,她递给程墨,说得一本正经。   午饭吃得还算轻松,虽然陆索远只拿回了一张程墨的签名卡片,但却额外地收获了一张他们节目组的签名照。算起来,和预计的收成差不多。心情好了,自然也就多吃了几口。   下午陶冉上线的时候,她颇为激动地把自己的这几天的近况汇报了个遍。   陶冉是她幼时上少年宫素描班时认识的姑娘。陶冉比她大两岁,两人后来都师承著名画家李石书,一起学了13年的画画。高中毕业后陶冉直接去了英国学饰品设计,而陆索远则一直留在国内学习国画。两人虽然远隔千万里,但总是保持着非常频繁的联系。   本想博个同情,结果陶冉丝毫没在意她被李石书骂得狗血喷头的事情,她的关注点完全以S曲线的超大斜率,跑偏。   “主播啊,帅么?”电脑那头,陶冉吃着早饭,嘴巴上沾了一大圈牛奶印子,眨巴着眼睛,迫切地等待她的回答。   “嗯——”陆索远托着下巴想了想,点头,给了个颇为中肯的评价,“还蛮帅的。有书卷气,也有时尚感。”   “哇塞,好高的评价啊。”画面中的陶冉挠了挠头,咬了口面包,下一秒却反驳,“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是我们家Henry,这世上居然还有和Henry一样出色的人?”   陶冉打小没少干过女追男的事情,小男朋友更是可以罗列一大堆。陆索远立马听出了端倪,赶紧笑着追问,“Henry是谁?”   陶冉贼贼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这是天机,暂时不能泄露,到时机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画面中的她忽然有片刻的静止,然后一张图片发了过来。陆索远一看,是程墨的照片。   “好像是挺养眼的,阳光儒雅,一副博学深厚的样子,是个斯文的帅哥。”   陆索远点头,相当认同,“那是!”   “那是!?”陶冉学着她的语调重复了一边,“说的好像夸你一样。”一两秒后,贼兮兮的声音响起来。“你要不试试看?”   试试看?试什么?   陆索远怔了怔,不解地看向陶冉,然后反应过来,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什么和什么呀!我们是生活在两个层面的人好不好,没有交集的,再说了,他那么优秀,长得又那么帅,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你都不知道他的英语有多好,可我呢——”   太普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没有的后续(2)   “陆——索——远,你——完——了!”   她的话没说完,陶冉就大声打断了她,“你还说不喜欢人家,不喜欢人家你拿他和你自己比较个什么劲?你这是……自卑?”   “我哪有!”陆索远摇头否认,脸颊却微微红了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被戳中心思的感觉,她确实在下意识地比较。   “切——我还不了解你,你不就喜欢知性帅气,儒雅谦和的类型么,他就是你喜欢的那款好不好?在我面前还要装,算了吧,你都不知道你一说到他的时候眼睛都放着光,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个你看得上眼的人出现,我都觉得应该替你撒花庆祝了,临了,你居然自己自卑起来了?”   端起杯子,陶冉喝了口牛奶,润了润嗓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再说了,你哪里不好了,脸小眼大皮肤白,从小就是美人胚子!著名书画大师李石书教授的嫡亲关门弟子,仅此一家,无绝后者!国画、油画,哪一样是你不行的,要不是李教授要求高,你的画早可以拿出来开画展卖钱了。”咬了口面包,她又急匆匆补了一句,“对了,你回头真拿出去卖钱了,记得请客吃饭!”   陆索远看着她,微张着嘴巴刚想说点什么,画面中的人稍稍停顿后,又继续了,“术业有专攻,这句话我都知道,所以你完全不用自卑。再说了,什么叫没有交集,你们不都相交了三次了么。衣服你还没还,还有个第四次,你正好可以说你英语不好,向他讨教经验,他那么有修养,肯定不会拒绝你的,然后你再请人家吃个饭表达下谢意,一来二去不就熟了么!当然,如果他拒绝你了,他自然也就不是你喜欢的那个类型,完全也就不需要考虑后续了,不过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低。至于女朋友,远远,你听过这样一句话么,没有拆不散的夫妻,只有不努力的小三。”   说完,她像是意识到用词不当,停顿了下就马上纠正,“不对不对,他的婚姻情况是未婚,这话应该叫,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只有不争气的锄头。所以,你这是公平竞争!要做争气的锄头,知道吗?”   “……”陆索远彻底满头黑线了,说得她真什么了一样。   看着画面中兴致勃勃的人,久久,她弱弱地问了句,“陶冉,你是去国外读设计的,还是去研究……两性恋爱的?”   按照陶冉的设计,后续的故事应该开始在那件衣服上,但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服务,叫做——快递。   陆索远从干洗店拿到衣服就和程墨联系了,因为怕他可能在直播或者在录播,她没有打电话而是发了短信,“衣服我已经拿回来了,您什么时候方便?”   短信答复得比想象中要快很多,“我不在北京,一周后才回来。衣服你帮我用顺丰到付快递到台里吧,同事会帮忙签收的。”隔了一会,他又发了一条信息,地址,收件人,还有谢谢两字。   谈不上遗憾或者失落,陆索远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就拨通了顺丰的客服电话,然后半小时之内,就把他的衣服寄了出去。   当然,她没好意思真到付。   看着快递员远去的背影,她想,故事这样结束才比较符合现实。   因为是周末,她寄完衣服后没有什么事情做,一番思量下就去了书店。   选了几本国画“四君子”的画集,下楼的时候她想到她们那至今还没有突破的舞蹈,又折回书架选了本《中国山水画锦集》,这才去了收银台。   从上楼挑书到下楼结账,她前后花了总共不到三十分钟。她不是个做事拖沓的人,从来都是认准了就下手,这一点,连陆家老爷子都说她有他当年的军人风范。   付完钱,陆索远瞅着时间还早,就决定去旁边的星巴克喝杯咖啡再回学校。取道家电卖场的时候,她发现有排电视机正放着央视的节目。   似乎因为程墨的关系,她近期对央视多了那么一点关注。瞄了一眼,她没停下,可刚走过几步,余光忽然瞥到画面里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人瞬间就站定了。   原来他是去报道国际投资年会了,难怪他说自己不在北京。画面中的人一袭黑色熨帖的西装,很正式。他手里拿着画筒,正在采访一位瑞典的商界领袖。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他说英语,流利纯正得让她忍不住怀疑他是从小就被送去国外读书的。   因为想要看完,所以她一直站在电视机前没走开。   导购员热情地走上来为她介绍电视机的时候,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揶揄道:“我其实是来偷学英语的。”然后,没给自己时间去看导购员的表情,一溜烟就从卖场的侧门拐进了星巴克。   照例点了个超大杯的香草拿铁。她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随意翻起了手里的书。   浓浓的香草奶味在唇齿间散开的时候,她忽然想到,程墨上次一早给她送的咖啡好像也是香草拿铁。   似乎,挺巧。   只是,怎么自己好端端又想起了他?   这样想着,她的思绪不知怎么就又回到了他有没有出国的经历上。掏出手机,她利落地开始百度,结果她才输入了“程墨”二字,百度自动扩充的第一条选项就跳了出来——程墨女友林舒凡。   陆索远一愣,不禁微微咬了咬塑料杯子,指头一动,点了进去。   良久,她莞尔,慢悠悠地按了后退键,拿起杯子畅快地喝了一大口,心里忍不住直呼,这年头标题党太多了,明明只是同事关系!   果然,长得帅的人,就是容易招人垂涎。   把他的简历细致的读完,她发现自己猜错了。他在读书期间并没有出过国,倒是参加过好几次国际的英语演讲比赛。工作后一直做得是国际财经版块的新闻,前前后后采访过很多国外商界的精英,期间似乎还去剑桥进修过一阵子。   难怪这么有绅士风度,原来是受过正宗的熏陶!   大概是对于白天百度的内容印象太过深刻,晚上对着电脑,她忽然就来了兴致,毫不犹豫地就在搜索框中输入了他的一档节目《环球经济人物》。   师姐谭静回宿舍的时候,就听见她嘴里叽里咕噜地在念着英语。   “索远你这是在练英语呢?”师姐问她。   “啊?”陆索远看了看身后的人,又看了看画面,鼠标一移就把画面关掉了,“师姐你叫我?”   “没什么事。”谭静笑笑,“我是说你在练英语呢。没事,你继续吧,我回来拿了东西还要去画室的。”   陆索远看着电脑的桌面,心想,自己刚才怎么和做贼心虚一样啊,被师姐看到就看到好了,她关了画面做什么?怕她认出来自己在看程墨的节目?可是,认出来了又能怎样呢?   她往后一靠,长长舒了口气,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起身,就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陶冉的头像在那一个劲地跳。   “衣服送回没?”   “怎么样,见面了么?”   “你有没有向他请教如何学习英语,他怎么说?”   “……”   “人呢!!!”   陆索远涂着面霜,单手敲了一个“NO”。对方很敬业,立马回复,“告吹了?”   “我把衣服寄给他了,他不在北京,正在参加国际咨询年会。”怕陶冉一不小心,想偏太远,陆索远没敢再怠慢,赶紧和她语音解释。   “这是你问他的?”   “我无意间在电视上看到的。”她实话实说。   陶冉发了个震惊的表情,然后耳边响起她同样震惊的声音,“一个从来只看肥皂泡沫剧的人也能发现这个?实在是太神奇了!老实说,你是不是去查他了?”   呃……陆索远想了想,不知道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然后她还没回复,对方就替她回答了,“你果然干了这事。陆索远,你承认吧,活了二十几年,你终于老铁树开花,春心一动了。很好很好,我们姐妹两都心动了,既然目标出现了,我们一起努力,争取花开并蒂!”   “……”又来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陆索远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别不承认啊,最近我为了我们家Henry,正在努力研究星座,我顺便帮你也看了下,你是天蝎座的,天蝎座如果喜欢一个人呢,(一)GOOGLE对方名字;(二)百度对方名字;(三)跟踪对方各种活动——”   陆索远听着,默默对照,这些她今天确实干了,“四是什么?”   “GOOGLE EARTH对方地址。那个……”陶冉欲言又止。   “什么?”陆索远问她。   “所以,程主播住哪里啊?”   “……” 作者有话要说:  天蝎座的朋友是酱紫的么?   ☆、应该没有的后续(3)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陆索远躺在自家客厅的沙发里,一圈圈地换着电台,最后竟然又回到了央视新闻。     陆立震出门的时候稍稍侧头看了看窝在沙发里的女儿,心想,奇了怪了,这丫头居然对国际经济走势有兴趣。       晚饭后,陆索远和陆老爷子照例在客厅杀一局。双方正厮杀到关键时刻,陆索远听着母亲苏念从楼梯上走下来,捏着白子高高扬起的手忽然就不动了。     “嗯……好的……”直到苏念的身影消失在厨房,她抬头看向爷爷,插科打诨地咧嘴笑了笑,才把白子急急地放了下去。     “哈哈,想来想去,下了最臭的一个地方。”陆索远低头一看,啧,稍一出神,还真放错了。     “央视有个艺术类的新节目要录制,邀请你妈妈去做顾问。”陆老爷子毫不客气把她被吃掉的一大片白子收起来,看出她的好奇,慢悠悠的和她解释。     “陶艺类的节目?”苏念是陶艺师,陆索远自然而然就这么认为了。   “不是,听说是一个艺术鉴赏类的新节目,有书法有绘画,还有刺绣什么的,涵盖面挺广的。你妈说形式很新颖,而且好像你的李教授也收到邀请了。”   陆索远又落了一个子,问,“那谁主持啊?”   “不定。”陆老爷子想了想,把她即将围起来的圈撕了个口子。“听说为了节目效果好像会从每个频道抽调主持人过来,轮流主持。”   “轮流主持?每个频道?”陆索远呢喃了一句,忽然间想,不知道他会不会去?   苏念端着水果过来的时候就听见爷孙两在讨论着央视的主持人,把果盘放好,她看了眼形势一边倒的战局,颇为同情的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小陆同志,路漫漫!”     递了一块插好牙签的苹果给陆老爷子,苏念照例坐下观棋。老爷子咬了口苹果,满意地点点头,“很甜。”     苏念笑笑,又拿起一块递给陆索远,答道,“小喻他妈妈送过来的。”     “谢谢妈。”陆索远接过苹果,视线依旧停留在苏大师的脸上,然后很直接的求证,“爷爷说你要去央视的一档新节目做艺术顾问?”     “对。”苏念点头,“你李教授会是书画组的顾问,我是陶艺组的。怎么忽然对这个有兴趣了?”   “刚听到你打电话么,然后爷爷和我说你收到央视的邀请,央视么,总感觉好高级的样子。”陆索远说着,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一副真心好奇的样子。“爷爷说主持人还不是一个?”落了一个子,她赶紧又小心翼翼地问。     “嗯,为了增加关注度并提高热点,节目从每个频道各抽调一个当红新锐主播做主持人,同时会引入评优机制。换句话说,这个节目不仅会是一个中外艺术文化的宣传访谈节目,也是央视年轻主持人之间的一场技能竞赛。估计,会很有看头。”苏念又塞了块苹果到她嘴里,提醒她,“爷爷还在等你落子呢。”   “哦。”陆索远转头,看了眼棋面,满脑子想的却是苏大师刚才的话,于是匆匆落子。   每个频道的当红新锐主播,他好像就是啊……     半晌,客厅里再次传来陆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又是一招臭棋!丫头,你在想什么啊,真真是没有最臭,只有更臭!”     “……”   周五上课的时候,陆索远听着老师在台上讲着书画的发展史,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李石书要去做书画组顾问的事情,然后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那个节目,进而是程墨。   那天输了棋后她问苏念知不知都是哪些主持人,苏大师笑着摇摇头,说这个是节目组的机密,也是节目宣传的噱头,要录制播放的前一个月才会公布的。   他还在欧洲,所以,应该就没有他了?   回神的时候,老师正好在拿中外的发展史做比较,目光却似乎在盯着她看,陆索远心虚,赶紧低头去翻页。   上课的时候出神想他,似乎有点罪过了。   下午,她们照例练习舞蹈。经过艺术学院外援的指导和帮助,她们已经可以很好完成动作的编排了,可是为了凑舞步的效果,画纸上的国画还是有那么一点惨不忍睹。   回宿舍的时候大家的心情有点低落,一路也没怎么说话,陆索远一心想着这个点回去应该还能看到财经频道的晚间新闻,走得不免快了些。   直到章礼追上来拍着她的肩膀,追问她在想什么,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出神了。   想什么?她一愣,被心底飘过的答案吓了一跳——前天的时候,她在海外连线里看到他了,所以她刚才是在想今天能不能也看到他。似乎听他说英语已经和练习舞蹈一样,成了她最近生活的新主题。   因为正好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将她一脸错愕的表情照的丝丝分明。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她却因为大家的驻足包围而忽然有点心虚。   “没什么,”她咧嘴缓缓一笑,心想要怎么回答,忽然就福至心田了,“我只是在想,要不、要不我们不画山水了,我们试试……墨荷图?以墨为叶做茎,然后就画一朵荷花……”   起初,她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而随便说点什么,没想到后来却说得头头是道,“荷叶的曲线恰好可以借助旋转的舞步来完成,水波的表现和我们练习的山川表现手法其实是相似的,至于荷花,我们只要准备一点粉红色就行了,一个手掌侧着按下去,就有那么点味道了,而且可以作为点睛之笔,放在最后收舞的那个动作上。有了色彩,画面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一口气建议完,她看着大家恍悟到赞同的表情,多少有点吃惊。她不喜欢说谎,却没想到因为他第一次说谎,竟还提了个不错的建议。   因为又在路上讨论了会,回到宿舍的时候央视的晚间新闻已经结束了。   电视画面却停在央视财经频道。   “知道你回来会看,我就先帮你开了。”师姐谭静一边收拾着拖箱,一边说。   “这是要远行的节奏?不是说下个月才走的么?”节目结束了,陆索远干脆直接先趴到了床上。这舞蹈跳得她不是一般的累,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奥运会的那个节目要练习一年了。   “我出国了你一个人在宿舍,晚上睡觉会不会害怕?”没有先回答她的问题,谭静反而笑着说了这个。   另外的两个师姐两周之前就去参加什么比赛了,现在谭静师姐也走了……陆索远认真地想了想,把脸埋在枕头里唔了一声,没否认,然后很有“骨气”的说,“我搬回家住。”   “因为顾老另有安排,所以行程变了,我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所幸签证什么早就弄好了……”她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谭静正好拉上了拖箱的拉链,和她解释为什么明早要赶飞机。   陆索远摸索着拿过手机,懒懒地接通,还没开口,率先打了个哈欠。   “喂——”她用两脚蹬了鞋子,一个翻身,就换成了个舒服的仰面躺的姿势。   语调懒懒的,带着沙哑的倦意,颇有几分小姑娘撒娇的味道。   “晚上好,索远同学,是我,程墨。”电话那头顿了顿,才响起了声音。   下一秒,陆索远一惊,腾地坐起来,然后,动作太大,头直接撞到了床栏杆……   十几秒后,她伸手摸着头,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得响,头皮生疼生疼。   阳台门好像忽然打开了,深秋的北京,夜风就这么凉飕飕地吹了进来,师姐好像是去收衣服了,嘴里还在和她说着这次去欧洲的行程。   她却觉得疼的眼泪要流下来了。   怎么他每次给自己打电话,都是挑她不愿意去看来电显示的时候。吸了吸鼻子,她揉着脑袋又默默地躺回去,电视机还在放着经济频道的节目。   “程——”又吸了吸鼻子,她开口,却又很快顿住了,“主播”两个字最终没有说出来。瞄了眼门口,师姐已经收了衣服进来了。   “怎么了?”他在电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丝急切。   “没什么,撞到头了。”顿了一两秒,她委屈道,“不知道会不会变白痴?”   这一句说完,电话那头倒是稍稍沉默了会。   “应该不会,”低沉磁性的嗓音再次响起,“我记得我体育中考那会,有个平时成绩不怎么样的同学在体育考试的时候忽然被垒球砸了,然后就考了全市第一。”   “当真?”陆索远听着来了兴致。   一阵好听的轻笑传来,他说:“骗你的。现在好点了吗?”   “转移注意力法吗?”她又揉了揉脑袋,丧气地说道,“如果话题不转回来或许会有用。”言下之意很明显。   对方嗯了一声,“下次我说时间长一点。”   “什么?”拖动椅子的声音响起来,陆索远没听清,急急就问了一句,而对方却没有再重复。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下子有点奇怪。   片刻后,陆索远觉得脑袋没有原先那么疼了,这才想起他找自己应该是有事,就很认真地开口问他,“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事?”   程墨反应地有点慢,像是在想事情,顿了一会才回答她:“原先是想和你说下衣服我同事拿到了,结果却害你受了无妄之灾,正在想要怎么弥补过错。”   “不用啦。”陆索远呵呵一笑,反应过来,“可是不对啊,衣服不是都寄出去好久了吗?”   “我同事今天刚和我说收到……”又是一小会儿的停顿,她依稀听到他在询问什么,然后他的声音才清晰的在电话那头响起,“原来他临时去香港做节目了,估计我的衣服就一直扔在前台了。”说完,他忽然很恳切地道了一句“谢谢”。   陆索远正被他的郑重其事弄得不知所措,师姐谭静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了,“索远,你让我带的那个药膏好像是处方药,估计带不回来。”   “稍等。”她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转头就去看师姐,谭静正盘腿坐在椅子上,端着电脑在查资料。   “不行的话,那就算了。”不敢让程墨等太久,她只说了一句,就又把手机拿近耳侧。   谁知,电话那头的人忽然问了起来,“是什么处方药?”   她含糊地说是治疗日光性皮炎的药膏,谁知程墨却很执着的问起了全名,并称或许他有办法帮她买回来。   “算是弥补害你撞了脑袋吧。”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拍板了。   挂断电话的时候,她发现通话号码是一串陌生的外国号。   看样子,他这次也不是随口说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次被答谢(1)   陆索远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多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好像已经不疼了。翻了个身,她四下望了望,师姐已经走了。   穿衣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依旧一脸困意的自己,忍不住自问,是因为练习太累,还是因为梦境太美,所以她定了闹钟也没起得来去送师姐?   这个点起床,早饭自然是可以省略了。慢悠悠地吃了个午饭后,她就去了画室。   喻怀旭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她正好在构图。   “发现了个有意思的地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耳边除了他的话音还有大马路上的背景噪声,以及她非常熟悉的校门口某个门店常播的曲子。   “你都来接我了,我好意思说不么,那岂不太不给您老人家面子了。不过——”陆索远故意拉长语调,开始收拾颜料盒子,“我现在在画室,要先回宿舍收拾下东西,回头你得把我送回家。”   对于喻怀旭,她向来要求得理直气壮。   “我妈说,你妈说你这周不回家,怎么又改主意了?”某个窸窣的声音传来,很快又消失了,他像是在翻报纸。   陆索远走出画室,锁门,“最后一个师姐都去欧洲参加交流会议了,不想一个人住宿舍。”   “那你岂不是要搬家?”喻怀旭哼笑了一声,对她的陋习算是如数家珍,很自觉地就问她,“那我把车子开到你宿舍楼下?”   “别,你可千万别!”陆索远赶紧制止,“你那拉风的跑车再开到了我们宿舍楼下,本姑娘的清白估计立马就没有了,都不用出校门,肯定就能在学校论坛看到XX被包养的新闻……”   喻怀旭像是听到了什么超级搞笑的笑话,止不住地就在电话那头朗笑出声,“陆索远,你从小不就是吃我们家的饭长大的么,就算被说成包养也不为过啊?”   “……”这还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她语噎,朝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笑完,喻怀旭很正经的问她:“我今天没有开跑车,黑色Q7,要不要我进来?”   陆索远想了想,还是拒绝。     结果她收拾完东西下楼的时候,喻怀旭还是笑意吟吟地出现在了她们宿舍门口。   周末的校园人并不多,两人一路从宿舍走到校门口,都没遇到一个熟人,倒是看见了好几个拿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   “你们学校还有什么我不清楚的名胜?”喻怀旭伸出闲着的那只手弹去恰好落在她帽子上的黄叶子。   陆索远停下,看了眼他手里的落叶,嘟了嘟嘴,笑,“这北京城都没有你不清楚的地方了,我们学校算个啥?估计就是想拍点秋景吧,你还别说,我们学校的秋景其实是挺有味道的。”   喻怀旭耸耸肩表示没什么兴趣,看了眼远去的几个爱好者,只道了句“真有情调”。   车子停的离校门有点远,陆索远拎着大包小包爬上车,气喘之下忍不住就抱怨,“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不是看到很多可以停车的地方吗,你怎么停这——么——远?”   “祖宗,不是你和我说怕被人毁你清白吗?”喻怀旭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就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善意”的提醒她。   陆索远缩在位子上呵呵一笑,瞪了他一眼,心想明明就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你这次是真的低调了啊,居然真停这么远……诶,你干嘛——”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脑门就吃了一记“爆炒栗子”,下一秒,整张脸直接就被帽子盖住了。   “这是你怀疑我的惩罚。”    车子发动起来。   “远远。”不稍一会,他又叫她。   “嗯。”陆索远戒备地看他。   “我有没有说你今天这身装扮挺漂亮的?”   “算是打了我一记,又赏我一颗枣吃吗?”她扶正帽子,没好气地问。   “我今天这身装束也还不错吧?”   “还行,怎么啦,要我夸你吗?”   许久,喻怀旭才回了她,“不用,就是忽然觉得有点可惜,算起来我们很久没有一起拍照了吧?”   “神经。”陆索远转头笑着说了他一句,脚一伸就踩到了份报纸。   “经济观察报?”她侧身捡起来,“难怪我刚才听到翻报纸的声音了。”   喻怀旭瞥了她一眼,倨傲地笑笑,“没办法,早就领教过你收拾东西的龟速了,所以事先买来打发时间的。”   她撇撇嘴,无视他的打趣,“看这么深奥的东西,你不会觉得……”翻着报纸,她的话微微就顿了顿,“不会觉得无聊?”   喻怀旭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正停留在财经版块,“看不出来,你也开始对北欧经济感兴趣了。”   她哪里是对北欧的经济感兴趣,她只是忽然看到了他的名字,然后脑中断断续续回放起了几帧昨夜梦里的画面:他牵着她的手,两人好像走在草原上……   “咳咳,”陆索远清了清嗓子,赶紧从回忆里抽离。看向身边的人,她忽然很严肃地问,“你,你从小到大,有没有暗恋过谁啊?”   红灯,车子停着,喻怀旭正好将一口水送到嘴里,然后——直接喷了。   “你觉得我会暗恋谁?”大概是被呛到了,车子虽然继续开在路上,但司机的情绪显然有点轻微不稳定。   “所以我好奇啊?”陆索远决定顺毛,一脸谄媚地看向喻怀旭,“从小到大我替你收了多少情书啊,你就不能满足我这么一点点的好奇心吗?”   车内安静了片刻,喻怀旭才开口,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好像还真没有。”大概觉得没有说到位,他得瑟的又补充,“远远,你觉得我需要暗恋别人么,我这么优秀,这么出众,典型的高富帅,往人群中一站,绝对的鹤立鸡群,绝对的回头率!”   “绝对的自恋又臭屁!”她毫不客气的加了一句。   说完,她想,程墨算起来好像也可以被称为高富帅,所以,他的回头率应该也很高?   喻怀旭哼笑一声打断了她,“到目前为止,没有我追不到的美女,只有我看不上的妹子。”   “那如果有女孩子追你,你会怎么想?”犹豫了下,她又问。   “远远,你该不是要在高速上和我表白吧?”   陆索远看着两旁快速倒退的风景,终于忍不住回了他两字——   “你滚!”   喻怀旭送她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微云淡月,家门口的灯亮着,很明显是给她留的。   开门进去,客厅只留了一盏灯,不似往常热闹。一楼的书房倒是灯火通明。倒了杯水,她推门进去,发现苏大师正在整理资料。   “妈,我回来了。”她端着水杯走近,看着一桌子的陶艺图片和文稿,忍不住问道:“这么晚了,您这是预备通宵?”   “这不是顺便等你吗?和小喻去骑马了?”苏念问她。   陆索远点头,“那儿风景挺好的,回头叫上爷爷和爸爸,我们一起去。”   “好。”苏念点头,转身将桌子右角的一摞材料整理好放在书架上。   “妈你怎么忽然想到整理资料啊?”走近,她倚在书桌旁好奇地问。   “明天要去见央视节目组的负责人,所以就把一些他们可能感兴趣的资料准备准备。既然答应了做顾问,总不能糊弄人家吧。”   陆索远点点头,满嘴抹了蜜似地说道:“那是,那是,我们家苏大师向来都是最敬业的。”   苏念不禁被她逗笑:“几日不见,马屁功力倒是见张了。”   “那是,那是。”陆索远使劲点头,嘿嘿一笑,又喝了口水就准备自己上楼,却被苏念叫住了。   “爷爷这周去天津了,沈阿姨正好家里有事也请假了,你爸去澳洲了,所以——”   “所以明天家里没人?”难怪今天家里这么冷清,陆索远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嚎起来,“那我明天吃什么?”民以食为天。   “去小喻家吃吧。”   “我不要。”陆索远脱口而出,蹙着眉头看着苏大师,心想难怪喻怀旭说自己是被他们喻家包养的。今天她才吃了他的,难道明天又去?不行,那样的话,她回头一定会被他指着鼻子笑的。   苏念将几页纸放在文件夹里,走上前就去关灯,“那你明天自己在家煮点面食?”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陆索远望着楼下的书房门,忽然想到了什么。“妈,你说……你明天是去央视?”   “对,去谈《艺术之约》的那个节目。”   “……那你、那你能不能……带我去央视……蹭饭……啊?”许久,她慢吞吞地问了这样一句,声音到最后因为没有底气几乎都是飘的。   她的目的是很单纯的、很单纯的,她不停告诫自己,她只是不想自己做饭而已,而已!   出乎陆索远的意料,苏大师稍稍想了想,就答应了她的要求。“借这个机会让大家认识认识你,也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次被答谢(2)   第二天,工作人员将她们带到小会议室的时候,陆索远毫无悬念地看到了李石书。一想起自己还欠着李教授的画,她哆哆嗦嗦就想往苏念身后闪。结果却被自己的母亲直接推到了李教授面前,“你李老师今天也在呢。”   躲不过,只能乖乖上去打招呼。   本以为李石书会叨念她两句,谁想他竟拉着她的手乐呵呵地笑起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来来,给大家介绍下,这个就是我的关门小徒,也是我们苏老师家的宝贝千金,陆索远小朋友。”   小朋友?陆索远还没搞清楚面前的状况,就被几个“老朋友”围了起来,说着什么“画如其人”、“人如其画”之类的话,她听不太明白,只能乖乖地保持礼貌的微笑。   “什么时候让你们家小朋友也给我画一幅,我好提前收藏了。”说话的这个人是刺绣界的名家,陆索远虽然不认识,但多少知道,他的某些作品够养活穷山村几十口人一辈子。   似乎,大家对她的出现一点不意外。   陆索远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小会议室的门口就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看来我们今天一定要谋私一下了,万一要是哪位大师肯留下个什么作品的,我们也好一朝致富了。” 推门进来的是节目组的负责人钱亦江总监,中年男人,略微发胖。   一番寒暄介绍后,敲门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来是我们各位参赛主播到了。” 钱总监笑呵呵地走过去开门。   陆索远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第三个进来的人身上。   那个前天晚上还和她通电话远在欧洲的人,那个夜半出现在她梦里的人,那个她突发奇想、想去参观他工作场地的人,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陆索远看着他们走进来,客气有礼地和各位大师们相互打着招呼,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是梦境太真实了,还是现实太梦幻?   他好像修剪了头发,面容似乎比上一次见的时候清瘦了,又或者是因为他穿了深色的西装的关系,显得整个人更修长了。   陆索远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直到她慢慢听清钱总监的声音。“这是苏老师的女儿陆索远,也是李老师的关门弟子,你们来之前,我们还在说着要让小姑娘留下点丹青呢,以后一准升值。”   钱总监拍着她的肩膀,给她一一介绍,最后把她带到程墨的面前,“这是我们财经频道的主播,程墨,好像不久前才去你们学校做过访谈节目。”   “你好。”程墨走近她,深邃漆黑的眼中尽是谦和的笑意,不同于其他几位主播的礼貌客气,他始终显得很温和,甚至还主动伸出了手。   “您好。”陆索远的手心有点冰凉,被他温热的手一握,忽然浑身紧张了起来。明明刚才一群人打趣她的时候,她的心跳也没有这么快。   “要不我们大家开始?”两人松开手后,钱总监开始把大家往圆桌上请。   “既然你们要忙了,那我到外面稍微参观下可以吗?”陆索远浅浅呼了一口气,忙调整自己的心情。当然,最快的调整办法就是借机开溜,所以她很机灵地又补了一句,“因为我听我妈说你们这个节目在录制之前都是要保密——”   “可是,”钱总监脸色一沉,忽然严肃地打断她,“你不都已经见到我们参赛的主播了?”   “我一定不会泄露半个字的,保证!”陆索远拍着自己的胸脯赶紧保证,深怕晚了,自己真被留下来一起开会。   “钱总监和你开玩笑的,去吧,我找个人陪你。”说着,程墨就把她领到门口,还为她拉开了门。   身后,钱总监的笑声传来,“我是不是把苏老师你们家小朋友吓到了?”   “没事,她胆子大着呢……”   苏大师带笑的声音最终消失在了门的内侧。   不同于会议室的暖白灯光,走道里的灯反而更亮了一些,却也因为光线清白,廊道空空,显得有些清冷。   “觉得冷?”他的声音显然是专业训练过的,此刻却和新闻节目里传出来的完全不同。声线有些低,听着却觉得很温暖。   陆索远先是摇摇头,然后想了想,冲着他腼腆地笑笑,“其实,还好。”   程墨也笑,眼底一片柔和:“忘了我们刚才握过手了?”   陆索远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被他这么一说,腹稿一下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要淡定,陆索远,你要淡定。   她一遍遍地和自己说,直到又听到程墨的声音。他在打电话。   挂了电话,他对她说:“我找我们频道的实习生带你到处转转,我还要进去开会,就没办法陪你了。”   她点点头,笑着道:“您去忙好了。”其实,有人陪,这种待遇已经是不敢想了。他陪自己,她摇摇头,更加、更加不敢想。   很快,那个名叫阿雨的实习生就出现在了走道的尽头。   “今天不知道你会来电视台,所以药膏我也没有带来,回头我们再约时间吧,我给你送出来。”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像是忽然想到,门推开了一半,就这么和她解释,完全没在意其他人是否会听到。   她不过随口一说,他居然就真的帮她把处方药给带了回来?陆索远看着慢慢关上的门,忽然觉得一阵感动,心底有个朦胧的念想好像真的快要抑制不住了……   种子会破土发芽,是因为自身意愿的驱使,还是因为太阳雨露的召唤?   她忽然觉得这是个哲学命题。   阿雨是个相当健谈的姑娘,年龄比陆索远稍大些。两人一路逛了好几个演播厅之后,她就建议去她们的办公室参观下。   “可以吗?”陆索远虽然问得小心翼翼,心底却是一片欢呼雀跃。   阿雨拍了拍她的肩膀,做了个出发的手势,边说边笑就在旁边给她带路,“当然可以啊,程主播让我带你到处转转,我们自己的频道组自然也在这个‘到处’的范畴中啊。另外,你不觉得我们已经走了好几个地方,适当休息下更便于继续参观吗?”果然伶牙俐齿,逻辑分明。   陆索远笑着点头,表示完全赞同。   又经过一个演播厅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那档名为《环球经济人物》的节目,于是转头就问:“一会能带我去参观下《环球经济人物》的录制大厅么?”   “《环球经济人物》?程主播的那个节目?”阿雨忽然停了步子,不确定问她。     陆索远“嗯”了一声,莫名地就有点心虚了。伸手拂了下刘海,她看向阿雨,想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可对方的视线却已经移向了别处。“《环球经济人物》的节目很少在台里录制的,因为被采访的都是国际友人,所以一般都是在钓鱼台国宾馆或者被采访者下榻的星级酒店录制的,台里基本没有固定的录制厅。”     原来还这么高级。陆索远受教地点了点头,心里对某人的崇拜无形中又多了一点。   “你也常看这个节目吗?”阿雨再回头看她的时候似乎是满眼的自豪,“这可是我们频道的金牌节目啊!”   陆索远默了下,“我听这个节目来练习英语的,所以,就特别好奇它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制作出来的。”   “这样啊——”阿雨忽然抓起了她的手,像是很有共识,话语一下子轻快了起来,热情道,“虽然不能带你去看这个节目的制作环境,不过可以带你去看看这个节目的主持人的工作环境啊。”   “……”这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面前的工作桌很整洁,几乎是一尘不染。正中间放着一个电脑,左手边一部话机,右手边是一个小小的书架,书架下是一个笔筒,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头顶的灯光很亮,雪白雪白的亮,陆索远看了一会,只觉得桌面干净得好像都在泛光。   明明已经看了好一会了,可似乎还有什么力量始终牢拽着她的视线。   阿雨见她没说话,拉了拉她的袖子,“怎么了?”   陆索远“啊”得一惊,挪开视线,赶紧找说辞:“没怎么,我只是在想——”视线又一次飘到他的桌子上,“……程主播怎么不放点绿色植物在桌子上呢,一来可以吸辐射二来放松心情,我看其他人的桌子上都有么!”其实,她想说,他为什么没像其他人一样在桌子上放点照片什么的。     “我们都是女孩子,自然会装饰下办公桌,至于其他人很好分的,有盆栽的就是有老婆或者有女朋友的。”阿雨还想说什么,手机就响了。陆索远看着她回复完短信,想着是否该结束了这个话题,嘴巴却执行了大脑之前犹豫不决的一道指令。    “程主播难道没有女朋友……吗?”话是顺着阿雨的话问的,很自然。可一说完,她自己就囧了。   面前的人听完,忽然朝她挤眉弄眼,表情显得有点夸张,两三秒后,阿雨走上前靠近自己,低笑地小声说,“其实我们大家都挺好奇的,只是没人问过……不如,你直接回头问问当事人啊?”   陆索远就像电影慢动作特效回放那般,缓缓地转过身去,然后她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程墨,忽然很想……   按快进键。   不,应该是倒带键!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次被答谢(3)   将下一期节目要用的采访稿做了最后一遍修改,程墨活动了下双肩,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就站到了窗边。   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此刻的北京,璀璨的灯火因为夜雨的朦胧而变得格外静谧安详,似乎还有几分恬然的缠绵。   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书桌上的一袋子药。   那是她的药膏。   莫名的,他就想起了今天早上。   那个鲜活的身影也一下子在脑中浮现——修身齐膝的墨绿色长大衣,黑色的长筒靴,贝雷帽的颜色好像和大衣纽扣是同一色系,除了相得益彰之外,让她原本看起来很正式的着装多了几丝俏皮活泼。   她是学绘画的,自然应该是擅长色彩搭配的。     喝了口水,他忽然就想起了她的那句问话。微微摇头笑了笑,他走到书桌旁拿起了手机。快半夜十二点了,他想她应该已经睡了。短信编了一半,最后还是删除了。   关了灯,他回了卧室。   事实上,这个点的陆索远毫无睡意。   她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铺了地暖的地面上来来回回地走动,隐隐有些烦躁。早上的那一幕始终在她的脑中盘旋着。   转身回头的时候,他的表情淡淡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礼貌性的笑容,一点也看不到吃惊或是不悦。后来一起吃中饭的时候,她几次去看他,发现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   所以,他应该没有听到自己说的那句话?   可是,距离太近了。   所以,不能排除他伪装得好?   陆索远望了眼窗外,似乎下雨了。走近,她伸手摸了摸窗玻璃,冰冰的,额头抵在上面,更是凉飕飕的一片。手指就这样在玻璃上随意地画着,额头移开的时候,上面除了一个圆圆的额前印子,还有一片荷叶。   她怔怔地看着……难道自己大半夜睡不着还有精力作画?   凌晨两点。   她站在画桌前,蘸了蘸墨,凌空画了画,收手又习惯性地在瓷桶里洗了洗。作画如果一开始没有构思好,最好是先别上墨,起码不要上浓墨,由浅及深,方才有进退的余地。   可是如果不这样呢?   循规蹈矩地画画确实不太容易出错,但谁敢说一时冲动就画不出好画了?   她大笔一挥,直接在宣纸的三分之一处用着了重墨……     几乎不带太多的思考,她就这样完成了全新的《荷花图》。和她以往画的所有荷叶图都不一样,构架和留白甚至还有点另类,可是似乎也不丑,细看之下,甚至还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的美。   如果不尝试,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还能这样画。   是啊,如果不尝试,怎么会知道结果是什么呢?为什么一切都要循规蹈矩呢,为什么要等待机会而不制造机会呢?   她望着窗外,忽然就笑了起来。   好像,可以睡觉了……   大概是昨夜的一场雨,空气一下子清新了不少。太阳暖暖地照耀大地,抬头望天的时候,隐隐还能看到将落未落的黄叶子在折射着隔夜雨水的光亮。   陆索远站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看着澄碧高远的天空,忽然就想给程墨发一条短信。怎么办,昨天一下子想通后似乎就一直想骚扰他……   又望了望天,她觉得自己还是少了点勇气,毕竟这个事情不是作画。何况,她总不能发条信息给他,就说,“嗨,今天北京的天气真好!”     他大概会觉得自己神经病吧。   因为想的出神,手机响的时候,她吓了一跳,然后很快,嘴角微扬了起来。   一条短信,来自程墨的短信。   ——今天有空吗?我把药给你送过来。   今天?陆索远想了想,今天是周一,她要上一天的课。   ——周三10:40以后我都是空的,可以吗?   小心翼翼地默念了三遍,她按了发送键。发完,她忽然觉得心突突的跳。不知道他周三有没有空。   很快,他就答复了她:周三11点我在你们学校侧门等你。   周三一早,她六点多就起了床,在家里试了半天的衣服,最终选了件颜色红得很正的羊毛大衣,她想,这样自己在人群中应该比较好认。   依旧是黑色长筒靴,不过这次她穿了个高跟的。他差不多一米八几的身高,所以她也不能看起来太矮了。出门前,她犹豫了下,又折回来戴了顶黑色的帽子。   带着帽子,除了保暖,还能稍稍遮阳。只是她没想到,这样的打扮竟然招致了误解。   “是又晒伤了?”上车后,程墨看着她,合了手中的书,直接就关切地询问。目光在她的脸上飘移了一遍后,最后定格在了她的头顶,“所以,你带了个帽子?”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真切的关心,陆索远只觉得自己当场被他的声音秒杀,脑子也开始嗡嗡作响了。她明明已经为了提高自己对他声音抵抗力而连续不停地听他节目了,怎么效果就和走火入魔一样,适得其反了?难道是因为她自己心术……不正?   小心脏微微跳快了两拍后,就在她派出救场的呼吸法调理下,稍稍恢复了正常。“其实是用来保暖的。上次的那个晒伤,基本都恢复了,让师姐带药膏,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的。”   程墨点头,“那就好。”   算起来陆索远并不是第一次坐他的车子,第一次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她甚至已经记不太清了。可这会儿她坐在他的身边,微微侧过头去看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是忐忑不安的。   上一次的时候,她对他没有私心、是坦荡荡的,可今天再见他,她知道自己已经直接跨越了彷徨的动摇阶段,动心了,也决定了。   以前,因为无所想、不敢想,她从来没有仔细的去观察过他,即使那天在电视台,她也只是匆匆一眼,只是觉得他瘦了。现在两人并肩这么坐着,她顺着光线的方向去看他,才发现他下颌的线条几乎流畅到令人嫉妒,大概这就是那天,她远远看着他觉得他侧脸完美的缘故吧。他的嘴角似乎总是挂着点浅浅的笑意,眉目间也总有说不出的从容和淡定。   陆索远这么看着他,心底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喜悦在缓缓漫开来,淡淡的。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他侧过头看她,话里隐隐带了笑,声音低沉悦耳。   对上他的视线,她倒也没想躲。“在想……”她说的慢,似乎在整理思绪,眨了眨眼,她停顿了下,忽然换了明快的语调,慧黠地笑,“在想什么,我不告诉你,保密!”   “那换我告诉你,我在想什么?”他一点也不恼,眼睛微微弯起。她“嗯”的一声吃惊地看向他,发现他的双眼皮痕迹很深,很好看。   他似乎对她这么直愣愣打量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说了下去:“回国的时候在飞机上听人说到了一个不错的鲁菜馆,一起去尝尝?”   “又是因为觉得一个人吃浪费吗?”陆索远想起两人第一次吃饭时的对话,忍不住问他。   程墨听着,微微歪着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就这么轻敲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漂亮的关节骨骼,圆润饱满的指甲,就这么一下、一下慢慢地敲着,直接敲进了她的心里。   “很难回答吗?”她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是活泼的。   “我在想,是这个路口右转还是下一个路口右转。”   车子在第一个路口转了弯,转弯的时候程墨侧头看了她一眼,“其实你的那个问题一点不难回答。小朋友,到了饭点,难道你肚子不饿?”     小朋友?   陆索远一愣,这不是那天在电视台大家对她的称呼?   吃完饭离开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陆索远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心想自己下午没课,难道他还能下午不上班的?   到了车上,她忍不住就问了出来。   “我这几天休假。”   “休假?”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他开了天窗,没有发动车子,就这么靠在椅背上给她解释,“按照工作进度,应该今天回国,下周一上班,所以这几天就用来休息了。”   “可你不是周日就……”话说到一半声音就戛然而止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问题太多了。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他忽然侧过头看她。柔软的日光下,他笑得温暖无害,“其实没什么,本来工作就完成得差不多了,正好国内有个突发情况,所以就改签了飞机票先回来了。”   陆索远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刚才一刹那的慌乱就这样被他平稳的声音抚平,不由自主地侧头看向他,她点头沉吟,“是因为那个节目吗?”   抬头看去的时候,那双明净纯澈的眼睛也正好在看她。   下一秒,她像是被抓了个现行,赶紧就把目光移向了自己的手指。   她听见他笑了笑,“算是。”   车内安静了片刻,一个没有logo的白色纸袋子递到了她手边。   “你说的那个药我问了瑞典制药公司的一个朋友,他说如果你是日光性皮炎,过度日照后皮肤泛红起小疹子的话,配合另外一款新研发成功的软膏效果更好,所以,我就给你两个都带回来了。”   这才是今天两人见面的主题。   陆索远打开袋子,果然,两款药膏,各两支,另外,好像还有,她伸手进去,拿出来了一张纸。   “这个是一张怎么用药的中文说明。”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罐口香糖,拿了一粒,然后递给了她。   “说明书?”她摇头表示自己不用,“还是中文说明书?这药是特供中国的吗?”   他停了手里的动作,眸光微转,看着她缓缓就又笑了起来。似乎,他很爱笑。   “是我在飞机上闲来无事的时候,给翻译的。”顿了顿,他像是在想要怎么说。“当时无聊,就随手翻了下说明书,一看全是英语的,惯性地就给翻译了。”   “惯性?”陆索远觉得自己的眼角好像抽了一下。   像是早已料到她会不信,他从后座上拿过一本书,掀了几页,递到她面前,“遇到特别难翻译的句子,或者特别经典的句子,我就会忍不住想挑战一下。”   陆索远接过书,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旁,偶尔还真有一两句中文翻译。   这真是个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习惯。   “那个药膏的用法很好看懂,但药效药理部分生僻词多了点,我想你或许会有兴趣了解,毕竟这是新药,所以我就给誊写了下来。”    陆索远在程墨不疾不徐的语调中开始阅读说明书,看着工整俊秀的字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中直接发酵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好像,是莫名的感动。   他应该是怕她看不懂那么高深的说明书吧。   其实,他高看她了,她对那个药效药理完全不感兴趣。这一刻,她最感兴趣的,其实是——身边这个温文尔雅、事事细致周到的人是否已经有女朋友了。如果有,那谁是这个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人的单恋(1)   当然,她没好意思直接问,倒不是她干不出这个事情,而是她觉得这事要讲究策略,不能毁了她在他面前保留的好形象。如此一来,等她证实了他真的没有女朋友,自己的机会才更大。    收好药膏,她把手写说明书推到他面前,“把您的银行卡账号告诉我吧,回头我把钱转给您。”   她其实是带钱了,可如果今天不把钱给他,日后,她起码多个事由可以和他发个短信。   伟大爱情的开始,总有一个人是先耍流氓的。当年白娘子故意下雨骗了许仙的伞,祝英台十八相送时装疯卖傻调戏梁兄,七仙女则是挡住了董永的去路,现在轮到她陆索远了,只不过是晚点还钱而已,她觉得完全不算什么。    程墨没拒绝,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笔,利落地就写下了一串数字。    陆索远最后并没有让程墨再把她送到学校。这几天宿舍没人,她住在家里。当然,她不会把这个和他说。   找了个方便的车站,她就自己坐车回了家。   苏大师有活动,没在家。上了楼,路过画室的时候,她看着室外投进来的暖暖阳光,忽然很想去画画。   所有人都只知道她的水墨写意画很好,其实,她的工笔画更好。因为很少画,所以凡是动笔画的,她都极尽心力。   人像轮廓慢慢成形的时候,她不知怎么突然就画不下去了。闭上眼睛,她非常仔细地去想,可是似乎怎么也看不清。   李石书曾经说过,习画这件事情如果勤加练习,自然是可以绘出不错的作品;可如果想要有所成就,靠的还是天赋。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就是她引以为傲的天赋,但凡用心看过,必能跃然纸上。   只是他,似乎成了……她的例外。   都说长相出众的人会让人过目不忘,可是如果太俊雅帅气了,要彻底记忆那些容貌的细节其实也就更加费力。   陆索远讪讪收了手,转身就扑倒在了沙发里。   睡得半梦半醒,她忽然意识到,程墨今天有句话说的很奇怪。   他说他是因为答谢她帮忙干洗了衣服,又快递给了他,所以才请她吃饭,聊表谢意的。可是,如果不是他一开始的时候在公交车上帮了自己,这后面所有的事情也就都不会发生了。而且,他这次还不远万里给她从欧洲带回来了处方药,虽然开玩笑说是弥补她那天撞了脑袋。可似乎总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思来想去,陆索远得出了一个结论:和程墨一比,她显得太不懂礼数。   晚上,她坐在电脑前,为该如何答谢他而犯难,随意地浏览着网页,淘宝的推销链接就从右下角跳了出来,是个水养富贵竹的照片。   她忽然就来了灵感。   那天她在他的办公桌上没有看到任何盆栽,不如就送他绿色盆栽好了。   为了凸显心意,她最后决定自己组装一个多肉植物的DIY盆栽。一来这种小东西不贵却足见心意,二来绿色盆栽放在办公室也确实对他有益,偶尔看看兴许还能舒缓疲劳,三来……她忽然想到了阿雨解释其他人都有绿色盆栽的那句话,兴许无意间还能起到“灭蜂灭蝶”的作用。   如此一番分析后,她觉得自己一定要做个漂亮到“惊天地、泣鬼神”级别的盆栽。    连续折腾了整整三个晚上,她才把扁平的白瓷花盆装饰好,各种高矮不一、形状各异的绿色多肉植物均匀的分布在花盆里,为了突出美感,她还用瓢虫、蘑菇、矮房子等小饰品进行点缀,最后铺上了一层纯白的小碎石,大功告成。    看着自己的劳动作品,她觉得相当赏心悦目。   打开网上银行,她这才把欠他的钱打了过去。然后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守株待兔的农夫一样,只需要等待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的手机里安静地躺了一条来自程墨的信息。他告诉她,钱已经收到了。   抿嘴笑了笑,她眼珠子骨溜溜这么一转,手指就快速回了一条过去:为表谢意,有个小礼物想送给您,还望不要嫌弃~(@^_^@)~   末了,她补了个卖萌的表情在最后。   他回复得很快:没关系的,不需要这么客气。   这是拒绝了?陆索远嘟嘴想了想,很快就敲了一条:其实是药膏的说明书有个地方没有看懂~~o(>_<)o ~~   这一次,她补的是泪奔的表情。   很快,手机又响了。   程墨:下午两点,我在建国门内大街的中信书店等你。   看完短信,陆索远激动的右手握拳,做了个“YES”的加油姿势。想要成大事,首先要脸皮厚。   于是,一路上,她就这样不停地告诫自己。   到书店的时候,程墨正好在收银台结账。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简单地征询了她的意见后,他就把她带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陆索远看着他去点单,心想怎么两人每次见面不是吃饭就是喝咖啡。当然,这种奇怪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几分钟,她的整个注意力就随着他的落座,又集中了起来。   “你很喜欢喝咖啡?”她接过拿铁,问得小心翼翼。   “还好。”程墨熟练地给咖啡加糖加奶,笑了一笑,“也就一天一杯而已。”   那就是喜欢了。   抬起头,陆索远看向他,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陶冉最近喝咖啡的新嗜好,“您试过什么都不加的苦咖啡吗?”   “在这里没试过,不过如果你想试试,我倒是知道一个喝苦咖啡不错的地方。下次有机会带你去试试。”   程墨说得很自然,可就是因为说得太自然了,陆索远一下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上次说要带她去外交学院吃饭,这次又说要带她去喝咖啡,所以,他们应该起码还有两次见面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扬唇,嘴角还是忍不住泛起了笑意……   程墨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喝了一口咖啡,就问起了药膏的事情。说明书他本来就已经写得够明白的了,一番仔细讲解下来,她除了点头再没有其他动作。其实,她本来也没什么不懂。   收拾好药膏和说明书,她终于把事先准备的木板纸盒子推到了他面前,“这个,送你。”    “这是?”程墨的手握着杯子,抬头看向她,脸上带着点好奇。    “打开看看呀!”她俏皮地回了句,然后想想不对,语气不由地低了下去,“不许说不好看。”   程墨以为是画,可打开一看居然是个漂亮的植物盆栽。    这周一他去台里讨论采访稿的时候,新来的实习生阿雨忽然建议他往自己的桌子上添置点东西,“那天来参观频道组的小姑娘都觉得您的桌子缺少人气儿,要不,我们团购盆栽的时候也给您带两盆?”   阿雨嘴里的小姑娘,自然就是坐在他面前的陆索远了。    如此想着,再看着面前的东西,他的笑意不觉深了起来。   刚伸手摸了摸一个红色的蘑菇模型,他就听见对面的人给他解释,“那个是塑料泡沫做的。”他又摸了摸房子,提了提,还挺重,对面的人又开口了,“那个比较重的,像是瓷的。”指尖触到展开翅膀的七星,不,应该是八星瓢虫,她又说,“那个是用吸铁石固定住的。”    看样子,应该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完成的。   “这就是你短信里说的那个小礼物?其实你有事问我,不需要刻意准备礼物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发现她的瞳孔有一瞬间的舒张,似乎是……失落?   也对,收了这么漂亮的礼物,他竟一句夸奖都没有。   下一刻,他笑着看向她,尽可能让自己的目光也柔下来,“谢谢你的礼物,很漂亮,我非常喜欢,正好可以把它养在办公室装饰下办公桌。”   很快,对面的人就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笑意。   陆索远几乎没有怎么迟疑,双手往桌子上一搁,以好奇之下常有的前倾姿势靠近他,睁大了眼睛很顺口地就说:“也对,放在家里被女朋友看到了总是不好,还是放单位好。”   她以为这句预谋已久的话说完后自己会轻松不少,可是,心跳似乎又加快了。   程墨看着她瞬间变得丰富的表情,愣了愣,然后,眉角眼梢都是笑意。   许久,就在陆索远以为他要一直保持沉默的时候,他忽然用很低缓的声音慢悠悠道,“放在家里容易忘记照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这么好看的盆栽,养死了就太可惜了。”    陆索远无端就这样被他的话秒到了。    “对了,这个要怎么照料?”他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唤醒她。    “这个啊……”她应了声,脑子里还在分析着他的那句回答,第一次什么的,难道真的就没有人送过他吗?   “嗯?”程墨学着她的样子凑上前,浅哼了一声,目光温柔地看向她。   “其实,这个也不是很复杂的……”怎么办,陆索远看着面前人,耳畔回响着他的声音,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当机了,隐隐有种窒息的感觉。   下一秒,她灵光一闪,低头伸手摸向了手机。   “一般情况下,您只要、只要定期给它浇水就好,一个星期浇一次,不要浇太多,保持土壤的颜色和现在差不多就好——”    电话响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讲了不少,却好像又什么都没讲。“不好意思,接个电话。”她对着程墨抱歉地笑笑,匆匆就拿起了手机。    “爸爸……一会外公要过来?还有半小时就到家了!嗯嗯,我还在外面……事情都办完了……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可以回来的。记得让妈妈给外公沏他最喜欢的铁观音……嗯……嗯……拜拜。”    挂了电话,她扯出一个笑容。   “家里有事?”他问,依旧是低沉而好听的声音。   “嗯,我外公忽然过来,我爸让我赶紧回去一趟。”她赶紧解释,生怕晚了。   “着急么,要不要我送你?”把木板纸盒子盖好,程墨做出了一副随时听候吩咐的样子。   陆索远笑着拂了拂头发,摇手拒绝,“不用啦,一直麻烦您,我会过意不去的。再说时间还早,我回去来得及的,没我的打扰,您正好可以好好看书,享受午后的美好时光。”   “真不用?”淡淡的尾音,带着被阳光浸染的温度,直抵心田。    陆索远听着这句话,只觉得平复下去不规则心跳好像又来了……淡定,要淡定。 作者有话要说:  有新来滴朋友咩,冒个泡泡撒~~~~~~   远远是非典型性天蝎座滴,哈哈哈~~~~~程墨乃们觉得哪个星座比较靠谱?      ☆、一个人的单恋(2)      “真不用。那我就先走了,那个养花的事情,我回头短信和您说。”她站起来,越过程墨就往外走。   “等等。”他开口叫住她。   “啊?” 她心想莫不是露出了破绽。   “不必用敬词称呼我,我们应该算是朋友,直呼名字就好。”说着,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盒子,“你看我都收了你的礼物了,不用和我这么客气的。”   点头,她道:“好!那我们回头联系。”   手机在口袋里又欢脱地叫了起来,她挥了挥手告别,赶紧走了出去。   等走远了,她才拿起来接听。   不知为什么,心情忽然好到要爆点。原来他微微带笑、心情愉悦的声音这么的好听。   心情愉悦?他是因为自己送了他那盒盆栽而开心起来的?陆索远想了想,似乎,是的!   电话那头喻怀旭笑得就像他的专属铃声一样欢脱而抽风的声音响起来,“陆索远,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声听听,乖女儿,喻爸爸回头给你发压岁钱。”   她呵呵地笑,大声喊了他小时候的绰号:“马——桶——小——王——子!”   (二)   《孙子兵法》说,存其形,完其势;友不疑,敌不动。巽而止蛊。   她忍不住试探他有没有女朋友,他没有正面回答,但这不等于他回头不会起疑心琢磨她这么问的出发点。陆索远觉得,这种时候,转移话题是必须的,可当时她的脑子已经处于当机阶段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说话的人迅速消失了——借口家里有事,金蝉脱壳,使其不疑。   所以,她给喻怀旭打了电话,却只响了一下就挂断。她知道,依他的性子,肯定会打回来的。   “我没听错吧,你问我《孙子兵法》中的哪些计谋是可以用在谈恋爱里面的?陆索远,你是在梦呓么?”约莫是听出来了马路的杂音,喻怀旭又不确定地补了一句,“或者更加劲爆的,你……梦游?”   “你那话是怎么说来着的,没有你追不到的妹子,只有你看不上的美女?所以你肯定是有什么诀窍的,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你悄悄告诉我呗?”电话这头,她刻意放低了姿态,心想《孙子兵法》只是她的灵光一闪,她会背却不懂,可喻怀旭却不一样,不仅懂,而且还很懂。说不定,她还真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   “他是谁?”   “不能说的秘密。”   “靠,周董最近冒出来的绯闻女友原来是你?”   “……”   深吸了一口气,陆索远看着面前的林立高楼,忍不住讽刺他,“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我小时候怎么会喜欢和你一起玩,我们的脑电波明明从来不在一个频段。不,应该说你的脑电波从来都只能接受外太空的信号。”   “这只能说明其实你也是外太空来的。陆索远,你这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喻怀旭素来嘴贫,很快就反击。   车子进站前,喻怀旭问她需不需要去接她,她没好气地说“不敢劳烦大爷尊驾”,对方嘿嘿呵呵一番打哈哈后,还是给了她一个回答。   “如果是小爷我这种资深兵法研究者,一定会用‘以逸待劳’这招,坐等投怀送抱,虽然需要大费周折部署,但是基本从不败北,这个你不懂,我就不说了。”   陆索远在电话这头不屑地“切”了一声。   “别急么。”喻怀旭哈哈一笑,继续,“像你这种初级菜鸟级别的阅读者,我觉得你还是用最直接的吧,直接上‘美人计’,要知道自古最难消受的可都是美人恩呐,自勾践以来,这一计数千年来可谓是无往不利。当然,如果这招无效,那你上‘苦肉计’吧,男人么,都是怜香惜玉的,何况我们索远还是个小美人哈。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他是谁了吧?”   陆索远撇了撇嘴,果然死性不改,饶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她正打算挂电话,喻怀旭忽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索远,难道你已经见了那个男的?而且,还一见钟情了?你们不是应该……”   后面的话因为车子进站了,陆索远没听清,道了句回聊,没多想就挂了电话。   喻怀旭从来都喜欢声东击西,所以,她不好奇,也不上当。   一到家,苏大师就和她说起了明天下午喻怀旭的妈妈请喝下午茶的事情。把衣服挂上衣架,她拿起桌上的苹果就咬了起来,“殷阿姨怎么会忽然想到请我喝茶?”   “说是想你了。”   “哦。”陆索应了声,“算算这个学期确实好久没去蹭饭了。”   “那你明天就穿漂亮点去。”苏大师转身去厨房,“嘴巴也甜点,好好哄哄你殷阿姨。”   陆索远嘴里嚼着苹果,满口应了下来。   开了电视,她刚坐下,专属喻怀旭的那个欢脱铃声就又响了起来。   “到家了?”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笑意。   “对啊。”   “你妈在你旁边?”   “没,在厨房。”陆索远放下遥控,继续啃苹果。   “心情挺好?”   “还不错啊。”将嘴里的苹果咽下,她开始反击,“你已经一连问了我三个问题了,我能弱弱的问下你究竟想干吗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作为曾经的革命战友,我觉得我有义务告诉你,”稍稍清了清嗓门,喻怀旭忽然就用非常严肃的语调提醒她,“你要是坐着就坐好了,要是站着……最好贴面墙。好了没,我说了——”   “你说,我坐着呢。”陆索远盘腿往沙发里侧挪了挪。   “我妈明天下午要给你介绍对象,就是俗称相亲的那种,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什么?”陆索远正准备咬苹果的动作,停了,“明天不是去见你妈吗?”   说完后的四五秒时间里,她的脑袋一片空空。嘴巴虽然没动,可脑子已经转了两圈了。然后,她听见自己悠悠的问:“所以上一个电话你说的什么男的,就是明天我要见的这个?”   “对,我当时以为你们见过了。”   她皱了皱眉,“就是说其实你一早就知道她们要给我介绍对象,安排相亲这事?”   “BINGO!”   陆索远看着手里还剩的半个苹果,忽然不想吃了。“你知道我现在的感觉吗?”   “这是你问的第三个问题,”喻怀旭笑着应她,“不过,也是我正准备问的。”   “洗桑拿的时候,掉进冰池子,然后直接被冻成冰棍。”   “哈哈,有这么夸张么,不就是去见个男人么,又没说让你嫁给他。”   “啊——”陆索远还是忍不住低低的哀嚎了一声,“俗气!”    喻怀旭在电话那头学着她的样子也叫了一声,然后幸灾乐祸地问她,“需要小爷我帮忙解围吗?”     “怎么帮?”     “暂时没想到,哈哈——”又是一阵笑声,“要不明儿我冲过去对那个男的说,你是我的未婚妻?”   “行啊!”陆索远卖力的点头。   “……不行,你妈和我妈早几百年就知道我们不来电。”     “……就知道你指望不上。”陆索远在电话这头愤愤地说。“我还是靠自己靠谱些。只是,你妈怎么忽然想到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听说是朋友的侄子。”喻怀旭的笑声在电话那头终于停了,“你真不需要我帮忙,那我就作壁上观了?索远,其实我还挺拭目以待你如何见招拆招的哈!对了,其实《孙子兵法》不仅可以用在谈恋爱上,也可以用在日常生活中的,比如,怎么打发来相亲的,哈哈……”   到最后,喻怀旭又笑了起来。   晚上睡觉前,喻怀旭发来了一条信息:你不觉得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你们家苏大师见见你的那位么?如果你的那位足够优秀,不是正可以秒杀了明天的那位仁兄?而且还能获得你家苏大师的认可,可谓一举两得,一劳永逸。   带程墨去相亲,这是要逆天了的节奏么?   想也没想,陆索远回他:别出馊主意,另外,就不告诉你他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人的单恋(3)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陆索远故意又问苏大师为什么喻怀旭的妈妈要请她喝茶。   苏念丝毫没避讳,相当坦诚,“好像是有个小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     “当真是小朋友?”陆索远心想,几十岁的人,还小朋友呢!     “比你大个几岁,比我们自然是小了好多。你殷阿姨说家境学识都不错,好像是有什么书画的事情要请教你。毕竟多认识个朋友对你来说也不损失什么。总之,我们下午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苏大师放下牛奶杯子起身就去了她的书房,还不忘交代,“你吃完了把桌子收拾干净。”     这就结束了?陆索远看着苏大师的背影,心想,难道还真是她自己想多了。不是相亲,只是去见个人?为什么苏大师的态度让她觉得这压根不是桩事情?   下午的时候,她仍旧穿了昨天出门的那身行头,头发也没梳,就这么随意地披在了肩上。出门前,苏大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大概是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连衣服都不高兴换,这种无言的抵抗,陆索远想,苏大师这么聪明,肯定能明白的。     苏大师和喻怀旭妈妈常喝茶聊天的地方在雍和宫附近的一个四合院里,环境那是相当清新别致的。陆索远来过一回,那次正厅中央的红纱帐子里还有姑娘在弹奏古筝。   这一次也挺巧的,最大的一间包厢内正好在讲茶道。她在位子上坐了没多久,就表示想去听听。     苏大师点了点头,出乎意料的爽快,“拿好手机,一会记得回来。”     陆索远笑着吐了吐舌头,非常乖巧地答应。再怎么说,她也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对方真有苏大师说的那么好,那见见也是无所谓的,如果没有,她想苏大师也一定会原谅她的先行离开的。   虽然陆索远的心里已经都计划好了,可是伴随着约定时间点的到来,她还是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手机“唔兹唔兹”震动的时候,她不得不退出了包厢。   她以为会是苏大师,结果却是喻怀旭。     “怎么样,见到那个帅哥了吗?”喻怀旭咽了口茶水,“我看到他和我妈走进大厅了。目测,身高有一米八三,深灰色大衣,身材匀称,从侧脸来看,长得还不错……嗯,还挺有礼貌,提醒我妈注意台阶来着……进来了……这人长得有点像……”陆索远听着,脑中自觉地就浮现出喻怀旭像个特务一样端着望远镜偷窥的样子来。     她刚想问他人在哪里,就听见他在电话里说,“你妈开始掏手机了,估计是找你的,我先挂了。回头要是需要帮忙,拨短号找我就成!我一定冲进来说你是我未婚妻,啊哈哈哈——”   喻怀旭的电话刚挂断,苏大师的电话就进来了。     似乎,喻怀旭才是那个料事如神的人。往廊道里侧走去的时候,陆索远左右张望了下,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也不知道他躲在哪里看好戏。   推开包厢木门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停告诫自己要淡定。就是认识个朋友而已,而已。   门半开的时候,她听到了里面的声音,是那个人的,他和苏大师在打招呼,然后,她推门的动作就停住了,这个声音……   她太熟悉了啊。     因为惯性的作用,门还是全开了。     陆索远看着程墨的背影,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了门口。   然后,下一秒,她转头就跑……   喻怀旭最后是在茶室后门口的花圃边找到她的。   他说,从小到大,他还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表情能够这么丰富的,就像油画的调色盘一样,五彩斑斓,不,还各种扭曲。     陆索远叹了口气,说,从小到大,她也没想过生活还能这样戏剧化的。   喻怀旭问她,“好端端地你跑个什么劲?”   她托着下巴,没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回得很深奥,“你不懂。”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你始终竭尽全力在他面前维持良好的形象,你怎么会愿意让他看到你头发松乱披肩、两天不换衣服的样子?她宁可不见,也不愿意给他留个不好的印象。   这就是喜欢吧,想伸手触碰却又总担心自己不够完美。   喻怀旭用手肘碰了碰她,“你下楼前是不是给我妈发短信了,她竟然当着我和你妈的面直接说你们学校今天要练舞,所以你就没来。”   “那我妈说什么了吗?”陆索远转头,盯着喻怀旭的眼睛问。   “你妈显然很配合啊。我要是那个男的,我肯定想自己明明要见的是个会画画的,结果一眨眼却成了一个会跳舞的。我估计他被绕进去了,不过倒还一直保持着风度和礼貌。”   她匆匆忙忙给殷阿姨发短信,就是不想让程墨知道他今天来见的是她,或者起码不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爽约的人。听了喻怀旭的话,她觉得心底的石头稳稳地落了地。   “说起来,那男的好像认识你妈,起码在我下楼来找你之前,他们聊得都还挺投机的。我说,你是不是也认识那个男的啊?嗯?要不然你跑个什么劲?”   陆索远没有理会喻怀旭探究的神情,转脸看他的时候已经摆出一脸的苦瓜相,她拉着他的手臂不停地摇,如同小时候有求于他的时候一样。   “喻哥哥,我肚子疼,你先送我回家好不好?” 抿了抿嘴,她有气无力地开口。   “不叫我‘马桶小王子’了?”某人的气焰顿时就嚣张起来了。   “不了,保证不了!你是卫浴界的明日翘楚,喻氏集团的太子爷,打小就最疼我的喻哥哥。”陆索远不停摇晃着他的手臂,只想着要赶紧离开,别被程墨看见。巴巴地看向他,她可怜兮兮的重复,“我是真的肚子疼。”   之前的一句“你不懂”,再加现在的两句“肚子疼”,喻怀旭彻底就明白了,“你这是‘亲戚’来了?”   短暂的犹豫后,她悲壮地点头,误会就误会吧,总比被程墨出来看到她的要好。   结果,睡到半夜,她真的就迎来了“亲戚”。 作者有话要说:  弱弱问一下,还有人在看咩   ☆、世界一号苹果(1)   一个周末就这样在兵荒马乱中过去了。台历也在不经意之间被翻到了十二月的中旬,元旦晚会似乎一夜之间就被提上了议程。   周一上完英语课,余玫就把跳舞的姑娘们集中到了画室外。   “昨晚收到的通知,晚会筹备组初定这周六进行元旦晚会的第一次彩排,所以姑娘们,这周我们可能需要多练习几次。”   不是征询,余玫直接下达了任务。   她的话刚说完,姜芳芳就急了,“多练习几次是几次啊,总不会是每晚都跳吧?”姜芳芳刚交了个外校的男朋友,两人正在热恋期。   “放心,我不是法西斯,没有那么专权的。”余玫挑着眉毛看着姜芳芳,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也就二、三、五的下午练习,保证你耽误你的约会。”   大家起哄地笑。   “你这还不够希特勒的,我们总共就三个下午有空,你全抢占了?”章礼抱着英语课本,笑完就突然抱怨道:“我还准备突击英语呢?”   “这样啊……可我都已经和系主任说好了,我们为了排练耽误了功课,期末成绩结算的时候让他给咱们加点学分的,”余玫一脸可惜地看向章礼,“如果你不愿意,非要抢这点时间看书的话也行,我改明儿就去和他说……”   “别呀!”章礼立马拉住余玫,一脸赔笑,“我就小小抱怨下而已。跳,别说跳三个下午,三十个下午也行,只要有加分!”   “出息!”   说完,余玫转头看向陆索远,一副笃定她也有要求的表情,“你呢,你有什么问题?”   “我?”陆索远指了指自己,“我服从安排啊。学分其实我不是太在意,要不,下学期援藏交流的时候领导你替我美言两句?”   “又一个有出息的!”余玫笑着点头,加强练习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三天的高强度、精细化的练习很快就有了新的成效,周六彩排的时候她们作为压轴节目最后一个出来,当即得到了在场所有彩排人员最热烈的掌声。   余玫作为组织者显得很开心,毕竟这是长脸的事情。舞蹈结束后,她在老师同学的夸奖中谦虚地请大家再提些意见,她们其余几人就先去了更衣室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余玫被围着的那个圈不仅没变小,反而……变得更大了。   “领导这是准备长篇大论发表获奖感言呢?”姜芳芳拉了拉大衣的衣摆,拖长了声调,说得很搞笑。   陆索远认真地看了一眼,果然已经看不到余玫的脑袋了,“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是舞蹈出什么问题了。”   走近的时候,身边有人在七嘴八舌地说着“他们居然又一起出现了”、“老外居然还没回家”、“真是帅呆了”之类的话。   陆索远充耳不闻,心里担心着余玫、担心着她们辛苦练出来的舞蹈要出变故,使劲拨开一圈又一圈的人群,就挤了进去。拨到最里层的时候,她干脆伸手拽了余玫一把,直接借力让自己成功进了核心地带。   “我们的舞蹈是出什么……”她一边在余玫身边站定,一边抬手理了理挤乱的头发,出声就问。然后,“问题”两个字就像突然坠下悬崖的重物,突然没了踪影。   嗓子因为突然卡住不说话而微微有点不适,她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只觉得更加不适的似乎是她的小心脏。   程墨和那个俄罗斯画家并肩而立,正齐齐看向她。   是她挤进来的动静太大了吗?她不禁想。   然后,是微微的懊恼。   “程主播说,我们舞是贴着地面跳的,如果没有同步录制投影设备的话,一楼的观众是不能够完整欣赏到舞蹈的。”余玫拉起了她的手回答她的问题,话语里挺沮丧。      她点了点头,僵硬了好一会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意。正想开口打招呼,他就先说话了,“其实舞蹈还是很漂亮的,尤其是那朵荷花,独具匠心,别有风味。”   算是安慰么?   “谢谢。”荷花是她画的,他夸奖她,她理应答谢。可是话说完,她忽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于是,干脆侧过头就问余玫设备不是一早就该准备好的。   礼堂的灯开始陆续被工作人员关掉。   余玫拉着她,样子挺生气的,“看样子这里是要清场了,我们出去说吧。”离开的时候,余玫不忘向程墨说了句“谢谢”。   他微微颔首,笑着道了句“不客气”,保持着一贯的风度。   走出礼堂的时候陆索远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和俄罗斯画家认真地在讨论着什么。灯光暗淡,所以她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两个身影在朝门口这边移来,偶尔还有几句谈笑的英语声传来。   余玫说,程墨是来找俄罗斯画家的,至于为什么老外画家到现在还没回国,她就不得而知了。   原来刚才几个姑娘议论的就是他们两人,她终于恍悟过来。   “算起来我们还要谢谢那个老外画家呢,要不是他兴致勃勃的来看彩排,程主播也不会来,更不会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大问题。”余玫的衣服依旧没换,上面还沾着点墨迹,她就这样大喇喇地坐在了舞蹈房的凳子上,气场很低。   “我们确实从来只顾着舞蹈动作,完全忽略了这个舞蹈所需要的硬件配备。”章礼双手环抱着,不住地点头。“可是不对啊!”下一秒,她停了动作看向余玫,一脸疑惑,“就算我们没想到,筹备组组长能不知道么,不是他让我们练习的吗?”   “他以为我们礼堂的那个设备可以的啊。”余玫虽然用了讥诮的语气,却仍旧一脸无奈,“事实上,那个东西清晰度不够,角度不行,画质有严重延迟。”   “今天后来试了?”陆索远试探地问了一句。   “试了,因为程主播一句话。筹备组组长说他原来是想下一次彩排的时候再试的,我看呐,他是完全没有想到有这一茬。也是啊,你们想,今天大家是站在台上看我们跳舞的,如果换成坐在一层台下,估计只能看到我们不停地在地上打滚,然后滚出了一幅画。”说到这里,她冷哼了一声,“要是遇到个想的多一点的人,还能说那画是我们事先准备好的。”   余玫到后来越说越气,衣服也没换,直接气鼓鼓地就去了食堂。   虽然大家平时都大大咧咧的,可这舞蹈毕竟是她们花费了大半个学期来排练的。动了多少心思,克服了多少困难,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现在要表演了,却出了这样根本不该出的问题。搁在谁身上,谁都不好受。   这种感觉,像是被人给涮了。   本以为事情要到周一才能有进展,谁知晚上的时候,余玫就给回家的她打来了电话,语气明显比下午的时候好了很多。说是设备的事情筹备组已经在着手处理了,保证下周正式彩排前一切都安置到位,让她宽心。   总算松一口气。她挂了电话,这才发现手机里还有一条短信。   程墨:设备的事情需要帮忙吗?   简短的十个字,她来回看了几遍,信息发送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多。就是说,她们刚离开礼堂,他一边陪着那个俄罗斯画家,一边就关心起了她们的舞蹈?   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再想到上上周两人的“两次”见面,陆索远点开了回复的界面,手却停住了。   他应该不知道那天要见的那个小姑娘是自己吧!可是,如果她当时走进去了,两人真的见面了,事情又会是怎样的呢?   如果真如喻怀旭说的,是相亲……   她抱着被子“唔”了一声,不敢想象。算了,他还是永远不要知道这一段小插曲的好。   关灯睡觉前,她把余玫的话转告给了他,道了句晚安,没等他的回复,就先关了手机。   如果每晚你睡着的时候,还有人在和你说晚安,这是否也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呢?   第二天下午,她扛着大包小包搬回了宿舍。因为各路外出交流学习的师姐们都回来了,她再也不会一个人落单了。   元旦将至,意味着期末考试已经离大家不远了。各门功课的复习迫在眉睫,而她,还欠着好些画作没有交。搬回学校,自然是个明智之举。   收拾完宿舍,她拎着新买的颜料盒子就准备去画室“补债”。浏览着校内论坛的师姐谭静就叫住了她。“索远,你来看看这个照片里的人是不是你?”   她侧身,还没来得及细看,住在三床的另一个师姐就拍板了,“就是我们索远嘛,你看那个行李箱,颜色都一模一样。”   她闻言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眼自己还没有收好的拖箱,还果然是铁证如山。讪讪地笑笑,她只得承认,“这不是你们都不在么,所以我就搬回家去了。”   只是,学校的论坛怎么会有她和喻怀旭的照片?难道是那天那几个拿着照相机的路人?   “旁边这个是男朋友?我们索远的男朋友?”三床师姐指了指一旁的喻怀旭,“从背影看着挺高大的,你们站一起,挺配!难怪这么多人留言。”   秋叶飘飞的梧桐林荫道,阳光从树叶间倾泻而下,优质的相机将丁达尔效应完美地展现。画面中的男生正抬手为女生拂去帽子上的落叶,而女生则仰头笑着看他。   单看画面,确实很温馨、很唯美。   可事实上——   陆索远没想下去,瞥了眼照片下面的留言,还真有一群人在热议了。其中还有人直白留言——“求唯美如此的爱情,求一枚如此深情而帅气的男友!”   喻怀旭,和自己?   陆索远只觉得浑身的笑细胞开始在跃跃欲试了。   太违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儿看到个冷笑话,觉得很有意思,分享下——   【00后的一个签名】:   开家长会时才觉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婆婆站在你面前,你却只能喊阿姨!   弱弱地问一下,看文的有00后咩?   ☆、世界一号苹果(2)   学校论坛摄影版块的照片素来层出不穷,前浪自有后浪来推。所以,那天看了之后,陆索远兀自笑了一番也就完全没有上心。谁知,事情竟然还有意想不到的后续。   周三下午,她把两幅要交的作业完成好,就给程墨发去了一条短信,大意是提醒他看看盆栽是否需要浇水了。   期末虽然事情多,但和他保持联系也是必须要完成的功课之一。她计划等那个艺术类节目正式开始录制的时候,就求苏大师带她一起去。这样,两人就又可以有交集了。似乎只要可以接近他,靠近他,她就觉得很开心。所以目前她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好好准备考试,做个优秀到能配上他的人。然后,时不时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发完短信,她看了下时间,离正式彩排还有几个小时。于是,就回宿舍找余玫她们一起去试试中午刚到的新舞蹈服。   推门进去的时候,宿舍里只有余玫一个,她正坐在桌子前认真地看着手里的明信片。   陆索远拉了张椅子坐下,一眼就瞄到了桌子上的台历。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中明天居然就是平安夜了,所以余玫手里的应该是“节日的问候”?   安静地在一旁坐了会,她问余玫,“其余人呢?”   “芳芳去会场看那个设备了,章礼应该在图书馆吧。”看了手表,余玫气定神闲地补充,“两人应该就要回来了。来,给你先看看这个。”说着,余玫就把手里的一叠明信片塞到了她手中。   “这个不是你收到的节日问候吗?”陆索远拿起来,没看,先问。   余玫起来舒展了胳膊,笑,“还真是节日的问候,不过这个问候来自校会,所以它有个学名叫做——新任务。”   陆索远被她的说辞逗笑,低头就去翻阅。很快,她就认出了明信片上的内容是校园四季的风景照,“这是准备印制成册,然后进行一年一度的慈善义卖?”   “不然你以为?”余玫扭着腰,“为了提高今年的成交量,校会决定在元旦晚会上留个时间预先展示下这些漂亮的风景图,据说所得收入来年的时候会全部捐给藏区小学的。到时候说不定让你带去,任重道远啊!”   “我还不一定去的成呢。不过,这样物尽其用也挺好的。”她这样说着,就翻了下去。   这是——   她吃惊地看着画面中熟悉的两个背影,心里忍不住腹诽,物尽其用也不带这样彻底的啊,连她都被算进去了!   姜芳芳和章礼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赶紧把明信片塞进了包装壳子里。虽然只是背影,但是熟悉的人还是可以很快认出来的,她可不想被她们叨叨个没完。   一进门,姜芳芳就绷着一张脸,拽了把凳子一屁股坐下,闹出了挺大动静,引得陆索远和余玫都好奇地看了过去。   “气死我了!”姜芳芳一拍大腿,没等她们问就气呼呼地先说了句。   “这是谁惹我们姜美人了?”余玫笑着走上前宽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你不是去礼堂看设备的吗?怎么还能受了一包气回来?”话说到这里,余玫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语调也严肃了,“该不是那个设备到现在他们也没给咱们弄好吧?”   这不提还好,一提,姜芳芳竟红了眼睛。   “不但没有弄好,他们还说要考虑把咱们的这个节目给删了。这不是欺负人吗,没有设备还浪费我们的时间和精力干吗,当我们都闲的慌么,太欺负人了!”   余玫的眼里几乎一下子就燃气了熊熊的小火焰,她一拍桌子,抓了件外套就冲了出去,“你们等着,我找他们理论去。”   雷厉风行,素来是余玫的作风,只是陆索远几乎从来没有见她这么生气的。半晌,姜芳芳扯了扯她的衣角,担心的问,“领导会不会和筹备组组长打起来啊?”   一个小时后,余玫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只是,表情更凝重了。如果说走的时候她是去找人出气的,那么回来的此刻,她绝对是被人气到内伤了。   组长很遗憾地和她说,割舍这个压轴节目他也是很心痛的,可是设备条件不允许,而商讨采购事宜资产管理处又不太配合,他也很无奈。   后来的彩排她们也就没有去。   短短的几个小时,圣诞节所带来的浪漫气息一下子荡然无存。   陆索远离开的时候,大家各自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没有,安静得有种说不出的慎人。   这一次,大家真的伤了心了。    漫无目的在校园里走了两圈,直到觉得微微有点冷,她才发现自己出门的时候根本没有穿外套。   匆匆跑回宿舍,她赶紧就给自己冲了包板蓝根冲剂。捏着鼻子猛灌的时候,她瞥见桌子上的手机在闪动。   这段时间她有未接来电?   打开一看,是程墨回复她浇水的短信:盆栽长势很好,大可放心。   看着这条短信,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应该是高兴,带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的豁然,又掺着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悦。   他曾经问过她要不要帮忙,所以,他,应该有办法解决设备的事情。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提起了设备的事情,问他还能不能帮她们的忙,他几乎立马就答应了。那种快速直接的反应,让她一度产生一种幻觉,仿佛他就在等她的求助电话。   “明天我从早到晚一天的录制任务,可能过不来了。早上我先找个人过来看看吧,到时候他会联系你的。另外,你们最好先和校方的负责人打个招呼,毕竟换设备也不是小事。如果中途有什么情况,你给我短信,我得空一定回复你。”他语速不疾不徐,交待得很详细。   “换?”陆索远看着空了的杯子,几乎不可置信,“那是不是意味着要买一套新的装上去?”   “嗯。”程墨淡淡地应了一声,显然很平静,偶尔还有鼠标的声音传来。   “那不是很贵?”   问完,她觉得自己说了个傻问题。如果不贵,资产管理处的老师早买了。   “没关系,就当是我朋友捐资助学了。”   陆索远再次愣住了……她喃喃自语道:“你的朋友很有钱?”   “嗯……还可以。不算大款,勉强可以称为小款吧。”程墨忽然就笑了起来,“和你开玩笑的,他每年都捐资助学的,所以你大可不用放在心上。”   这个问题很好笑?她扪心自问,不觉得。不过他的笑声,却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一号苹果(3)      因为有了程墨朋友的慷慨捐助,事情一下子就顺利了起来。早上那个设备工程师来礼堂看过来之后,下午就带了一众工作人员过来进行安装。校资产管理处的老师到现场查看的时候,脸上笑得别提多灿烂,一个劲地在那感谢,说什么要不是采购报销流程麻烦也不会让他们这么破费。   余玫到最后实在受不了,直接就给了陆索远递了一个口型:真会演!   安装完毕的时候,筹备组组长拿了前排的几张票塞给带头的工程师,“还请您和您的朋友届时务必来参加,也好让我们聊表谢意。”   工程师客气地婉拒了组长的好意,推说自己只是得了老板的吩咐过来办事的。推了推黑框眼镜,他看了眼远处的陆索远和余玫,似是想到了什么,收回视线就对组长说道,“我们老板这个月都在欧洲谈项目,估计是回不来的了。不过他说了,如果校方一定要表示感谢的话,他希望学校可以把压轴节目的那个视频和最终完成水墨画送给他做个纪念。”   回宿舍休息的路上,余玫勾着陆索远的手就问她那个老总是谁。   “该不会是你爸吧?”因为事情解决了,余玫的心情有种破开云雾的晴朗,话说的语速也明显快了两拍。   陆索远摇头。   “那是你那个开拉风跑车的情哥哥?”   陆索远白了她一眼,严肃纠正,“再重申一遍,他是我哥。”   “那是谁?”   陆索远再次摇头。   见状,余玫也就没有再往下问,甩着围巾忽然就换了话题,“不过看得出来这个人心思挺缜密的。不来观演,却说要我们跳舞的视频和画稿,你说他是不是担心自己设备都送了,我们还从节目单上被剔除了啊?”   陆索远诧异地看向余玫。   原来,这么想的人不止她一个。   只是,她和他的朋友素未蒙面,人家凭什么这么替她着想?所以,是他一直在深思熟虑?   想到这里,她甩开余玫的手,直接向校门口跑了去,“那什么,我有事,你自己先回宿舍吧!”   这一刻,她想见到他。   冲到超市的时候,水果区俨然已经成了苹果家族的平安夜聚会。她站在其间,看了半天,不知道该选哪一个。要什么样的苹果才能表达她对他的感激之情?   犹豫纠结了半天,她最终将手伸向了个头最大的那个。   世界一号苹果,够大,够贵,够档次。   快下公车的时候她问程墨是不是还在工作,他回答说再半小时就收工了。她怕影响他工作,又想着半小时也不算长,也就没和他说自己已经去找他了。   抱着大苹果出现在电视台楼下的时候,她少不了被来往的路人多看几眼。如此特殊的日子,大家自然是误会了。因为心情好,她也就坦然地就接受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初冬的夜晚到底寒意逼人,她刚开始幻想两人见面的场景,就觉得缩手缩脚的冷。没几分钟,她就被冻得在马路上抱着苹果小跑来取暖。   程墨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僵了,因为跑得匆忙,她甚至没拿帽子手套。哆哆嗦嗦地接通,她还得故意把语调装的很自然。   “能到大门口来一趟吗?”她怕他听出来,尽量长话短说。   “你在我们台楼下?”他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嗯。”好像一说话嘴巴里都有风灌进去,她闭着嘴巴就发了一个单音。她以为他还会问什么的,谁知电话就挂断了。   因为知道他可能在下来了,陆索远缩着肩膀抖了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惨。   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一楼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送苹果这事儿还挺浪漫的。寒冷的平安夜,她“楚楚冻人”得站在他面前,只为了给他送个份“平安”的心意……好像言情剧里才有的桥段。   唔,如此一想,连她自己都被感动了。   程墨几乎是快步冲到她面前的,什么话都没说,他拉着她的手就往大厅里走。干燥温热的感觉从手背手心传来,她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觉得手掌辣乎乎得疼。   原来过冷过热,皮肤也是会觉得疼的。   可是,她的手被他牵着,她忽然又觉得那种疼都不太真实了。他是怕她着凉,所以才急着拉她进去?   站定在电梯口的时候,她战战兢兢地侧过头去看他,发现他没穿外套,温润的俊脸,剑眉轻蹙,神情严肃。   “我……我只是来给你送这个……”她把手里的苹果递给他,看着他不似以往那样平易温和的脸颊,不觉轻颤了下。   他伸手接过苹果,像是觉察到了她的惧意,不由得放缓了脸色,“先上去喝点热水吧。到了电视台怎么不给我来电话呢,这么冷的天,冻坏了怎么办?”   “……我只是不想影响你工作!另外我其实就想当面和你说声谢谢!”尴尬的吐了吐舌头,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电梯“叮”声打开,里面陆陆续续走出来不少人。   程墨一个侧身,把她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她的脸被他挡着,别人看不到她,她也看不到别人,但清晰的调侃声还是传到了她耳中。   “哟,这是程主播的女朋友啊?”   “瞧这苹果大的,真是羡慕死我们这些人了……”   “怎么还躲着不让我们见见啊!”   她的手还被他拽着,难怪他们误会了。明明刚才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被大家一说,忽然觉得好像有个什么东西直接从掌心传到了脑门,然后下一秒,她的耳根一下子火辣辣地烫了起来。   她在害羞吗?还是说她……很紧张?   她分辨不清了,只觉得自己颈部的大动脉在突突的跳……仿佛和心跳还不是一个节奏。    “她比较害羞,诸位就不要吓她了。”   淡淡眩晕的光亮中,他处变不惊温和的声音就这样飘进了她的耳中。好像有什么痒痒的东西,就这样通过耳朵来到了她的心口,一下一下的挠着她,挠的她微微有点难耐。   走进电梯的时候,就他们两人。   他松了手,站在她边上,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可楼层数连续变了几次,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陆索远因为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现程墨短暂的迟疑。   电梯又上了两层,她忽然抬起头,一脸笑意的看向他,脸上露出惯有的调皮表情,故意问道:“怎么办,他们把我误认成你的女朋友了?你女朋友知道了要生气了。”   他扬了扬眉,似乎突然释然了,浅浅地笑了笑,他说:“不会。”   “真的?”她不死心地补充,“如果她生气了,我可以出面帮忙解释的。”话说的很漂亮,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害怕答案会变。   “我都没有女朋友,哪来的人生气?倒是你,他们开你玩笑,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啊。”她抿抿嘴,心底早已是一片欢呼雀跃,可脸上依旧保持着淡然的神情,淡定,她要淡定。   这是她心心念念的答案啊,没想到平安夜居然还能有如此巨大的收获。如果程墨不在她身边,她一定会尖叫的。为了这个答案,即使让她再冻半个小时,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Oh,yeah!   程墨的办公桌和她上一次看到得几乎没有太大差别,唯一的不同,是多了那个盆栽。那些个多肉植物他养的很好,她甚至发现有一株还长了嫩芽。   环视一下办公室,她最终把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像是读懂了她的疑惑,他开口解释:“今天平安夜,大家安排好工作都过节去了。对了,谢谢你的礼物。”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的苹果,心情似乎挺愉悦的。   看着那个通红的苹果,陆索远不知怎的就想到了他刚才一手拿苹果,一手牵着自己的场面,耳后根微微又烫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一号苹果(4)   回神过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拿着个白净的瓷杯,正在饮水机前接水。    走过来,他把杯子递给她。   “知道吗,小时候每当伤风,母亲都会为我冲一杯咖啡。”   “咖啡?”陆索远接过杯子,接着他的话就问,“不该是感冒药吗?”   “嗯。”程墨点头,“她总是温柔地和我说,外国人都是这样的。可我总是害怕那个咖啡的味道,酸甜苦涩交错。可如今走遍两岸的上岛、星巴克却都见不到小时候喝的那个牌子。”娓娓道至此处,他停顿了下,做了个“请喝”的动作。   陆索远没有听过这个段子,微微“嗯”了一声,“这就是你常去喝咖啡的原因吗?”问完,她也没看,低头就是一口。   熟悉的味道霎时充斥了口腔,他的温和醇厚的声音恰好又响了起来,“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它有一个很洋气的名字——”   “板蓝根?”陆索远蹙着眉头,舌尖还是冲剂的味道。   “嗯。”这一次他点头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瑞士军刀。他看着她,墨色的眼底有微动的光华闪过,似是笑意。   她仰着头,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你是预备为板蓝根代言做广告吗?”她说的戏谑,心想,怎么的自己也该扳回一局。   “如果事先告诉你是板蓝根,你还能这么爽快得喝下去?女孩子应该都怕药味的吧?”他动手削着苹果,很专注,说话的时候头也没抬。   她该告诉他么,她其实是可以爽快喝下去的吗?而且这杯已经是她今天喝的第二杯了。只是,要真爽快的一口气喝完,喝的姿势估计就没有现在这么能看了。   意识到他的用心良苦,她抱着杯子,忽然间竟有点舍不得喝光那剩下的冲剂。   抬头再去看他,她惊讶的发现,苹果皮已经垂下来好一段了,而且居然还没有断。   一个会削苹果的男人,一个能把苹果皮削成艺术品的男人。   陆索远觉得程墨又一次刷新了自己对他的印象。以前她觉得他成熟内敛,睿智儒雅,极富涵养,后来药膏的事情让她觉得他还是个细致体贴的人。现在,似乎应该再加上个标签——心灵手巧。   “把杯子里的冲剂喝了吧,然后吃点苹果润润。”把一整条的苹果皮扔到垃圾桶里,他用刀那么一划,就把苹果分成了两瓣。   “可这是我送你的平安夜礼物啊?”哪有人送礼了自己还收回一半的。   “可这么晚了,我应该买不到这么好的苹果作为回礼送给你了。”把苹果递上来,他又抽了两张纸巾给她,“你送苹果给我,我削了分你一半,你不觉得平安夜大家一起吃苹果,比较有意义?”   “平安夜大家一起”,陆索远心里默默重复了遍,这七个字对她来说,当然是意义非凡的。   那么,对他而言呢,也是?   陆索远伸手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挺脆,挺甜。想问的话最终和苹果一起吞到了肚子里。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爬楼梯回宿舍的时候,陆索远哼着愉快的小调,觉得自己的步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   虽然严格算起来,她今天晚上做的事情有点小离谱。   可是——   她拍了下手,如果她不突发奇想、敢想敢做地给他去送苹果,她怎么能亲耳听到他说自己没有女朋友?如果她没在路边挨冷挨冻地等他半个小时,她又怎么能先和他牵手,再吃到他亲手削的苹果?   最关键的是,她下车前邀请他元旦晚会的时候来观演,他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她。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今天美妙极了。   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另一个事实却让她一下子不知道是该继续欢喜还是应该自我检讨了。   她居然把程墨出办公室前给她戴的手套直接戴回了宿舍……   OMG!   圣诞节后的第二天,元旦晚会终于在大家的翘首企盼中如期拉开了隆重的帷幕。因为筹备组煞费苦心地请来了不少活跃在各界的知名校友和政界人士,晚会入场果然一律凭票。   坐在演员候场区的时候,陆索远时不时就朝中间座位的后排望去。   她很庆幸自己那天把座位票给了他。但这一刻看着眼前座无虚席的场景,她不禁又担心他来了之后被邻座的同学认出来。毕竟那个位子旁边会坐谁,她根本不知道。万一是一个比她还花痴他的人,她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手里拽着手机,她几次想和他发个信息,可又怕他觉得自己太烦了。思来想去,最终作罢。   节目演了一大半,身边的余玫终于忍不住了。她侧身靠近陆索远,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问:“索远你的脑袋是睡觉的时候落枕了吗?”不然该怎么解释她的头总往一侧偏着。   “没啊。”陆索远转过头来看她。   微亮的光从舞台上照下来,余玫放心地点了点头,心想她估计是提前开始紧张了。于是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紧张,我们都已经练习得很好了。”   陆索远眨了眨眼睛,知道余玫是误会了,只得“嗯”了一声。因为怕余玫再担心自己,后来的几个节目她再没把头转向中间那排座位。   主持人给倒数第五个节目报幕的时候,她们起身就去了后台。因为担心闹出的动静太大,她们是等灯光全暗了之后才行动的,也因为这样,陆索远站起来的时候并没有看清中间那排的那张位置是否坐了人。   到了后场,她们脱衣服、换衣服一通忙下来,倒数第三个节目已经开始了。妙语连珠的相声对话中,陆索远依稀听到了自己的手机响了,是短信的铃声。正预备去拿的时候,余玫忽然叫住了她,把道具和颜料递到了她和姜芳芳的手中。   “这个节目快结束了,你们先从舞台后侧绕到对面去了,我们要准备上场了。来,姑娘们,最后一起加个油!”说着,余玫右手手心向下伸了出来,大家很配合地逐一就把自己的右手搭了上去。   “加油!”   “加油!”   “加油!”   “加油,我们会是最棒的!”余玫最后又鼓舞了一下大家。   悠扬熟悉的古典音乐响起的时候,聚光灯下率先出现的是一幅巨大的空白卷轴。随后,一个白衣舞者就以优美的旋转舞姿出现在了舞台上,灵活多变的动作,宛如一只正预展翅高飞的白鹭,忽然一下子,她“消失”在了空白的画布上。   然后,舞台上出现了第二只白鹭,第三只白鹭,第四只白鹭,再然后,“它们”又集体消失在了画布上。   同一瞬间,LED大屏幕上的画面一下子被切换了。   原来,白鹭们不是飞走了,而是入画了。   很快,伴随着节奏轻快的旋律,电子屏里画布中的白鹭又舞动了起来,与此同时,一笔笔水墨踪迹也慢慢呈现了出来。   等到第一片完成的荷叶出现在画布上的时候,台下霎时响起了振聋发聩的掌声和叫喊声。   行云流水的动作,意境悠远的画稿,让人叹为观止。   很快,第二片荷叶,第三片荷叶也陆续出现在了画布上。   音乐微微柔下来的时候,那个第一只飞入画布的白鹭忽然出现在了画面的左侧三分之一处,几乎是一瞬间,等她身体移开的时候,一个粉色、含苞欲放的荷花花骨朵就这样迎风而立了……   动作快到大家都没看清她是怎么落笔的。台下再一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大幕缓缓地落下。   再次打开的时候,白鹭已经高飞了,一副清水荷花图就这样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与平时看惯的荷花图不太一样,似乎因为融入了音乐和舞蹈,眼前的图画更具有鲜活力。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有求于你(1)   从舞台下来,陆索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看手机。   果然,她没有猜错。他给她来信息了,而且还是两条。   ——加油。   ——相当赞的舞蹈,相当赞的水墨荷花,很棒。   没有太多情绪浮动的语气词,她甚至能想象他发信息时淡然沉静的表情。像他这样一个人,会有开怀大笑、抑或怒形于色的一面吗?   拽着手机试图从台上看下去的时候,她不禁这样问自己。   下面照例是黑压压的一片,台上的光亮只让她看到了前排几个校领导的脸。章礼从她后面走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喊她去换衣服。   从更衣室出来,她趁着她们没注意,就给他回了一条:你来了,在哪里?   她们回座位的时候依旧是借着台上的光亮才看清的路。   “我们这个节目不是最后一个了么,怎么还有音乐?”下台阶的时候,姜芳芳好奇的问。   余玫淡哂:“难得有次机会,你还不让学校好好晒晒自己?”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玄乎?”姜芳芳表示自己没听懂。   余玫也没解释,直说:“回到位子一看你就知道了。”   落座的时候,陆索远下意识地又看看那个方向,还是黑黑的。掏出手机又看了看,没有短信。   “原来是学校的风景画,这样也行?”姜芳芳的声音把她的视线吸引到了台上,然后,陆索远带着几丝失望和焦虑的眼眸中,霎时就闪过了类似惊慌的情绪,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苍天啊,谁能告诉她,那些明信片怎么就突然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耳边,姜芳芳和章礼正兴致勃勃地猜测画面中的景色取自何处,而她,拽着手机只希望千万不要把有她的那张放出来。   自然,她彻底败给了墨菲定律。   秋日的太阳光亮一下子照暖了全场,她和喻怀旭的背影就这样出现在了大家面前。前后几乎同步,礼堂内“哇”得一声响起了不小的骚动。   不知怎的,陆索远就自动链接到了那天在论坛上看到的留言,莫名的心慌……   校领导开始感谢莅临嘉宾的时候,礼堂一下子被大灯照得通明。   陆索远急急的转头去看,那个位子上并没有人。   他来了,然后又走了?他会是看到那个照片之后走的吗?如果他看了那些照片,他会认出那个人是她吗?如果他认出来了,他会误会吗?会吗?会吗?   到后来,陆索远完全没听到校领导在说些什么,心里只是一个劲地在问自己,他会不会认出来,会不会误会……   这两个问题循环自问了N遍之后,她终于拽着手机冲出了礼堂。   夜晚的校园本来就显得冷清了些,再加之今夜有晚会,各幢教学楼的灯光也明显减少了。   走出礼堂大门,她尚未想好要和他说什么,就急匆匆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主人,那家伙又来电话了!”诙谐逗人的语音叫喊后,轻快活泼的英文歌曲随之而来。陆索远怔了怔,下意识地去找声源。   礼堂外石柱旁站着两个人,一个好像是他们的副校长,另外一个居然是……程墨!   挂断手机电话的当下,那个愉快的铃声也停了下来。他居然用这样的铃声?   陆索远佯装看着夜空,做贼心虚似是抬手微微揉了揉鼻子,然后,鼻子一痒,“阿——嚏——”   如此大的动静引得石柱旁的两人齐齐看向她。陆索远微微点头以示抱歉,下了两层台阶就把自己藏到副校长视线扫不到的范围内。   冷风从领口、袖口灌进来的时候,一旁的副校长又继续开口了。“刚才见你从礼堂走出来,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前排给你预留的位置一直空着,我开始还以为你今天有直播。”   看来,副校长和程墨还挺熟的,居然给他在前排预留座位了。陆索远想,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前排坐的不是校领导就是政界要人,要不就是知名校友。而他,似乎都不是啊!   “原来确实有档节目要录的,不过事先答应了个朋友要过来看她表演,所以就延期了。至于座位,您和我说的时候,她已经把票给了我,所以我就没收您助理送来的票。再说,吴老您是了解我的,前排的位子太高调了。”程墨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楚地传到她的耳中,她看着路灯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为她不仅延后了节目的录制,还推掉了前排的座次。   这样的事实让她的小心脏多少有点接受不了。   “对了,还有那个请教国画的事情——”吴校长又开口了。   “我已经解决了。”   “那敢情好啊,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可不要客气。”寒风中,他们又聊了好一会……   “似乎应该准备一束花来庆贺你演出成功的。”面前的光亮被挡住的时候,程墨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陆索远抬头去看他,又看了眼侧身,吴校长已经走了。回头,她对他咧嘴笑笑,面上虽然平静无澜,心里却还是翻江倒海。   “你说什么?”意识到他刚才那句话是和自己说的,她追问。   程墨看着橘色路灯下这双纯澈明亮的眼眸,只觉似有柔光徐徐回荡在这剪水双瞳中。心房忽地像被丝质的缎带拂过,柔柔的,带着点痒酥,却很舒服。   “别动。”他抬手伸向她的右耳,指尖几乎已经触到了耳垂上的白色绒毛,但下一刻,他出于礼貌停住了。   “好像是刚才跳舞时沾到的墨,你擦擦吧。”说着,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递给了她,动作流畅到一塌糊涂。   陆索远的耳朵早已在他手伸过来的那一刻红了起来,此刻接过手帕使劲擦着耳朵,很快,就把右耳擦得通红一片。两只耳朵,一直一只热辣辣的,一只凉飕飕的,那个感觉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奇怪。   迎风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后,她就在程墨的敦促下回宿舍添衣服。   离开的时候礼堂里传出了热闹的响声,晚会似乎开始散场了。   走在依旧安静的校园小径,她忍不住问身后的程墨,“你坐在位子上的时候有被我同学认出来吗?”   “我是节目开始后入场的。”身后传来一阵树叶的响动声,他似乎抬手挡了挡斜出的枝桠。   想了下,她追问:“然后你就一直看到结束?”   “也不算到结束吧,最后一个介绍校园的电子相册没有看完。因为有个重要的电话,所以我就提前出去了。然后,就非常巧的遇到了你。”他回答时候,两人正好从小径转大道,高高的路灯从侧面照过来,陆索远稍一侧头就看到两人的背影随着步幅的移动一点一点的靠近,然后,完全靠在了一起。   她稍微歪了下头,然后,那副画面就变成了相依的姿势。 作者有话要说:  求冒泡~~~~~~   ☆、其实我有求于你(2)   “怎么了?”已经走到前面的程墨发觉她没声响,忽然停住,转身问她。   陆索远赶紧摆正脑袋,“刚才跳舞的好像有点扭到了,所以这会儿活动下。”说完,她便装得真有其事似的,左右又晃了晃。   晃完,她轻松地嘿嘿一笑,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上,“那么,你有觉得哪张风景画特别好看吗?或者,你印象最深刻的是哪张?”   她目光闪烁地看着他,有些担心。而程墨的脚步随着她问出的问题,突然就又停了。   难道说——   陆索远蓦地一惊。   “我们到了。”他看着她,面带笑容说得很平静。   陆索远看了眼面前熟悉的宿舍楼,不由得轻叹了声。这声轻叹,有着遗憾,有着释然,也有着她想要掩饰的情愫,很轻,却也很沉。 她想知道答案,却不是足够勇敢。   程墨沿着原路返回的时候,在转到小径的那个路口停了停。抬头看了看天空,昏黄黯淡的灯光在黑夜中散开了一圈光晕,虽然不够明亮,却很温馨。   低头看了眼自己一个人的背影,他的眼底漾开了淡淡的笑意。   路过礼堂门口的时候,一群人围在长桌前似乎在买卖东西。他走近一看,卖的竟是晚会上所播的校园风景的明信片。脑中不禁浮现她刚才欲言又止的神情,她是想问他有没有认出她?   这样想着,他的嘴角忍不住扬得更高了。连掏钱买明信片的时候,声音也带着明显的笑意。   开车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她的短信。   ——不好意思,忘记把你的手套还给你了。你走了吗?   车子的近光灯开着,清晰的照亮了前行的路。   他在校门口,所以算是走了?   看了眼一旁座位上的明信片,他又笑了笑。指尖灵活地移动,很快就把回她的信息编辑好。   ——没事,有劳你帮忙保管几天。我下周有任务要出国。好好准备期末考试,回国后我再联系你,加油。   元月下旬的时候北京降了一场大雪,于是整个期末考试都被盖上了一层酽酽的化不开的寒意。   一年中过的最快的时间,当属放假前的考试周了。考试一结束,欢乐的假期就近在眼前。   陆索远这学期的文化课不多,再加之她把要交的作品早早地就准备好了,所以停课开考后的第一周她就收拾了包裹,彻底解放了。   今年的年过得比较早,放假后的没几天,苏大师就在家里开始张罗年货和春节礼品的事情。陆索远一直跟着忙进忙出,等她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居然都已经小年夜了。   晚上睡觉前,她看着有星星却没月亮的夜空,习惯性就想起了程墨。   明天就是大年夜了,而他居然还没有回国。或者会不会是他已经回国了,却忘了联系自己?   如此一想,她赶紧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假设。程墨不是这样的人,他素来是说话算话的。   钻回被窝的时候,她掏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手套,忍不住就戴了起来。手套不算太新,所以他应该戴了一阵子了。凑近鼻尖闻了闻,她觉得自己都还能嗅到属于他的气味。   眼睛缓缓闭上,脑中不禁浮现那天他牵她手的画面。那个感觉和现在差不多,暖暖的,还很开心。   除夕一早,她就被苏大师从床上拎了起来,说是一会有客人来要。   陆索远其实不太认识苏老爷子的那些老部下,虽然其中一个还笑着说她小时候是如何的伶牙俐齿,见义勇为。   进厨房帮忙泡茶的时候,陆索远问苏大师,“小时候爷爷带我去看过战斗机?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苏大师问她怎么忽然想起说这个,她一五一十就把刚才那个中将的话转述了一遍。   “这个恐怕你要自己去问爷爷了,兴许是你小时候你爸陪我出国进修那阵子发生的事情。也有可能是外公带你去的吧。”苏念把茶杯放在托盘里,就示意她去洗些水果出来。   拜年的短信从一早开始就没停过,她洗着苹果,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想——那些短信里会不会恰好有他的信息?   几乎下一秒,她就擦干了手去掏手机。无一例外都是过年的祝福短信,就连几个她常去消费的淘宝店都发了信息过来,却没有一条是他的。   所以,他还在忙?   一想到他大过年还在工作,陆索远不禁有点心疼。既然他没空给和自己联系,那她不如发个拜年短信问候下他好了。多个祝福,应该看起来也就没有那么凄凉了吧!   把收件箱里的短信看了个遍,她都没有挑到一条顺眼的。想了想,她打开草稿箱,干脆一字一句地组织起了语言。花了半个多小时,她才把短信编辑好。排比这种句式,实在是太费脑细胞了。   短信发出去不到两分钟,他的回信就来了。好像,绝大多数情况下,他回复她的短信都是挺快的,她由己及人地推想了下,觉得程墨应该不算讨厌她。   把苹果擦干,顺便也把手擦干。   她放好苹果又去拿手机。   “刚下飞机就收到你与众不同的拜年短信,谢谢你,新年快乐!另外,赞一个,这短信写得真好。”陆索远读着,觉得心跳得都有点疼了。他居然发现这个短信是她自己编写的,居然发现了——   “yeah——”   她开心的一挥手,哐当一声,厨房里响起了“碎碎平安”的声音……   晚上,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春晚,她摸着手机一圈一圈地转着,在等他的信息。画面扫过春晚直播厅的观众席的时候,她忽然眼睛一亮,嘴角弯了起来。佯装起来到厨房去拿吃的,她快速又给程墨发了个短信,“你这会儿是不是在春晚演播大厅啊,我刚才看到你了。”   “?”程墨很快回复。   很快,他又补了一句——不好意思。不过真的有那么像么,已经有几个朋友这么问我了。我这会儿在家呢,和你一样,也在电视机前。   陆索远:“你们都没有入场券的么?   一会,电话就响了过来,阔别许久的声音响起在耳畔,“券是有的,我送给其他同事了。今天刚回国,难得可以休息,还是在家惬意点。在会场,还要担心会不会被镜头扫到,正襟危坐,太累了。你吃了么,我在下饺子,所以就电话了,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啊……   陆索远听着这熟悉而柔和的声音,正在迅速脑补画面:帅气温和的男主播在厨房柔和的灯光下,正往锅里一个一个的下着饺子。他的脸上带着笑意,戴着耳麦和她聊天……实在是太温馨了。   这是个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人!   随意地聊了聊,陆索远看着时间,觉得他的饺子应该熟了,就很自觉的选择了退散。凡事适可而止,才能来日方长,这点道理,她是懂的。   谁知他却叫住了她,“初一到初七这几天你有空么,有个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陆索远想了想,挺意外。“初五可以吗?其他几天我要走亲戚。另外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你说得这么郑重,我未必能帮上忙的。”   “你可以的。”浅浅的笑声传来,“我肯定。那我们约在上次那个书店附近的星巴克见?”她隐约听到他捞饺子的声音。   “嗯,好。”离开客厅的时间太久,她也怕被苏大师询问,她收了手机,按捺着满腔欢喜就赶紧走了出去。   坐在沙发上又看完了两个节目。她忽然开口建议:“妈,一会我们去雍和宫烧香祈福吧,我要去许愿!”   “以前你不是从来没有兴趣的么?”陆立震在一旁笑着看她,大意觉得奇怪。   “这个,今时不同往日么!”她嘿嘿哈哈一个人傻乐。   往日无所求,现在不是不一样了么!月老,今天不是七夕,所以你应该不忙的噢,所以,走过路过,你应该能听到小女子的心声吧!   咧着嘴乐呵完,她忽然发现全家人都在看她。   “为什么今时不同往日?”苏大师看着她,问。   “因为我有所求啊!”陆索远眨巴着眼睛就说了出来,“除了每年的希望家人健康,阖家欢乐外,今年我很想去参加那个《艺术之约》的节目录制,想去现场开开眼界。”   半真半假地说完,她瞬间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伏笔这种事情,还是早一点埋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有求于你(3)   因为记挂着大年初五的见面,初一这天出门拜年的时候陆索远觉得自己竟有点不太舍得穿新衣。这种感觉有点像小时候过年穿新衣,表面欢呼雀跃,内心却担心紧张得要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新衣服弄脏了第二天不能穿。   初五吃过午饭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稍稍给自己化了个淡妆。戴上头箍、打理了下头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中忽然蹦出了两句完全不相关的诗词——对镜贴花黄、女为悦自者容。   讪讪地笑了笑。她想,莫非自己的语文是门卫教的?   午后的咖啡馆,日光懒懒的,从透明的玻璃窗照进来,落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了一道浅浅的影子。   如此安静,而又如此干净的画面。   陆索远走近的时候,发现他的咖啡还剩小半杯,桌上摆着一本书还有一个厚重的画册。她站着的这个角度恰好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睫毛,一根根,很浓密也很长,质感强烈得像是从名画中走出的一样。蓦地,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那幅没有完成的工笔画。   微微感叹了下,她这才发现自己的目光太过肆无忌惮了。对上他慵懒惬意的笑容,她赶紧低头捋自己的刘海,避开了他略带探究的目光。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她歉意地笑笑,恢复了常态。   “没有,”套上笔帽,他合上书,“是我早到了。”   “你说有事要我帮忙,是什么事情?”坐下,她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直接进入主题。   他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乐,笑了笑,“事情是挺重要的,不过没有那么不着急。”起身,他朝她招手,“走,我们换个地方说。”   陆索远没有想到程墨带她来的地方居然会是后海。   即便是冬日的酒吧街,依旧不是安静的。飘荡而来的琴声,随处可见的个性饰物,还有三五成群不怕冷吹风聊天的过客。美丽的后海处处是小资的情调。   走过左岸门口的时候,陆索远忍不住问他:“我们这是要去哪个酒吧?”   “酒吧?”程墨看了眼身侧的酒吧,笑笑,“左岸和后海的其他酒吧相比,确实比较有特色,也确实是午后休憩小资的一个好去处。不过,它不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再来。”   陆索远点了点头,心想,你又开始承诺了。第一次是政治外交学院的饭,第二次是咖啡,前两次都还没兑现呢,这第三次就来了。   “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手磨咖啡么,今天我们去喝它。”心底正记着账本,她就听见他又说话了。   然后,她愣住了。   直到再一次坐下,她仍旧不能把这个地方同咖啡做任何链接,虽然它给人的感觉很好。老式的家具饰物,带着点历史的文化感;宽敞舒适的藤艺座椅,一旦坐下去就整个儿深陷,很舒展很舒服。   如果说这是一个茶室,她觉得更加贴切。   程墨点完单过来的时候,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惬意地往后一靠,仰着头就给她介绍,“这个地方原先只提供各色茶水,后来老板嫁了个外籍老公,每月的4号、14号、24号都会提供限量的手工研磨咖啡。”   “这你都能知道?”午后的茶室并没有多少人,陆索远学着他的样子也惬意的靠在椅背上,问句中多少有点崇拜的意思。   “运气比较好。或者说的玄乎一点,我和小店有缘?”他说话的时候,微微闭着眼睛,整张脸带着淡淡的笑意,浸在天窗中倾泻而下的阳光里。   这样的画面,似乎和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差不多。那个时候的她从来没有想过,几个月后他们能在一起喝咖啡,当然她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喜欢上身边的这个人。   咖啡没有加糖,没有加奶,但却很香,那种纯正的咖啡香气,让人有种爱不释手的冲动。   陆索远带着好奇和期待尝了一口,霎时,口腔和心底都只有一个感受——苦!   “我一直觉得苦咖啡并不是人人都能喝的惯的。虽然它很香,却真的很苦。诚然,很多东西都是需要细品的,时间久了自然也就能发现美妙之处,结果固然重要,但享受这个过程也同样不可或缺。”   陆索远听着,觉得他虽然说的是喝苦咖啡这件事,却又好像在暗喻着其它。   扛不住嘴里的苦味,她赶紧给自己加了糖,加了奶。   咖啡喝到一半,话题很自然地就回到了帮忙这件事情上来。   “我是《艺术》那个节目的参选人之一,这个你是知道的?”程墨将咖啡杯放在桌子上,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工作笔记本递给她,“然后话题抽签的时候我正好抽到了这个。”   陆索远接过本子,似乎比她之前翻看的时候又多记了好多页。顺着他手指的地方,她发现他的第一个访谈对象是个国画大师。   难怪他刚才在看国画方面的书。   “我能帮你什么吗?”她目光扫着全体参赛主播的第一轮抽签安排,忽然就笑着又补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安排提前泄露出去?”   他指了指咖啡和糕点,“所以我已经开始贿赂你了。”他看着她,笑得云淡风轻。   她只得了然地抿嘴笑起。   像程墨一个运筹帷幄的人,会需要她的帮助?   其实一开始,陆索远是不太相信的。毕竟,上他节目的都是国际名人,全球各个行业的翘楚,世界经济的领军人物。这样的大场面他都能游刃有余,还能搞不定小小的艺术访谈。   她不太相信。   但很快,她就被说服了。除了“隔行如隔山”这句老话的经典论证,他还拿出了自己访谈俄罗斯画家那次准备的材料。一个两小时左右的访谈,他做了两个月的功课。   “你们平时做一档节目可不需要准备这么久呀?”她明明已经被说服,却依旧提问。   “那是因为每一档节目都是一个团队在奋战准备的。而且,涉及的内容都是大家平时的专攻方向,多少有专业的积累和经验的沉淀。而这次,是一个人的战场,全新的领域,陌生的话题。”   听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的脑中不知怎的就真的构思出了一幅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画面。   声音的感染力,果然无比强大。   “那我能帮你些什么呢?”她算是正式答应了帮忙。   “基础的一些绘画理论我基本都恶补过了,国画的画派、代表人物、代表作,我也做了基本了解,还有,目前市场上一些画作的拍卖价位我也大致清楚了。”   陆索远听他说着,不禁微张了嘴巴“啊”了一声,“我感觉我好像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   程墨若有所思看她,“可是我并不了解绘画的技巧,或者说不懂品鉴。”   “那个……其实我虽然习画了这么久,可你真要我说出些品画的道理来,那个恐怕还真挺难的。”陆索远歪着脑袋面色有点犯难,清了清喉咙,很快又补充,“不过一些国画的绘画技巧我还是清楚的,如果你有想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三月上旬开始录制,如果我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尽可能多的绘画技巧,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他把问题又抛给了她。   陆索远眺望着远方,双手抵着下巴想了好一会,“我倒是可以给你准备些素材来帮你了解这些技巧,但是,你不觉得你和国画大师两人不停地聊技巧、聊品画,太脱离大众了吗?”说话的时候,她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觉得不妥,“你想啊,看节目的绝大多数都是不懂绘画的普通人,你们聊得越专业,大家看得也就越没意思。”   说完的时候,她在程墨的眼里看到了赞赏的目光。而他脸上的笑容让她觉得前所未有说不出的好看,似乎她说的是什么动人的情话,一路暖到了他的心底。   “所以,教我画画如何?”   他的声音像是刻意修饰过的,有些低,却带着满满的愉悦,像是清凉甘洌的泉水,一路舞动着旋律流向远方。   陆索远看了眼远处,后海的冰面上,正有很多人在欢快地滑冰。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的一天,陆索远忽然又想起相亲这件事情。   她问程墨:“那天你知道是去相亲吗?”   程墨笑:“知道……不过,那天我主要是去见咱家苏大师的……为了留个好印象。”   ☆、其实我有求于你(4)   她的绘画天赋是三岁的时候被发现的,那个时候,她还不会灵活地用筷子,却可以涂鸦出像模像样的粉笔画。苏念发现了她的这个天赋后,就开始引导她去画画。   五岁,她正式习画;六岁,她拜师李石书,然后,一路学到现在。期间大大小小得过不少大奖小奖,也算小有成绩,但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教一个大人画画,她一直以为西藏支教才是她的“教师处女秀”。   白天答应程墨的要求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反应。他会向她寻求帮助,其实出乎她的意料。他是一个出色的主播,没道理找不到一个出色的画家来帮忙,就算他当真不认识什么画家学者,单凭他和美院吴校长的关系,她觉得只要他开口,对方一定施以援手。   可是,他却向自己开口了。   难道是出于保密方面的考虑?她想了半天只能给自己这样一个答案。毕竟她在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节目和它的规矩了,如果再请个画家的话,保密工作也就意味着还要再多做一层。   扪心自问,她觉得自己的画技一定不能算是出挑出众的,但她却一定会是教他教得最用心的一个老师。抛开对他的好感不说,单凭他帮了她这么多次忙,她觉得自己就一定会倾囊相授。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个道理,她从小就懂。   他的采访对象是个国画大师,所以毫无疑问,他要学的是国画。国画有工笔和写意两种技法,有人物、花鸟、山水这几大类,他要在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小有所成,这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程墨打电话来的时候,她翻看着书柜里的画册,正相当敬业地想着应该先教他什么比较稳妥。   耐心地听完她的考量,他只迟疑了一小会就给了个建议,“其实你们那天跳舞时舞得墨荷图就挺漂亮的。”   “墨荷图?”陆索远一愣,颇为意外,顿了顿,她不确定地补问,“你没开玩笑?”   “……认真的。”   这下她更不解了。“可那天跳舞画出来的图,它其实……”她不想他误会她的书画水平只有那点能耐,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该怎样婉转地表达。   “你们都能用舞蹈的方式展现荷花风姿了,我想笔下的功力一定相当了不起。何况我相信,为了这个舞蹈,你们一定系统的研究过荷花的展示方式,应该颇有心得,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舍近求远呢?另外,我也不想你为了这事而太过费心费力,毕竟寒假还是用来休息的。”   一字一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她确实曾经为了那个荷花图发疯似得研究过很多画法,她谁也没告诉,而他却懂她。   是谁曾经说过,比起一个爱你的人来说,一个懂你的人更加难得。   “主播们分析起问题来都这么犀利的吗?”她抿了抿唇,故意问得很慢,可还是没能掩饰掉话语里的那份小喜悦。   “这算是夸奖?” 程墨在电话那头似是被她的快乐感染,浅笑道,“所以说,我们小陆老师是同意了?”   “小陆老师?”她一时间有点不太适应这个称呼,但还是很快缓过来,笑着点了头,她道,“似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呢。”   教学的地方是少年宫的某个书画教室。   程墨说少年宫的负责人和她奶奶是老朋友,所以对方就把画室无偿借给了他。三十几平的空间,布置得相当干净整洁。   陆索远看着画室里齐全的画架、画笔、颜料,还有全新的笔洗,笑着问,“该不会这些画具也是无偿的吧?”   “这些?”程墨摇头,手随意地伸手搭上画桌,“这些可是我用这几天的时间准备的!按着我先前对国画画具的一些了解,也不知道准备得如何,你看看,有什么缺的,我回头再去买。”第一句话他还说得像个小孩讨奖励一样,到了后面就只剩下谦虚诚恳了。   陆索远听完,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你这都赶上国画比赛的阵仗了,肯定不会缺什么了。”看向他,她忽然有点不自信地道,“你准备得这么周到,让我忽然觉得压力有那么……一丢丢大。”眨了眨眼,她伸手比划着,“我怕,小陆老师……可能没你想象得那么厉害。”   她想,不管怎样,还是不要让他把自己想得太完美比较好,降低了他的心理预期,她才有更多的机会让他觉得惊艳。   “看样子,我好像真的有把你吓到了。”程墨略显不好意思地呵呵浅笑了声,“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该一下子把这些画具都拿出来的,应该你缺一样,我拿一样。这样,说不定到时你还会表扬我这个学生准备工作做得到位。”说完,他不忘冲她搞笑地挑了挑眉。   按照两人事先商量好的,她要从今天开始教他画荷花。   常规的教学基本都是从欣赏名家画作开始的,为的是培养对美感的把控,并在一定程度上了解某些作画的技巧。可面前的这位并不是个对国画一无所知的初学者。抿嘴想了想,她看向程墨,直言道:“常规的学画方法我觉得并不适合你。虽说你学习的时间不会太长,但兴趣总是最好的老师,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把几种常见荷花画法画一遍给你看,然后你选一个你最喜欢的画法,我们再来慢慢学?”虽说她比他专业,但她仍小心翼翼地征询他的意见。   “好。”挪动了几步,他站到她的左手边,示意她可以随时开始。   “那我开始了?”她侧过头去看他,窗外透射进来的阳光正好投在他肩上,顺着光束,她不仅看到了漫天飞舞的细小尘埃,还有,他一脸温和的笑意和温柔的对视,心弦无端被轻柔地拨动了。   “算起来我们认识这么久,我还没有见过你的大作。”他的眼睛里晃动着她的身影,声音一如既往的愉悦而好听,“还记得那天在电台,钱总监他们开玩笑说要收藏你的作品,没想到,我倒先如愿了。”他说的很轻松,也很荣幸,似乎她真的是某个大画家。   “主播们都像你这样会说话吗?”她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低头,伸手摸上桌子的宣纸,手感似乎相当好。   程墨摸着下巴“嗯”了一声,抬头看向了窗外,几处树下的雪地里,几个孩子正在欢快的追闹着。   “其实,我小的时候是个特别不会说话的人。”他说。   “是吗?”陆索远有点吃惊,“我好像恰好相反,听说我小时候特别牙尖嘴利。不过,好像后来越长嘴巴就越笨了。”她一边调墨,一边回忆。   “噢,是吗?”他淡淡地附和了一声,似乎一点也不吃惊。   几种画法里,程墨最后选择了勾染法。   不得不说,学生的聪明有点超出老师的预期。陆索远看着程墨一笔一笔在画纸上练习,忽然觉得他不像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初学者。他对墨色的掌控力很强,什么时候用中锋,什么时候用笔尖,她只演示了一遍,他就记住了。   在一旁看了许久,她终于忍不住走近想要问他是不是以前学过国画,突然地,宣纸上就出现了一笔极其生硬的勾勒,然后是第二条……   看来,是她想多了。   她低头笑了笑,凑近,说出来的话最后成了这句,“这个,不是这样子画的。”   她指了指他刚画的线条,继续道,“用胭脂红勾勒花瓣的时候我们要注意手腕放松,用笔要尽量随意,不然线条就会显得僵硬不流畅。另外……”她伸手握住程墨的手,演示了一笔,然后又是一笔,“花瓣的形状不同,下笔的时候还要相应地注意疏密和穿插,这样才能通过线条的排列强化花的形状,把立体感画出来。”   她又带着他画了几笔,很快,三片花瓣就勾勒好了。线条流畅,疏密有致。   “这样看确实好看多了。”程墨受教地点头,看了眼画笔,然后忽然扭头看向了她。   她丝毫没在意他的目光,全部的注意力仍然在图纸上。“像这一片花瓣你画得比较大”,她左手指着口中所说的花瓣,继续道,“这种情况下,我们勾勒的时候线条间的距离就要适当放大,过密就会显得不自然,要像这样……”她握着他的手,再次下笔,很认真地讲解。   直到完美收工,她预备将毛笔放回笔枕,这才一下子懵了。   手什么时候握上去的,她竟然完全回想不起来。   没有了刚才浑然不知情况下自然,此刻反应过来的她显得有点紧张。硬着头皮她匆匆又勾勒了一片花瓣,然后才尽量不着痕迹地松了手。   “你再练练看,这个最终靠的是感觉,急不来的,我先喝点水。”说完,她赶紧转身走向保温水瓶。   程墨看着她喝水的背影怔了怔,低头看向手中毛笔的时候,似乎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意想不到的评委(1)   手把手教画这个事情本来就常发生在教学过程中,当年她画不好的时候,李石书也曾握着她的手一次次让她感受手中力道的变化。   如此一想,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自己应该算不上吃帅哥的豆腐。   再次看向程墨的时候,他正认真地在画,笔法虽然没有柔和多少,但也算有进步。似乎,他对刚才的事情一点也没有在意。   是庆幸还是失落,她忽然有点说不清了。   “是不是所有参加《艺术之约》节目的主持人这会儿都在加紧补课?”休息的时候,她好奇地问他,“如果真这样,那你们这年岂不是过得倍儿充实?”   “充实?”他顿了顿,领悟了她话里的意思,然后笑,“你是指我们要永远不停地学习?”   “嗯哼。”她点头。   “其实在这里和你学国画远比在饭桌上消磨时间要来得有意义的多,而且,这样的下雪天,抬头看看雪景,低头看看笔墨,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所以,我觉得用惬意更合适。往年的这个时候,可根本没有这种空闲时光。”   “怎么会呢?过年不就是用来休息的吗?难道主播的生活过年都过得和打仗一样?”她都没发现自己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不,是我情况比较特殊。”他慢条斯理地回答,“我的父母、祖父母,还有一众亲戚因为工作的关系大多数分散在全国各地,所以过年的团聚就显得格外隆重,自然,活动也就稍微多了些。偶尔,我在法国的堂姐因为工作的关系没法回国,我还得代表全家去给她送温暖。所以,有的时候用打仗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说完,他自己浅浅地笑了起来。   这是程墨第一次和她聊起他家里的事情,陆索远听得格外认真。“那今年呢,今年你不忙了吗?”   “今年因为手头有工作,所以匆匆吃了一顿团圆饭就回北京了。”   “回北京?”她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点。   “嗯。因为父亲工作调动的关系,我们家在我念小学中学的时候就搬去了南方 。后来,我考回了北京的大学,找到了工作,也就一直没有回南方去。”   “这么说你现在是一个人在北京生活?”   “也不算,我的祖父母、还有伯父一家都在北京,大家住的很近。要知道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是希望小辈常在身边的。”   “嗯,我爷爷也常说,我以后毕业了必须要留在北京找工作,不然他怕找不到人陪他下棋会寂寞。其实,我棋艺可差了。”陆索远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所以你是照顾老人家的感受才留在北京的?”   “有部分,不过,”程墨抬头看向她,“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那就是因为央视啦!”陆索远呵呵一笑,觉得自己脑袋还挺灵光的。   “央视?”程墨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没确认也没否认。他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忽然就想到了古龙笔下的张洁洁,那个香帅最爱的女子,作者对她容貌唯一的描述似乎就是那句“一笑眼睛宛如新月”。   是不是就和眼前的她笑起来一个模样?   习画的过程经历了第一阶段花、干、叶的拆分式强化练习后,终于进入了构图的第二阶段。陆索远不知道这样拆分的教学方式是否科学合理,但她确实也想不到更快捷的速成方法了。所幸程墨对于构图的掌控感好到再一次超出她的预期,让她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必须承认,他对美的判断力很独特,也很精准,超出绝大多数人。这让她不由得再次好奇他是否曾经学过美术,哪怕只是一阵子,或某一个相关的方面。   然而很快,这样的念头就在程墨开始画完整墨荷图的那个下午,被抛到了角落。   她静静地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认真绘画的样子,忽然问自己,为什么她不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去完成那幅自己一直想画、却一直没有完成的画稿?   画中人就在自己的眼前,这样的机会应该并不多。   作为一个行动派,她第二天就扛了画筒去教室。   程墨看着她神秘兮兮的样子,略带玩笑地问她是不是快开学了才想起还有作业没交。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她落落大方一应,干脆就坡下驴,“原来想回了学校慢慢画的,不过现在忽然发现这里就是作画的好地方,浪费了,太可惜。”说完,她站到画架前,胡乱又诌了一个理由,“另外,你不觉得两个人一起习画比一个人单独练习要有意思么?”   “好像,也是。”他颔首表示认同,旋即就问,“那还需要再准备些什么画具吗?”   陆索远看着他的脸微微摇了摇头,笑意由淡转浓,“我想,应该没有地方比这儿更齐全的了。”   因为,这里有你!   一周后,程墨的超长春节假期宣告结束。   几天后,陆索远也在喻怀旭嘲讽她回校就像春运的笑声中,拖着大箱小箱的行李回到了校园,开始了大三下学期的生活。   这天下午,她在宿舍吃着师姐谭静带来的家乡土特产,正和大家聊着时下最热门的韩剧,李石书突然打来电话让她去一趟办公室。没敢怠慢分毫,陆索远洗净了双手,用了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就出现在了李老的办公室门口。   抬手敲了敲门,里头很快应了声让她进去。   “李老师,下午好。”她礼貌地打招呼,转身进去的时候把门掩上。   “下午好啊。”李石书一改往日教学时严肃的风格,和蔼地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先坐到沙发上去。   见此情景,陆索远纳闷了,心想难道说李教授忽然想和自己谈心来着?没等她想出个甲乙丙丁,对方就开口了。   “我听系里的老师说,你正在积极准备去西藏支教的事情?”李石书从柜子里拿了罐茶叶,坐到沙发上,开始煮水。   原来是这事!   陆索远点头应了一声,继而补充道:“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我就很想参加这个活动了,只是那时他们告诉只有高年级的学生才能参加。这一次正好有机会,所以我想试试。”   “不怕那里条件差?不怕那里一年也洗不上一次澡?”李石书在根雕茶具上摆弄着紫砂器具,笑呵呵地就反问,像是笃定她会退缩。   陆索远摸不清他的想法,所以只能诚实回答,“怕没有水洗澡……不过,还是想去!”   “哦?”李石书似乎挺意外的。“原因呢?”简明扼要的问句伴随着水的沸腾声就这样响起来。   “因为……”陆索远看着氤氲的白色水汽,垂眸深思。片刻后,她说,“因为我不想自己的大学生活回忆起来除了教室就是画室,也不想您老教我的绘画技法只有小众才能学得到。趁着年轻,我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想把好的东西应该分享给更多的人,起码为那些想学而学不到的人做些事。虽然听起来有点假大空,但我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不怕别人超越你?”   “有超越才有进步,您说的!”陆索远嬉笑着,说得却很有力。   “看来我们索远虽然是女孩子,境界还挺高!也对,我的学生就该有这样的魄力和胸怀。”李石书舀了勺茶叶轻轻置入瓯杯中,眼中一片赞许。提起一旁的水壶,他冲入了沸水。   “主要是您教导得好。”陆索远看着杯中翻腾的绿意,赶紧拍马屁。说完,她嘟嘴笑着试探,“所以……您应该不会反对我去支教的,对吧?”   “这么有意义的事情我当然不反对了。年轻人不怕吃苦,能想着做些有益于社会的事情,不仅要表扬,还要支持!不过,这么一来,时间上倒可能和另外一件你感兴趣的事情相冲突了,替你觉得有点可惜了。”   “我感兴趣的?”陆索远喃喃重复了一遍,神情一滞,一脸迷茫。   空气中是怡人的清香,她看着李石书气定神闲地将茶碗里的茶汤细分到小杯中,只觉得自己刚揣安稳的心又被成功地吊了起来。   这阵子她感兴趣的事情不算多,细算起来,也就那么一两件。只是,真的会有那么巧?   喝了两口茶,她终于耐不住决定开口。李石书笑着摇了摇头,把一个宝蓝色的邀请函递到了她面前。   她接过一看,落款处写的是《艺术之约》节目组。“这不是您的……”   “打开看了再说。”李石书端起茶杯,微微含笑地看着她,打断了她。   邀请函设计得很漂亮,封口的地方用靛蓝的缎带打了个蝴蝶结。她轻轻地解开,内里是白底蓝印花的卡纸。   “尊敬的……”她很自然地去念纸上的内容,然后那个紧跟在后面的名字让她一下子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意想不到的评委(2)   《艺术之约》节目正式开播前的一周,官方的宣传预告片终于开始在央视各大频道亮相。然后很快,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它在几个主流媒体网站上的点击率一下子就创了历史新高。   这样的反响,让参与策划节目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感到很开心。赢得了大众的高度关注,节目起码也就成功了一半。   钱总监乐呵呵地来找程墨时,他正和欧阳在讨论明天采访北欧银行行长的稿子。   “……如果时间来得及,我们就把最后一个话题带上。如果不行……舍弃了直接让他谈中国-北欧经济合作新模式。”欧阳松了松脖间的领带,艰难地做了取舍。     “不谋而合,”程墨点头,“毕竟新模式才是最有价值的话题,未来的合作、如何合作才是大家最关心的——”   程墨发现钱亦江的时候,后者已经站到了他和欧阳中间。   “是不是影响你们工作了?”钱亦江见程墨忽然不说话了,笑着就开了口。   “没,我们只是常规性的再过一遍采访要点,”程墨扬了扬手里的讨论稿,“早上接到消息说明天北欧行长可能会临时缩短访谈时间,所以提前做好准备。”   “也对,国际名人的访谈向来半点含糊不得。且不说这后期收视率如何,单就这个采访过程,我们代表的毕竟是整个中国媒体,再怎么谨慎小心也都不为过的。”拍了拍程墨的右肩,钱亦江就近拉了张椅子坐下,“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问问你《艺术之约》的节目准备的如何了?虽然我知道你是我们台最优秀的全能型的主播之一,还有我们欧导这样出色的金牌搭档在一旁保驾护航,不过出于对整个节目的负责,我还是要例行询问下,希望你不要嫌我啰嗦。怎么样,年轻人,准备好向冠军出发了吗?”   “他在思想的层面已经高度重视了,这点我能担保。”没等程墨说话,欧阳就用揶揄的语气替他答了。   “这么说就是还只停留在思想层面了?”钱亦江有点吃惊,但看程墨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很快也就释然了,毕竟没有哪个主播会拿这样的大型节目开玩笑。越是不动声色,很有可能越是准备充分了。   顿了顿,他笑着说了句“你小子”就直接用玩笑的口吻命令道,“你可得抓紧这几天给我好好补补课,要知道你可是现在呼声最高的主播之一,不能辜负了观众们的期望。到时候你第一回合就被淘汰了,砸了我这节目,我可唯你是问。”   “呼声最高?”程墨问了句。   “作为一个媒体人怎么还能不关注新闻呢,这可还是你要参赛的节目啊”,钱亦江沉了语气佯装说教,无奈说了两句架子就端不下去了,恢复了如常的语气,他叹道,“你该不是真没准备吧?还是说这个北欧行长真的把你们忙坏了?这么说吧,从现在我们掌握的数据来看,你、林舒凡、范禺威,你们三个人是夺冠呼声最高的人选。尤其是你和小林,据说贴吧的数量这几天涨了不少。我们大家可都看好你,期待你三天后的表现!”   钱亦江交代完程墨,忽然转头看向了欧阳,“差点忘了和你说声谢谢,你的那个提议真的不错,相当不错!大学生的影响力,果然不可小觑。”   程墨看着钱亦江走出去,合了手上的文件好奇地问欧阳,“你这些天不一直在忙访谈的事情么,还有多余精力去提金点子?”   “机缘巧合。”欧阳摆摆手,笑着看向程墨,“别这么看着我,放心,是兄弟就不会害你……这其实是一个你能猜到,但或许又猜不到的点子……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们还是先讨论手里的活吧。”   欧阳最后还是选择了卖关子。   三天后,《艺术之约》的首场直播节目终于在千呼万唤中与广大观众见了面。主持节目的是素有央视金牌搭档美誉的资深主播魏礼和蔺敏。一开场,两人的妙语连珠就将现场的氛围引向了高潮。   雷鸣般的掌声后,依旧是两人的说逗。蔺敏握着手中的话筒看向魏礼,“你说,接下来我们是该先重点介绍这次的参赛选手呢,还是应该先隆重介绍这次的评委嘉宾?”   魏礼故意卖关子:“我可听说最终版的评委嘉宾可是新添了三个神秘席位,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先请出参赛选手,与其让他们在后台忐忑猜测新秀评委是谁,不如一会儿让他们在台上清楚地看着评委入场?”   “好主意!”蔺敏点头欣然同意,“那接下来我们就掌声有请今天的一号参赛选手,欢迎央视国际频道主播,林舒凡!”   响亮的掌声后,魏礼的打趣就开始了:“这美女主播一出场,反响果然不一样。看样子今天现场有很多林主播的粉丝啊!”   “这……您可问倒我了。”林舒凡面露了难色,旋即,却非常漂亮得笑起,语音一转,她落落大方道,“不过我知道,我可一直都是您和蔺姐的忠实粉丝。”没给两位金牌主播反应的时间,林舒凡立马抛出了一句接一句巧妙风趣的赞扬,让人既不觉得溜须拍马,又不觉得虚情假意,尺寸拿捏得相当到位。   魏礼面露吃惊的表情,赶紧制止林舒凡继续说下去,“得,你不能再说下去了,不然回头人家该说你是我们请来的托了。”转头看向蔺主播,他一脸犯难,“蔺敏啊,你说我这话还没说全呢,她这温情牌就打上了,要是接下来我再为难她,是不是显得作为一个前辈有点太不厚道了啊……”   台下一片起哄的笑声。   “那咱听了她说的好话,就这么放过她,是不是对其他选手太不厚道了啊?”蔺主播打趣。   ……   魏礼最终还是小小为难了一下林舒凡,但她凭借着机智,很轻松就化解了。   台上都是名嘴,一番相互打趣说逗,最乐的自然是现场的观众。   魏礼和蔺敏对每个上台的参赛选手都小小“为难”了一下,可也就是这个简短互动,让每个参赛主播的特色一下子凸显了出来。其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属林舒凡,她的俏皮应对在后面几个主播中规中矩表现的反衬下,愈发显得可贵。   “到目前为止,我最看好这个一号女主播,还有那个范禺威也不错,远远,你呢?”房间的沙发上并排坐着三个年轻人,两女一男,说话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短发女生,名叫叶孟竹。   被点名的女生愣了一下,似乎并不太认可这个观点,“这不是还没都出场么,或许后面还有厉害的呢?”说完,她低头又看了看手机。   “也就还剩一个没上场了吧?这最后一个应该就是央视财经频道的程墨吧?”坐在一旁略微清瘦的云中钧显得比较深沉,一双俊眸却灵气逼人。他转头看向她,努力回忆道,“我听说他去年还去你们学校做访谈了,访谈的还是个俄罗斯的……”   “呀,快瞧,说曹操,还真曹操到!”叶孟竹一惊一乍的叫唤,将云中钧的思绪一下子打散。他清冷帅气的脸上毫不客气地露出不悦的表情,叶孟竹却丝毫未见,说完干脆兀自站到了电视屏幕前,“这个……是不是也太帅了点?感觉比范禺威要帅。”   “帅?”云中钧呵笑了一声,露出一个倨傲的表情,大抵觉得她的评价太过肤浅,“他的人格魅力可不都在他的这张脸上。”   “那在哪?”叶孟竹侧过头,忽略了他狂妄的口气,面露好奇的表情。   “他会四国语言,是国际大学生辩论赛最佳辩手,和林舒凡一样是联合国特约记者、达沃斯‘青年领军者’,前后成功采访过一百多位国际名人,参加的大小峰会更是不计其数。这样的人你单用一个‘帅’字来形容是不是单薄了点?”   “这么酷!”叶孟竹点着头,语气直接转为膜拜了,“这……这简直酷毙了啊!远远,你呢,你们都是北京人,你了解他些什么?”   “呃……”   原来,他竟然这么出色。   被问的人看着电视屏幕,半天才缓缓道,“他的声音很好听。” 作者有话要说:     ☆、意想不到的评委(3)   画面的镜头从程墨信步款款走出,一直追随着他站定在台中央,最终,定格在了他俊朗含笑的脸上。然后一切换,又是魏礼和蔺敏两人。   魏礼笑着问蔺敏:“咱们一共有十二个参赛选手,眼前这位是最后一个,换句话说我们很快就要进入另一个环节了……”   “所以呢?”蔺敏侧头笑着,很默契地反问。   “所以,我们在进入新环节前是不是该让我们在座的大家放松放松,娱乐娱乐?要知道,今儿上场都是新锐主播,各个除了能言善道还都能说会跳的——”   “您该不会是想让我们温文尔雅的程主播来跳上一段舞吧?”蔺敏微微摇头,觉得他的这个提议不太靠谱,“您要真预备这么出其不意,我估摸着前面的选手要有意见了,您这摆明了有徇私的嫌疑啊,凭什么他们只准动动嘴,到了最后一位这就可以动动手脚了?”   显然,这是一句反话。   显然,这话还一语双关了。   动动手脚,多么富有内涵的字眼。台下的观众反应过来后,笑声、掌声不断。前面光是动嘴应答,参赛主播与主持人的机智较量就已经很有看头了,现在这个明显是难度升级了,大家自然拭目以待。   “这不当事人还没说话表态呢么?蔺敏你别先着急了。”魏礼走近程墨,“程主播,你看怎么样,这个自我展示的机会你是抓住它,还是放弃它?”   一出场就放弃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何况主动言弃,似乎还是件不太有面子的事情,可是如果真的跳舞,他今天这身熨帖合身的西服,似乎也没有给他留下太多施展的空间。   她目不转睛地坐在电视机前,不由为他悬着心。   三秒的空白停顿后,他淡定如常的脸上慢慢浮起了笑容。“其实,我唱歌还挺不错的。”他略沉吟,又道,“和能言善道、能说会跳相近的词语,能说会唱应该算是一个吧?”   两位主持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清浅的吟唱就已经响起了在了舞台上……   叶孟竹眨着慧黠的双眼看向云中钧,“还果然被你说中,这还真是个一开口就双语的家伙。这歌的旋律好熟悉啊,是什么来着……远远,你知道吗?”   她摇了摇头,笑着看向云中钧,“你应该知道的吧?”   “这你们都不知道,《一路上有你》的英文版。”一如既往骄傲的语气。   “切!就你知道,了不起!”叶孟竹瞥了他一眼,似乎终于不愿忍受他的目空一切了,故意拖长了说话语调。   “……”   工作人员请他们准备进场的时候,房间内刚好很安静地在欣赏歌曲,然后很快,新一轮的斗嘴又上演了。   起因还是那首英文歌,因为程墨唱的好听,叶孟竹听着听着陶醉其间,忍不住就问工作人员程墨是否会法语。   “应该是会的。”   得到肯定回答后,叶孟竹不解地问,“那干吗不唱法文版啊,不是说法语是最动听的语言了么,这样舞台的震撼力岂不是更加好?”   她原来也就随便这么一说,谁知一旁的云中钧又有高见了。   “法文版?”他哼笑了一声,道,“曲高和寡什么的是最没意思的了,你自己搞艺术的,这都不懂。法文版几个人能听懂?他唱法语你听得懂?”   “除了中文,我是都听不懂啊,不过,你不和我一样也听不懂么……装什么装!”   “你——”   “别以为就你会查别人的资料,我也查过你的资料,云中鹤的弟弟!”   “你还叶二娘的妹妹呢!”   “……”   耳畔的斗嘴声直到要上台前才稍稍小了下去。演播室的大门外,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在介绍三位神秘的新秀评委之前,首先让我们来逐一欣赏下他们的艺术作品……屏幕上的第一幅是……对的,现场有朋友认出来了,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这当然不是真迹。”   台下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而是出自我们今天的第一位新秀评委,首届中日国际书画大赛的金牌得主,连续三年中国青少年书画大赛书法组的冠军,云中钧!”   现场掌声一片,大抵以为云中钧会出场,结果魏礼挥手示意了下,“大家不要着急,我们的三位后起之秀回头会一起站到台上来和大家打招呼……接下来,我们先来看看第二位的成名之作……大家好像也已经认出来了,没错,她就是在中国长春世界雕塑大会国际陶艺作品展中、天价百万紫砂壶的制造者,年仅21岁的江苏小姑娘,叶孟竹!”   前台掌声一片,门后却是一阵议论。   “我说你当时怎么不卖啊,六百多万一把壶。”云中钧用手肘捅了捅叶孟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两人刚才还在吵架,“多好一个机会啊。”   “卖给一个不懂茶艺紫砂的人,我还不如找个行家送了呢!”叶孟竹白了他一眼,用你怎么这么肤浅的表情看向他。看完,赶紧转向另一侧寻求认同感,“对吧,远远?”   “嗯。难得一遇是知音,艺术和金钱混在一起不免俗气了……”后半句还没说全,云中钧忽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制止了她,“到你了。”   到她了?   她不由得微微一愣。刚才主持人介绍云中钧的时候,她还有那么一点小紧张,而现在,她的名字马上要被念出来了,她居然一下子什么情绪都没有了。不知道程墨在听到她名字的当下,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错愕,吃惊,难以置信,还是缓过神来后,会淡然一笑?   她一边想着,一边抿嘴乐呵呵地就傻笑了起来,好像再也没有办法装得如无其事了。   她接受了节目组的严苛要求,自接到邀请函后就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节目组是为了节目保密,而她,只是想着可以有机会非常近距离地陪他参与他的比赛……   舞台上,魏礼终于用洪亮的声音念出了属于她的介绍词,“最后一位新秀评委,她就是——曾获得过全国中国画展优秀奖(最高奖)、山水画双年展优秀奖(最高奖)的中国最年轻的得奖人,陆索远!”   上台的时候,她们与一众参赛主播对面而站。她微笑着接受每一个主播的目光打量,自然也包括他的。视线相对的那一秒,她害怕自己的笑容会因他而变得与众不同,匆匆一扫,就望向了台下。她不是个擅长掩饰的人,却必须为了他学会克制自己。   好在主持人并没有让她们在台上停留太久,介绍资深评委的时候就让她们入席就座了。她的位置被安排在大师们的边上,巧的是,右手边竟还就是自己的老师,李石书。   她俏皮地笑了笑,不敢多说话,坐定后就认真地看起了桌上的材料。   按照再次抽签的顺序,接下来有三个主播要上场,分别是严华金,方恬茗和林舒凡,他们将分别访谈古稀之年的湖南湘绣大师刘继芸、山西心意拳大师曹化龙,以及最年轻的江苏昆剧演员李檬。   很显然,这些都不是她有所涉猎的方面。   她继续翻动手中的材料,查找与绘画相关、与他相关的内容。很快,她在第二天的节目安排表中看到了他的名字,同时她很意外地发现,他的访谈对象居然是自己几年前有幸拜师学艺过一阵子的写意花鸟大师张雪松。   这是不是也太巧了?   “张老他不是……”她转头看向李石书,忍不住想确认。   “很惊喜对么,”李石书像是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哈笑的语气相较于她显得平静很多,“我也没想到节目组能把他从国外请回来。听说,他这几年在国外潜心研究西洋画法,在色墨结合方面又有了不少新的心得。回头访谈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聊到这个……”他翻着安排表,似乎在看采访他的主播是谁。又翻过了一页,他合上材料说道,“节目上聊不到这个也不打紧,回头咱登门找他求教去……”   陆索远很少听到李石书用这样感兴趣的口吻说话,不由得就想多问几句,谁知李石书却忽然被另一侧的评委唤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意想不到的评委(4)   很快,伴随着第一位参赛主播的再次亮相,第一轮“十进八”的淘汰赛正式拉开了帷幕。   不知是不是前两位主播聊得都太过专业了点,陆索远虽然从小受着艺术的熏陶,却还是深深地体悟了一回什么叫做“隔行如隔山”。   中场休息去洗手间的时候,她和叶孟竹就听人聊起了第一位主播的表现,有褒奖他专业的,也有批评他太过专业的。   “如果我是严华金,我一定不以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刺绣衣物来作为开场白。”见讨论的人走远了,叶孟竹洗着手,就用神秘兮兮的语调和她说道。   “那你以什么来开场?”陆索远转身去擦手,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该不是以大师的手……”   “手,用湘绣大师刘继芸的那双手作为切入点来聊今天的这个话题。”冲水的声音忽然响起,陆索远回头,发现说话的人竟是马上要出场的林舒凡。   她站在她俩的身后,正微笑的看向她们。   刚才在台上的时候陆索远没发觉,这会儿近距离地看着林舒凡,只觉得她本人要比从电视里看更漂亮。   “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聊天的,我只是……”她顿了顿,尴尬地笑,“恰好也在这里。”   “没事啊,我们也只是随便聊聊。”叶孟竹转身将洗手池前的空间让出来,话语一下子活泼起来,“能听下您的理由么?”   “当然。”林舒凡点了点头,“我想你们一定也留意到了,老太太有一双干净爽滑、柔若无骨、宛若少女的双手,年近七旬的刺绣老者,岁月的沧桑却似乎并没有在她那双手上留下任何痕迹,这本身就是一个谜。人对未知都有探索欲望,更何况,”她的语调和语速都控制地很好,缓缓道来却有种说不出的渲染力,“纤巧的双手常让人生出奇美绣卷的遐想,究竟要怎样的细心呵护才能让这双手避免时间的打磨,而这样一双精巧的手又会绣出怎样画作?难道你不想知道么?”话说到后来,已经是完全的播音腔。   “想!当然想!”叶孟竹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激动得一个劲鼓掌,“果然是,果然是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对,巾帼所见略同!”   “谢谢你这么抬举我。”林舒凡笑着和她们点了点头,就先走了出去,“我先进场准备了,希望我的这一场访谈是你们喜欢的风格。你们也注意下时间,不要迟到了哦。”   很亲切、很善意的提醒。   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叶孟竹看着林舒凡的背影,忽然道了句,“看着吧,她一定能站到最后一轮。或许,还有……他!”   陆索远顺着叶孟竹的手指望去,就看到了程墨。   他正在打电话,看到她们,他笑着微微点头示了下意,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表。显然,他也在提醒她们,要抓紧时间进场了。   走近程墨身边的时候,陆索远终于大胆地将视线逗留在了他的脸上,而他,迎上她的目光,只是温柔地望着她笑,默许到有种接近放纵的态度。   “舒凡的访谈应该会比较精彩,快点进去吧。”两人靠的最近的时候,他忽然捂住电话,极轻地和她说了这么一句。   叶孟竹已经进场了,门外只有她和他。   依旧是熟悉的声音,温暖的语调,唯一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距离太近了,近得陆索远觉得自己的心口忽然有点痒。   虽说早就做好了准备,但陆索远还是没有想到林舒凡的表现能如此出彩。   美女主播与美女嘉宾的组合,似乎也理应有这样的效果。   毫无悬念,林舒凡以场内最高评委得分、场外最高观众得票拿下了第一个“八强”的席位。   离席散场的时候,陆索远故意走的很慢。   虽然一步三回头,可她也还是没有见到那个她想见的人。苏念打电话来问她是否一起回家吃晚饭,她犹豫了下,说有朋友请客。   她没说谎,刚才云中钧确实主动要求请客了,只不过叶孟竹去了,她没有。   深吸了口气,她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北京大街,忽然觉得自己执拗得有点可笑。为什么就非要等着偶遇呢,打个电话给他不就完事了?   拽了拽紧握着的手机,她刚想拿起,就听见身后有人问了一句,“去哪里吃饭,我送你。”   她清晰地看到落地玻璃中的自己笑了,当然,她还看到了程墨。   这就是如愿以偿的开心?   她问自己。   好像……是的。   大厅里来来回回走过了好几个人,一路走着,不时还有人和程墨打招呼。   “呀,这不是今儿节目里的大学生评审么?怎么在这儿呀!”迎面走过来的同事认出了陆索远,一脸惊奇地问向程墨。   怎么在这儿?   “等人,然后就遇到程主播了。” 像抢答一样,她说得很快。   对方点了点头,夸了她一句“小姑娘真优秀”,信以为真地就先走了。   等人走远,陆索远终于憋不住笑了,扬起头她挑着眉毛问程墨,“你说,如果他要知道我是专程在这等你的,你回头会不会被扣一个收买评审的帽子?”   “收买评审……”程墨看着她眉眼弯弯一副小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刚才在台上看到她的时候,他着实吃惊,但细细一想就意识到,这就是欧阳那个不肯说的秘密。只是,她这会儿专程在这里等自己,他还真意外。意外到……忍不住想逗逗她。   “是个不错的建议?要不,我们边吃边聊?”他很认真地建议。   “你可别小看我,我可不是一顿、两顿饭就能收买的!”她微昂着头,撅了撅嘴,说得骄傲。   “那要不随你开口?”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得很好,他配合着她继续说。   “你就不怕我说一辈子?”陆索远一乐,直接就这样脱口而出。   半秒后,她意识到说错话了,脸上的表情霎时就像生吞了酸柠檬一样丰富。   面前的人看着她因为气急而微微跺脚的尴尬模样,笑意就这样晕染到了眼眸深处。   所谓女子,明媚如斯,一颦一笑,皆是如画风景。   下电梯的时候,陆索远调整好了心情,开始故作轻松地和他解释:“那个,刚才我是说笑的,你别介意。”   “没事,我看你饭量也不大。”   他还当真了?一句话,陆索远脸上刚退下去的红晕又迅速涌了上来了,她急急忙忙求证:“你……你一路没说话,该不会就是在想这个?”   “我在想你之前说的话啊。”   “之前?哪句?”程墨深思的样子让她不由紧张,难道自己还说了比这个更加不该说的话?   “我在想你一会究竟有没有饭局,如果没有的话,我们一会去哪里吃饭。”没有任何的试探,他就这样用平铺直叙的语调说了出来,带着思考之余的轻微停顿,自然到仿佛两人早已关系匪浅。   轮到陆索远回答的时候,她反而没这么自然了。她确实是推了饭局专程来等他的没错,可做是一回事,说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其实呢……”她抿了抿唇,觉得还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什么?”他停了脚步,难得话语带笑的追问,“支支吾吾可不像我认识的陆索远。”   “我其实……”内心短暂地挣扎后,她终究抗拒不了他温柔的目光,“我其实是推了饭局专程在这等你的,嗯……因为我有话和你说!那个,我也是开学了才知道节目组……”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他解释一下为什么自己消失了这么久,又突然出现在了评审席上。   抬头的时候,程墨看着她还在笑。陆索远不禁想自己刚才说话的时候一定窘极了。   “明天有个川菜大厨要接受访谈,你要没别的安排我们提前去感受下美食文化?然后,边吃边说?”他打断了她的话,给出了这样的建议。   在车库里解释这个事情确实有点奇怪,陆索远想了想,表示赞同。   北京的交通难得有如此通畅的时候,一路开到京郊,竟一点不堵。车子从高架匝道下来的时候,陆索远看着窗外逐渐稀少的车灯,开玩笑的问程墨他是不是真怕被人看到才跑这么远吃饭的。   “如果是的话,这顿饭的成本也太高了点吧?”她按下车窗朝外面看了看,初春微冷的寒风灌进来,还是挺冷的,她缩缩脖子赶紧又把车窗关上。   似乎,她已经完全从刚才拘谨焦躁的情绪中走出来了。程墨收回视线,没做回答,只笑得一脸神秘。   淘气,俏皮,这些才是她的本性? 作者有话要说:        ☆、晋级之路(1)   陆索远对吃的东西没有太高的要求,所以自然也就没什么期待。结果下车的时候她就被这藏在黑夜山脚下的私房菜馆给惊到了。   白墙黛瓦,竹林石径,深深庭院,这简直就是翻版的世外桃源啊!   她跟着程墨一步步往里走,忽然间就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袭上心头,仿佛白天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只有此刻周围的景色和他才是真实的。   进入正厅的时候,她看着悬空挂起的那个匾额,依稀记起来这个地方喻怀旭曾提到过,似乎还是因为订位难。   菜是预先已经点好的,两人入座后,服务员倒好茶水就退到了一边。   包厢是古风的装修,临门的墙上还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陆索远打量着一切,显得有点小兴奋,“我发现你其实是一个挺讲究的人。”   “哦,是么?”程墨抿了口茶,对她的论述显得很好奇,“理由呢?”   “难道不是么?”陆索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你看啊,你请我吃了两次饭,两次都是在这种高级的私房菜馆,起码你对吃的很讲究。”   “好像有点道理。”程墨点了点头,没承认也没否认,“那么你呢,你是一个对吃很讲究的人吗?”   “不讲究,只要是美食,我基本都是来者不拒的,好像打小就这样。”或许是从小学习国画的原因,与星级酒店的豪华包房比起来,这种素雅的包厢让她更觉得轻松,话语也就略微欢快起来。   “那你怎么没有成为美食家,反而成了画家?”程墨的话音里带着点被感染的愉快,说不出的好听。   “画家还不算吧。”她稍稍纠正他的说辞,“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去学画了,最初是因为家里人觉得我有天赋,之后的好多年是因为我的确喜欢上了作画;到现在,我想也就是一种习惯了吧,绘画成为了我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有对它的热爱,它也寄托了我的志向和目标。你呢,为什么做了主持人,而不是外交官?”她双手交握撑着下巴,好奇地反问他。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了,”他笑笑,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个问题。大概是真的被问过多次,他的回答没有过多细节,很简洁,“其实也就是机缘巧合的事情,毕业前我在财经频道客串过一阵子评论员,然后有一天节目主编问我是否愿意尝试下主持人。我就去试个镜,然后,就留了下来。”   “就这样?”陆索远看向他,不可置信,“你都没经过专业播音训练就直接上岗了?”   “没有。我的普通话本来就达到一级甲等,而且入职后的相当一段时间内我说英语的时间比较多。”   程墨说得太过随意,像说着日常起居的事情,这反而给了陆索远很大的触动,她吃惊的看着他,甚至忘记自己还在倒着茶水。直到程墨抬手握住壶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出神了,忙不迭说了句谢谢。   要怎样优秀的人,才能在机会到来的时候,显得如此轻松从容。她看着他,忍不住再一次问自己。   陆索远以前从来说不清楚自己对程墨最初的好感是来自他的俊秀外表、儒雅内涵,还是他的博学多才。这一刻她想,或许只是因为这样一个高度,一个可以让她仰视而崇拜的高度。   她骨子里就只会被具有这样特质的人吸引,而他,恰好他具备了这一切,又恰巧出现在了她平淡无奇的生活中,所以,她心动了。   恰好,这是多么妙不可言的一个词语。   第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他们的话题已经聊到了美食,陆索远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解释。   “我们是不是跑题了?”她打断程墨的话,“我本来是想和你解释为什么我会成了评委这件事的。”   “我想应该是节目组向你发出了邀请,然后又要求你保密,对么?”   “你事先知道?”陆索远努了努嘴,略觉失望,“难怪你在台上那么镇定。”   程墨觉得冤枉,“不是你在台上刻意回避视线的吗?我想和其他主播一样和你打招呼来着,你的视线一下子就跳过了。”   “我……”陆索远语噎,顿了几秒,她厚着脸皮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我这不是为你避嫌么,再说后来中场休息的时候,我们不是有打招呼么……”   这是程墨第一次见到陆索远柔声细语的讨饶,低头抿着嘴,明明底气不足眼睛却时不时忽闪忽闪地看向自己,样子像极了江子齐养的那只卷耳猫,慧黠,机敏,爱撒娇。   撒娇的招都用上了……他笑笑,只得甘拜下风。“我事先其实并不知道你会是学生评委,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我了解节目的规则,再则我曾找过你,而你关机了。”   “你找过我?”陆索远一下子欢喜起来,“是因为国画的事情吗?”   “得了两张音乐剧的门票,本来想送给你的。后来没联系到了,票就送给同事了。”   “恩恩!”陆索远频频点头,依旧笑得开心。   程墨不解,“没拿到票你还笑得这么开心?”   “这不是还有下次么!”她嘴上虽然这么厚脸皮地说着,心里却甜甜地想——他终于会开始主动想起自己了。   回去的路上,陆索远捏着从饭馆带出来的香橙,忽然发觉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有关心下程墨明天的比赛准备的如何了。   有如此闲情逸致带着自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吃川菜,还点了张大千最喜欢的香橙虫草鸭,他应该是已经成竹在胸了吧?   慢着,张大千,国画大师张大千!她一下子有了一个很有趣的猜测。   “你……你明天要上台,今天会紧张得睡不着吗?”   “还好,怎么啦?”   “那个……你看,明天你要访谈的是位国画大师……而我们今天吃的又恰好是大千居士最喜欢的一道菜,所以我想,你……你是因为明天要上台,所以今天特意来这里吃这个菜然后求个好兆头的么!”停顿了几次之后,陆索远一口气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说完,她睁大眼睛看向程墨,等着他的表情变化,和答案。   他的笑容和花开一样,是一点点慢慢绽放的。陆索远看着他眉梢先微挑了起来,然后是眼尾的肌肉动了动,最后唇角上扬,就这样开怀地笑了起来。   这原本就不是个笑话,可陆索远看着他笑得这么开心,竟不知不觉也跟着傻笑了起来,“难道是我想多了?”   他话里带笑:“不是,是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这样的意思。”   “真的?”她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假的。”车子开到下一个红绿灯的地方,他说,“其实我很早就订了位,早在比赛安排出来之前。之所以刚才会笑,是因为你的想法和我的一个朋友如出一辙。”   所以,他订位的时候并不知道明天要上场比赛的事情。那么,如果不是她主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是不是就请他的这位朋友一起来品尝这香橙虫草鸭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晋级之路(2)   深吸了一口气,陆索远看了眼台上准备开场的七号参赛主播,决定不再去想这个已经不存在的假设。如果她和程墨有缘,她想自己以后一定有机会认识他说的这个朋友,无论男女。   按照赛事规定,主播们事先能通过查阅资料去了解被采访者但绝不能彼此见面约定访谈的内容。换句话说,大家是首度合作,并没有什么默契和配合可言,一切都是即兴的。   七号参赛主播安然访谈的是书法泰斗朱家晋,开场没几分钟,她就用自己的亲和力和极佳的专业素养赢得了被访者的认可和尊重。后面的几十分钟,在嘉宾的友好配合下,安然用一个又一个的精彩提问和精辟总结将整场访谈推向了一个又一个的□□。   现场再次响起掌声的时候,叶孟竹轻声地叹了一句,“……第四次了。”   “加上开场的那一次,这应该是第六次了,现场平均七分钟响一次掌声。”陆索远边鼓掌边纠正。   现场打分的环节之前照例是个简短的点评,资深评委一番专业的点评后,画筒就递到了云中钧的面前。面对镜头和所有目光,他落落大方的接过画筒,然后只说了一句,“安主播的访谈让我想起了朱老的一副墨宝,行云流水。”    落座的时候,叶孟竹低笑了一声,忍不住揶揄他:“你不是最看好程墨的么,怎么,因为采访的是你们自家人,你就徇私了?”   “我依旧期待程墨的精彩表现啊,而且比一开始的时候还更加期待了,不过目前看起来似乎有点困难。”云中钧说得很严肃。   “为什么?”陆索远侧过头,加入了讨论,“就因为安主播的精彩表现?”   “对。有了安然的珠玉在前,程墨就要应付更高的心理期望。更何况他采访是张雪松老先生是出了名的有个性。这个你不是应该知道么?”   张雪松脾气古怪这一点陆索远确实有所耳闻,听说他有的时候前一秒还在夸学生墨色把控得不错,下一秒就能批评下笔的力道不对。但是他对自己……陆索远仔细地想了想,似乎一直都是和颜悦色、和蔼慈祥的啊。   “张老以前骂过我么?”努力回想未果,她索性转头看向了李石书。   “怎么忽然问这个?”李石书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微露疲态。过了好一会儿,他睁眼看向她,表情忽然变得点惊讶,“被你这么一问,我仔细想想他对你好像还真挺好的……当然了,你才和他学几个月,估计他也不好意思说你。”   这样啊……”陆索远追问,“就是说他一般会给陌生人面子?”   “陌生人?”李石书听完,呵呵就笑了起来,一下来了精神,“我们几十年的交情,意见相左的时候他都不给我面子,你说他会给谁面子?他的学生被他骂哭的事情,你又不是没听说过。他呀,就是个怪老头,轴的很。”   “啊——”陆索远的眼角抽了抽。   大概长时间没说话憋的,又或者聊得正好是自己的挚友兼切磋对手,李石书难得开个话匣子,“几年前天津某美术馆的馆长想请他做个讲座,原先说好聊国画赏析的,后来对方临时忽然提出让他多聊些其他什么,谁知他就不愿意,然后就撂摊子了……性子脾气就和个孩子一样。”说着,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今天这个访谈,主持人和他商量好聊什么了没?如果没有……”   陆索远抬头看向台上,只觉得一口凉气窜入了肺中。   昨天分别的时候,她还特意向程墨透露了张老的最新研究方向,并拜托他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聊一下墨色结合的话题,美其名曰是让她有机会多学习,其实是想帮他赢得李石书的好评。   现在看来,她是不是提了一个馊主意?   台上,第七号选手安然正在谢幕,分数很快就出来了。相当不错,目前排在第二位,比第一名的林舒凡只低了0.9分。无论如何,晋级下一场已经是毫无悬念了。   陆索远并不怀疑程墨的实力,因为晋级这个事情也是没有悬念的,她不确定的只是他在第一轮的排名。 望了眼候赛区,她发现他正轻噙微笑地在和林舒凡和安然说话,大概是聊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看来,他比自己淡定多了。   过了大概几分钟,她忽然听见李石书呵笑着念叨了一句“国外的空气果然养人”。 抬头看向舞台,程墨和张雪松已然落座了。   简短的寒暄过后,程墨便直言自己为了今天的节目去学习了一阵子的国画。   此话一出,陆索远立马听得心头一震,而台上的张雪松却只淡淡一笑,似乎权当这是一句场面话。   良久,他接话:“哦,程主播可有什么心得?”反问得有点生硬,有点迟疑,听起来更像是出于对做节目的一种配合。   陆索远的心不由得一抽。   “心得或许还谈不上,不过——”程墨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张雪松冷淡的态度,依旧一脸和善的笑意,“献丑的作品倒是有一个。”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全场哗然,掌声一片。   “哦?”   陆索远明显觉得张雪松的这一声“哦”带上了扎扎实实的疑惑和好奇,脸上的笑容似乎也不那么浅了。也是,如果有人因为自己而特意去学习国画,搁谁身上都会有那么一点诧异和感动的,毕竟真诚和用心是难能可贵的。   原来他和自己学习水墨荷花就是为了这个用途。陆索远想着,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果然聪明!   卷轴打开,果不其然,是墨荷图。构图、笔法、墨色,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样子。   慢着,眼前的这个情况是——她的“学生”拿着她教他画的图,向她和她的老师们展示?   意识到这一点,陆索远忽然觉得手腕处的血管在突突的跳。   相比起程墨,她的处境似乎更加微妙了。如果被认出来,会怎么样……她想象不到后果是什么。   “程主播这是学了多久?”台上,张雪松已经接过卷轴认真的看了起来,同一时间,墨荷图出现在了右侧的电子屏幕上。   “和老师学了七天,然后自己练习了一阵子。”他诚实回答。   张雪松点了点头,“前后,一共多少时间?”   程墨想了想:“年后开始学的。”   “看样子程主播真的很敬业。”张雪松又一次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说道,“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不过,你学了这么久就敢拿出来?”上扬的语调,带笑的话语,却是不折不扣的质疑,让人不由心头一揪。   程墨听着,只是淡定地笑,似乎并不急着解释。   “不怕我当众否定你的作品?”张雪松笑着又补问了一句。   现场的气氛一下凝重了起来,陆索远拽着自己的手指,觉得似乎都能听到后排观众的抽气声。   “说不怕……那肯定太假了。”程墨看了眼台下,忽然很淡然的超朝她这里笑了笑,回正视线,他看向张雪松,语气依旧轻松,“除了担心被张老您否定,我还担心教我画画的老师看完这期节目后会后悔收了我这么一个笨徒弟。”缓缓道来间,自由自有说不出的从容。“当然,反过来想,有幸听得到张老的指点和讲解,也是一件极其幸运和有价值的事情,毕竟这样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另外,现场的观众包括电视机前对国画有兴趣的朋友,也能从我的不足中有所领悟和收获。这样一想,我的心里也就踏实多了,起码不是豪无意义的献丑。”   程墨说完,台上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评委席上,叶孟竹用手肘顶了顶陆索远,小声道:“这个老爷爷也太威武了吧?我看这画就挺好看的啊。远远,从你专业的角度看,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这画怎么样?   如果一会主持人问她,她是该大为赞赏呢,还是该一针见血地指出不足?   她咬了咬下嘴唇,正想怎么回答叶孟竹,一旁的李石书先给出了评价,“索远,这画的画法有点你的味道。”   几乎同时,张雪松也说话了,“说实话,这画让我想起了我很多年前教过的一个小朋友,你们的画法有点像。”   “ 嗖嗖”两声,陆索远觉得两支利箭射向了她,且箭箭直击要害。   “看样子,这老家伙还记得你。”李石书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样子看起来还挺高兴。   她嘴角抽了抽,又中了一箭。   心里激烈斗争了半天,她最后选择了沉默。承认吧,她怕回头人家说程墨作弊,找评委习画;否认吧,那个墨荷图确实是她教他的,由不得她不承认。 作者有话要说:     ☆、晋级之路(3)   “您说的小朋友是您的学生?”台上,程墨就着打开的话匣子问下去。   不知是被程墨认真准备的敬业精神所打动,还是因为看到的熟悉的画法想起了熟悉的人,张雪松的神情、态度突然一下子亲善了起来。   他抿着嘴笑起来,“不,她是我一个挚友的小徒弟,机缘巧合跟着我学了几个月的画,不过小丫头很有灵性,悟性极高。”说着,他又伸手指了指荷叶的经络,“她和程主播你一样,也喜欢用经络间距的变化和墨色的深浅来制造荷叶迎风舞动的这种效果,在疏密变化的控制和表现上她的师傅是高手,但是在墨色、色墨结合方面我技高一筹……”   程墨几乎没有做任何引导,张雪松点评着花瓣、花蕊,以及花托的用色,自己就聊到了国画色墨结合的话题。期间,程墨虚心的请教,大胆的提问,很快的,两人一问一答,就越聊越随和,越聊越发散。张雪松更是一路妙语连珠、旁征博引,和开场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不是都说眼睛一眨老母鸡变成鸭的么,我这也没怎么眨啊,怎么一下子剧情就大逆转了?”叶孟竹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拿着笔,尽量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压低了嗓子细语,但语气已然吃惊到不行。   “如果说朱家晋老先生是配合好安然做访谈的话,眼前这位,显然已经进入双簧的角色了啊,国画这东西不是很专业的么,他们居然可以聊出这么多有意思的知识,关键还都不深奥。云中钧,”叶孟竹稍稍侧过头,略带调笑,“你的情报是不是不准啊,人家老爷爷明明又博学又健谈的,一开始的严肃会不会是紧张的啊?”   云中钧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孟竹一眼,颇有几分不屑与之说话的味道。过了好一会,他才压低了声音略带说教地开口,“知道张老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画什么吗?荷花!”没给叶孟竹任何思考的时间,他就自己作答了,“张老早年酷爱荷花,曾特意创作了十二幅画法迥异的墨荷图,这‘十二墨荷图’在笔法及用色上虽然不及后来的成熟,但却是他所有作品中市值最高,知道为什么吗?”   叶孟竹再次摇头,似乎很奇怪他这么问自己,“这你不是应该问远远么。”说完,她转头看向了陆索远。   陆索远“啊”了一声,没有说话。李石书在她面前提到张雪松的时候并不多,偶尔聊起,也是因为她的画在色墨结合晕染方面不尽如人意,所聊内容自然不言而喻。唯一一次例外是在某届青少年杯的书画大赛上,有个学生拿着作品自荐参赛,被主办方拒绝后寻衅滋事,李石书含糊的叹了句张雪松当年拜师被拒可比这颜面扫地多了。堂堂的大师年轻的时候居然也有这样的经历,这让陆索远觉得相当震撼。   耳畔,云中钧继续说道:“张老年轻的时候曾经拿着他的‘十二墨荷图’向美术家协会的一个国画大家自荐,结果被对方非但没有看出他的非凡才华,还把他的作品贬的一文不值。自荐需要什么样的勇气,我想张老自己最清楚了,所以其实一开始他就根本不会去贬低程墨的作品,无论好坏。相反,我想他应该非常佩服程墨的勇气。”   “照你这么说,这些看起来完全很随意的事情,都是程墨事先刻意计划好的?”叶孟竹吃惊得连声音都高了几度,“这么未雨绸缪?”   “你也不想想他是做什么的,本身就是访谈类主播,虽然这次话题变了,可归根结底不还是人与人的对话?”   “可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呀?”叶孟竹较真。   “我说有困难,没说不可能啊。程墨的这场访谈就像九连环,乍看不以为奇,实际却早已环环相扣,精彩暗藏,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自然也是要看到后面才能看得出来的。”云中钧说得慢条斯理,说完,又叹了一句,“真不知道如果换了一个主播,现场会是什么样子?”   会是什么样子?   陆索远扪心自问,觉得那都不重要了。   正式打分前,照例是资深评委的点评。   李石书拿起话筒,毫不吝啬地用“精彩绝伦、亮点频现”来褒奖这场访谈,“说实话,这场访谈的效果大大超出了我的心里预期。国画这个东西虽然并不是什么阳春白雪,但它离我们大家的生活毕竟有距离,可关键是这距离又算不上遥远,大家都略懂一二,随口说个齐白石擅长画虾,徐悲鸿擅长画马,这一点都不成问题。所以,如何在短短的几十分钟内让看门道的内行和看热闹的外行都有多收获,这才是关键。不得不说程主播很有心呐,也很聪明,以自己的作品作为开场的话题,让看热闹的外行一下子找到了关注点,同时也让我们这些做嘉宾的很意外,或许还有感动,起码我这么多年接受采访、访谈,从来没有哪个采访者是这么用心过的。之后借着点评画作,很多深层次的国画知识、国画技法的探讨自然而然也就水到渠成,不生硬、不造作,让真正想学知识的人有收获。总之,很好,我打——”   李石书刚一顿,现场安静的观众忽然很默契的喊起了“10分”,然后呼喊声、掌声一波一波,壮观了起来。   “我本来也想打个全场最高分出来的,但是——”他淡定的转身,笑着招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向程墨,“转念一想,留个上升空间给年轻人才是好事。打分之前顺带说一句,程主播你应该好好谢谢你的国画老师,她教你的这种荷花画法,恰好是张老他最欣赏的,也是我最喜欢的风格之一。我打9.9分。”   虽然不是满分,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最高分,现场几乎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程墨在台上鞠躬致谢的时候,陆索远对着自己面前的打分器犹豫了。作为李石书的徒弟,她完全可以打个最高分来跟随自己老师的步伐,更何况程墨的表现已经压倒了之前出场的所有选手,就算她打个10分也不足为奇。但问题是……陆索远抬头看了眼台上的画,那毕竟是她教他画的,她打10分是否有护短的嫌疑?   一场内心的拉锯战,就这样开始了……   视线收回的时候,她和程墨恰好眸光相接,满眼的纠结就这样被他尽收眼底。她忽然想起昨天那个“收买评委”的笑话,一惊,赶紧慌忙低头去打分,结果手一抖,不慎就把面前的矿泉水瓶打翻在地。   待她将一切收拾完,大屏幕上各位评委的分数已经陆续打出。除了李石书的9.9分,她甚至还看到了两个满分,一项要求颇高的苏大师居然也打了9.8分。   她攥了攥拳,在打分器上按了数字9,手移向确认键的时候又顿了顿,似乎太低了。   就在这时,李石书呵笑的声音传来了。   “这么低啊,看样子你是打算既不给老师面子,也不给学生面子啊?”   “……”东窗事发了!   陆索远没有想到李石书会是第一个发现秘密的人,或者说,从程墨展开卷轴的那一刻起她就应该想到这种可能,但这个意识还没完全成形就被后来接踵而至的其他事情打断了。   李石书说完这话后就没了下文,道了句赶紧打分,就看起了下一个选手的资料。   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稍稍侧身看了看苏念,她发现苏大师和大多数人一样,正盯着屏幕在等成绩公布。好在苏大师还没有练就如同李石书一般的火眼金金,她悬着的心终于软着陆了。   陆索远最后打了9.8分,这个分数和她给安然、林舒凡的一样高。她本以为这是最佳的“中庸”作法,却不想就因为比李石书低了那么0.1分,引来了主持人更多的关注。   按照前面的做法,陆索远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叫起来说点什么,就像云中钧点评安主播那样。她的腹稿几乎是按照李石书的点评思路来的,只是把侧重点放在了“收获”和“轻松”上。话说得比较简短,说完,她就准备去关麦,谁料主持人忽然说了句“稍等”。   “从索远你刚才给出的评价来看,其实你有很多观点和李教授的是一致的,那么,既然你的老师李教授都给程主播打了9.9的高分,为什么你却只给他打了9.8呢?”   蔺敏的话音刚落,陆索远只觉得脑子“轰”得一下,她——当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晋级之路(4)   台上,主持人笑意吟吟地看着她,还在等她的回答。明明只是一两秒的等待时间,她却觉得时间轴一下子被无限放大了,大到她的脑子一片混沌,一片空白。   为什么是9.8而不是9.9呢,她开始一个劲地问自己。可这两个数字基本没有区别,不是吗?她开始后悔自己应该打个10分的,这样或许才符合主持人刚才话语里暗含的逻辑。   耳后根已经开始发烫了,因为是直播,停顿的思考时间显然不能太久,她只能强装镇定的迎向蔺敏的目光,“其实……”   依旧没有思绪。   她听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眼角的余光就这样触到了另一道专注的视线,是程墨的。他正微微颔首地看着她,神情专注而柔和,对上她的视线,他的嘴角微微又上扬了一点。   一个宽慰的笑容。   “只是因为……《周易?乾》中的一句话——上九,亢龙有悔。”陆索远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稀奇古怪的话。   脑子混沌的最大坏处就是还没来得及辨别要不要讲,耳朵就已经听到了嘴巴发出的声音了。事已至此,陆索远咽了咽口水,只能继续圆了。   她略微顿了顿,“如果一开始各位主播就已位至极点,那么接下来的几期哪里还有更高的位置?所以我告诉自己,第一场的最高分只能打到9.8分,比李教授少的这0.1分并不是说……我认为程主播的表现不够好,恰恰是因为他真的很棒,我希望……后面他晋级后能带给我们更好的视听享受……能让我在后面打出更高的分数……”   她想,这种时刻,程墨的笑容已近缓解不了她的胡言乱语了。除非,他开口——   “好,如果能晋级,我一定加油努力!”就在她磕磕巴巴正不知道是要结束回答呢还是要继续的时候,程墨像是读懂她的心声,忽然接话表态。   她如蒙大赦般地关了麦,都没敢再去看台上,赶紧就问一旁的叶孟竹自己刚才的表现是不是差极了。   “没有啊,你不是说的挺好的吗?想不到《周易》你都能信手拈来,真厉害。”   叶孟竹说的居然满是赞许。   为期两天的初赛在叶孟竹的极具跳跃性的点评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十个参赛主播分成了三个梯队,林舒凡、安然、程墨、范禺威所属的第一梯队遥遥领先第二梯队的四人,而第一天最先出场的两位主播因为综合分数较低,直接首轮出局。   第二轮的比赛被安排在两周后,各位晋级主播的访谈对象保持不变,但访谈内容将通过网络征集来最终确定。 陆索远本以为李石书会向她求证自己教程墨画画的这件事情,结果他就像忘记了一样,只字未提。   周一下午没课,她睡了个午觉没高兴去画室,就在宿舍上网。《艺术之约》节目的关注度似乎比她预想得还要高,从公布复赛新规到现在还也就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官方网站的贴吧里就已经有了几百万条留言。   陆索远找到了属于程墨的那个帖子,鼠标刚准备点进去,手机响了。   是程墨,她有点意外。   “喂——”她的声音带着睡觉起来的慵懒,有点轻微的倦意。   “在睡觉呢?”相比之下,程墨的声音清晰得多。   陆索远直了直背,“没,只是——”她打了个哈欠,“睡觉刚起来。”   “下午有安排么?”   “没有。”她看了眼电脑屏幕,心想贴吧什么时候逛都是一样的。   “会打羽毛球吗?”   “会啊。”她答完,想了想又激动地追问道,“你要带我去打球?”   “嗯,难得今天天气好,一起去运动运动,如何?”   如此健康的邀请,陆索远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换好运动装下楼,她刚走出宿舍门,手机又响了,“我在你的右后方。”   陆索远回头,转角处停着一辆牧马人。   “你的新车?”她明明记得他之前开的是辆黑色帕萨特。非常自觉的开门上车、系安全带,回头的时候她发现程墨正看着自己。   “我的车子送去保养了,所以借的朋友的。”稍许停顿,他赞道,“这套玫粉色的运动衫很称你,相当漂亮!”   “是吗?”陆索远有点受宠若惊。   他点头:“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他夸过她的舞好,夸过她的画好,这是第一次,他夸她,而且还是夸她漂亮。陆索远觉得心花怒放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境了,必须要花开如海才行。   原来,快乐真的可以如此简单,只要对的那个人,给自己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赞赏。   车子快到体育馆的时候,她才发现,今天的这个打球并不是简单的午后运动,而是一场小小的比赛。   “这是把台上的比拼挪到台下来了?”程墨去换衣服了,陆索远站在钱总监的边上,看着场地上来回跑跳的人,心直口快道。   “我的本意是请大家来放松放松的,谁知在这里遇到了小叶他们,小姑娘兴致高提议要打比赛,我们大家伙一看,这不就少你一个,于是就让程主播去请你过来一起玩了。”   原来是这样啊!   陆索远不禁有点小失落,她似乎想多了……   “索远会打羽毛球的吧?”从场地上运动回来的欧阳见她垂眸盯着地板,以为她不会。   “会一点,不过不专业。”陆索远抬起头,扬唇客气地笑了笑。   “没事,我们都不是专业的,再说有程主播和你一组,你会带你的。”说着,欧阳走到一旁开始喝水。   “已经分好组了?”陆索远挺意外,转身问向身边的钱总监。   钱义亦江点点头,旋即告诉她,加上她正好凑齐四男四女,为了增加今天打球的趣味性,他们只打混双,而且配组不采取抽签的方式,安然和云中钧一组,范禺威和叶孟竹一组,程墨和她一组,林舒凡和欧阳一组。   “你们是主播评委的组合,我和欧阳是主播导播组合。”林舒凡接过欧阳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忍不住就自我调侃起来,“这样算起来,我们还是特殊组合了,欧导,这是不是意味着一会我们夺冠的概率最高啊!”林舒凡的肤质特别好,此刻大概是刚刚打完球的关系,她白皙光洁的脸上还透着些微微的晕红。没有了正装的约束,她扎着马尾辫穿着运动装,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得就像个充满活力的大学生,别有一番风采。   陆索远觉得自己被她的愉悦情绪感染了。大辩不言说的大概就是她这样的人吧。   这边,欧阳挥手,也笑,“其实吧,我和索远的存在就是不让你和程墨一组,你们要一组了,今天的这比赛就真不用打了。”说着,他指了指林舒凡,朝向陆索远继续道,“别看我们林主播娇小可人,这运动起来绝对是达人,这几年但凡她和程墨组合打混双的,就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绝对的黄金搭档!”   这几年?黄金搭档?   陆索远看着林舒凡的笑脸,忽然间想到了许久之前搜索程墨时网上跳出来的自动扩展——程墨女友林舒凡。 作者有话要说:     ☆、你说的没错,就是她(1)   做热身运动的时候,陆索远想起欧阳的话忍不住就问起了关于“黄金搭档”的故事。   “台里每年都会举办几期羽毛球比赛,大家空的时候也都会去参加,我和舒凡搭档过几次,确实都拿了第一,不过要说没有对手了,那肯定是欧阳夸大了。”收回两腿站直,程墨双手交握着道,“来,下面我们活动下踝关节。”   充满传奇色彩的“黄金搭档”在他嘴里居然是这样的故事?陆索远“嗯”了一声,觉得他描述得太简单。   “程主播你做什么事情都这么认真吗?”手腕脚踝都动着,她顺带又动了动嘴。   他的过去,她想了解。   “什么?”程墨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是觉得,这样跟着你做□□有一种回到小学上体育课的感觉。”她收起自己的小小心思,揶揄道。   “打球前先活动开了关节,一会受伤的概率要小很多。你跟着我高高兴兴出来打球,我总不能让你崴了脚回去吧?”程墨看着她, “我绝对要比你们的体育老师尽责吧?”   “体育老师怕是也没有我们程主播这么尽心尽责吧?”欧阳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挤眉弄眼地说,“算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见我们程主播做热身运动,评委的待遇就是好!”   正式比赛之前,他们几组人轮流试打了下,也因为是试打,大家都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按照事先的约定,输掉的一组今天要买单请大家吃大餐,至于吃什么则由最终赢的那组决定。   所以,等到第一场比赛正式开始的时候,大家活脱脱就像开了各种外挂一样,小宇宙集体大爆发了。   林舒凡球技了得,这一点陆索远是有心理准备,但她没有想到安然也相当厉害,钓球、扣杀竟样样不输给林舒凡。以不拖后腿为最终奋斗目标的话,她似乎必须要拿下叶孟竹才行啊,可是,她怎么觉得这么悬呢?   拽了拽程墨的衣袖,她凑近小声问他,“我觉得我是这几个人中球打得最烂的了,我可以提前先请求无罪赦免么?”与其等上场了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很弱,还不如提前给时间他做心理建设。   “无罪赦免?”程墨听着觉得有点好笑,“怎么还没开始打球就先灭自己威风了。”   陆索远有点沮丧,“被他人志气涨的。我怕我回头成为你的负担。”   “负担?”程墨似是没有想到她会用这样的词,稍稍迟疑了片刻,他竟笑了起来,“我们是搭档,谁都不是谁的负担,就算是,也是——”   陆索远依稀觉得程墨那个想说而没说出口的词是“甜”,甜什么呢?她一时间没有想到合适的词语,但觉得肯定不是程墨后来补的那句,“就算是,也不是天天有这种机会聚在一起打球玩闹的。你就当是来玩的,想成比赛不是太无趣了,我当时不告诉你是比赛,就是不想你觉得有压力,再说,不是还有你的体育老师在呢么!”   程墨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的,就算输了,我们不就做东请大家吃一顿饭么,又不损失什么,难得有机会请客不是?”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请客,陆索远觉得这个她能接受。但一想到输,她还是觉得心里膈应得紧。   “一个合格的体育老师除了要教学生如何做热身操,是不是还应该在学生上场之前,讲点战术什么?”她朝程墨靠了靠,凑近认真地说道。她不想输,确切地说,是不想他因为自己输了。   相当近的距离,近到程墨清晰的看到了她脸上的白色绒毛。她的眼神太过依赖……体内涌起一股莫名的躁动。他看了眼球场,林舒凡正打了个漂亮的中场扣杀。清了清嗓子,他稍稍别过头凑到她的耳侧,好让大家看起来只觉得他们在说悄悄话。   “别怕,有我,我们不会输。”   话一开口,他没想到自己竟说的这样笃定而温柔。   林舒凡和欧阳的组合最终以2:1赢了安然和云中钧,轮到他们上场的时候,程墨只提醒她要注意叶孟竹的吊小球。   “你怎么知道她擅长这个?”连续接下了叶孟竹的三个网前球后,陆索远趁着发球的空档问程墨,   “我看过她的球拍了,Yonex MP66,适合打拉吊突击,虽然她在刚才试打的时候没有吊小球,不过某些下意识的动作改不掉的。”说着,程墨挥拍一打,球高高弹起后,直接飞向了对方的左后角,范禺威反手反应不及,球直接落地,他们发球得分。   轮到她发球的时候,她学着程墨前一次发球的样子也发了个近网球,结果这一次叶孟竹反应相当快,直接跑动上前、接球大力扣杀,她还没反应过来,球已经落地了,再一回头,她发现自己不仅没反应过来,而且还挡了程墨,他的拍子就这样停在自己后背不远的地方。   “没事,很快我们就追回来了。”他拍了拍她的后背,用非常轻松的语气鼓励她。   相较于程墨,陆索远无论是在进攻还是防守上,都要弱好多。叶孟竹和范禺威自然也清楚这一点,起初的时候碍于交情还不好意思专门盯着她打,可随着在程墨手里丢掉的分数越来越多,他们也就慢慢改变战术,专门把球打向陆索远来不及接、程墨有所顾忌不敢接的地方。而他们每得手一次,程墨都会设法扳回一分,拉锯战就这样开始了……   第二局结束,他们打成了1:1平。   休息的时候,欧阳走过来拍着程墨的肩膀直呼他大失水准,陆索远在一旁听着,越发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猪一样的队友”。   欧阳说:“我看有好几个球你都是能救的,怎么都没有出手?”   “是吗?”程墨漫不经心地反问了句,不以为然。   “是怕拍子打到她?”欧阳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陆索远耳尖,还是挺得清楚。   “这也说不通啊,你当时和舒凡搭档的时候,比这更玄的球你都接,我当时怎么没看你这么小心谨慎,还是说……”   忽然,声音没了。   陆索远用余光瞥了瞥,发现欧阳已经俯身凑到了程墨的耳边低语,不稍一会,欧阳起身,拍了拍程墨,同时一脸怪笑地看向了她这边。陆索远被看得怪怪的,勉强挤出了点笑容。   第三局上场前,她让程墨给她支点招,比如他们再打她够不到的死角的时候要怎么办。   “尽量多跑动,另外不要太紧张,用玩游戏的心态来应对比赛,这样才能在轻松的状态下有最好的发挥。再说,我们是双打,你够不着的时候站着别动,有我在,嗯?”他的唇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她点了点头,很认真的做了一个Fighting的动作。   要说第三局和前面两局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陆索远不是张无忌,程墨也不是张三丰,所以效果并没有立竿见影。但从7:7过后,大家忽然发现陆索远的打法开始变得流畅,并且开始具有预见性了。   叶孟竹接连吊的小球开始被她反吊了回去,就连范禺威打向她死角的扣杀她也能第一时间接住了。有几个真的反应不及,她也不像以前那样慌张去抢了,要么干脆蹲下,要么直接反方向闪开,总之留给了程墨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反击。   “这丫头的学习能力还真快,要不是了解她的性格脾气,我还真要以为她一开始扮猪吃老虎了。”钱总监的眼珠子随着来回飞动的羽毛球转来转去,嘴里还不忘评价。   “她能猜到叶孟竹在什么情况下吊小球这个我可以理解,毕竟她都能在分心聊天的情况下清楚的说出安主播那天获得掌声的次数,眼前这个只是记住叶孟竹的发球习惯而已,难度不算太大。只是,我想不明白,她怎么就能猜到程主播在她身后什么位置呢?”云中钧双手交握在胸前,表示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信任。”林舒凡手里握着矿泉水瓶,一脸严肃地给了这样一个结论,“她前面打得不好并不是她球技差,而是她一直拘着没放开,现在心态放松了,自然也就打得顺手了。”   “她就不怕程主播一拍子上去直接打到她?”云中钧追问。   林舒凡笑,“所以我说是信任么。你看她避开球的时候是不是都没伸手去护脑袋,那是因为她相信程墨肯定不会打到她。”   “换了我,我还真做不到。”安然摇了摇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就算是我老公和我一起搭档打球,我也都怕他一拍子下来把我打成白痴……”   比分一路从7:7打到了19:12,陆索远他们只要再赢两球,这一局就胜利了。关键时刻,叶孟竹要求暂停,“不行,不行,我要先喝点水缓缓。”   陆索远坐在凳子上喝着水,时不时低头看表,看起来显得并不轻松。程墨挨着她坐下,把毛巾递给她,“怎么现在看起来比之前休息的时候还要紧张啊,刚才不是打得很好么?”   他并没有刻意去隐藏自己话音中的亲切和赞赏,如果可以,他想,他甚至想问她是如何做到对自己这般信任的。她第一次下蹲让位给他接球的时候,他只当这是凑巧,可是第二次,第三次……他想,这就绝对不是偶然了,这或许就是人与人之间最单纯、最美好的信任感。   她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也相信他能成功地将球击回,所以她才可以在球拍挥过她头顶的时候依旧对着他笑。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看咩?   ☆、你说的没错,就是她(2)   陆索远摇了摇头,否定了程墨的说法,“刚才打的好是有原因,就像灰姑娘会变成漂亮公主一样,时间一到,一切都会被打回原形的。”   再次回到球场的时候,程墨只看见陆索远低头看了好一会的地面,然后转头对自己露出了个苦兮兮的表情,“十二点到了,灰姑娘要变回原形了。”   第一个球是范禺威开的,一个很有力道的后场高球,程墨以同样强度回了一个中后场高球,叶孟竹接球,放低重心来了个快速平推后场,陆索远反应得很快,一个反拍回击,直接打到了范禺威的腿上得分,20:12。   “不是打得很好么,加油,我们拿下最后一球就胜利了。”程墨特意走到陆索远面前加油打气。   赛点的第一个球,范禺威半挑半推将球打到了中场左边,两人以为出界了一个都没去接,结果球恰好压线,得了一分,比分追为20:13。   叶孟竹发球,反手的一个近网球,陆索远球拍稍稍一拨,还了她一个近网球,范禺威冲上前大力一挑,又是中场压线球,这一次程墨毫不客气地就把球打回了他们的后场……   一方想着要赢,一方想着千万不能输,这一个球在来回打了七八次之后居然还没有落地。   叶孟竹再次接到球的时候,迅速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她将拍子举着朝向了陆索远的右前方,然后等她做出了右移的趋势,她甩手一拨,将球打向了陆索远的左侧。程墨站的位置在左后场,依她的计算即便他冲上来救到球,也只能是勉强将球挑过网,然后范禺威一个扣杀,这一球一定会以他们得分而结束。   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一次陆索远居然选择了自己去救球,然后她的一声“小心”才刚涌到嗓子眼还没喊出来,“砰”一声,两个球拍就打到了一起……   惨不忍睹的情况发生起来通常只需要半秒的时间,或者是0.01秒?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陆索远其实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她意识到叶孟竹的那个球打向反方向时脑子里唯一想的就是去救球,可她当时的重心已经向右侧偏了,大脑的指令却要求身体跑向左侧,然后,她的脚就打滑了。紧接着,她的球拍被程墨的拍子狠狠地打飞了,在然后,她就像现在这样倒在了他身上。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她想了想,只能是复杂。   如果换个词来形容,似乎只能是……很复杂。她从来没有和程墨这么近距离的亲密接触过,不是吗?她靠在他的胸前,隐约都能闻到他汗味下须后水的味道。   “索远,索远……”程墨的手在她肩膀上拍了好几下,她回神,“啊”得应了一声。   “你没事吧?”是程墨焦虑的声音。   “嗯。”她听到自己应了一声。   “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是啊,快起来看看……”   “有没有哪里被拍子打到了……或者脚有没有崴到?”   大家的声音开始涌上来,然后一张张焦虑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我应该没事。”她使劲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紧绷的面部肌肉放松一下,“只是,好像被吓到了。你们看——”她想把右手伸给叶孟竹让她拉自己起来,这才忽然发现自己的左手拽在程墨的手心里,汗涔涔的。   所幸只是虚惊一场,两人都没什么事。   休息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心着这摔跤的两人,话题就说道了那定胜负的最后一球上来。   “索远你前面不是打得挺好的么,我看你们两挺有默契的,怎么最后一个球的时候,你没有像以前一样让程主播去接呢?”安然问。   “因为我这一次不知道他站在什么位置啊,何况这个球离我比较近。”   “什么叫这一次不知道?”叶孟竹一脸诧异,“敢情之前你都能知道他站在哪里?”   自己说什么了?陆索远眼珠子滴溜溜地看向程墨。   “我也很想知道你说的那个打得好的原因是什么。”程墨站到她面前,“还有那个时间一到,被打回原形是什么意思。”   “这个……”陆索远望了望天窗,太阳的光亮已经被水泥墙挡住了,“是影子……我利用地上的投影在判断你所站的位置,这样遇到那些两个人都能接的球的时候我就可以直接让给你来打,而你也可以不用担心会打到我什么而不敢挥拍。至于最后一个球么……”陆索远想反正说都说了,不如就和盘托出了。   “最后一个球的时候太阳落山了,然后判断依据就没有了?”叶孟竹笑着插话,“索远我实在是服了你了,为了赢球,你居然这个方法也想得出来。我说你怎么一下子这么厉害了呢,就跟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样,原来是靠太阳公公帮忙。”   陆索远微赧,“结果不还是闹了笑话,害大家担心了,真不好意思。”   “笑话什么倒是其次,你还真让我们吓了一跳,尤其是程墨,你把他吓得不轻,现场直播遇到再棘手问题的时候我也没见他吓得冒冷汗的,今天你可把他脸都吓白了。”   冷汗么?陆索远握了握自己的左手,所以他那一手的汗不是打羽毛球打的,而是被自己吓出来的?   鉴于陆索远的球拍被程墨打变形不能用了,这决胜之战最后就从一场混双变成了两场单打。   “这样是不是对程主播不太公平啊?”陆索远坐在欧阳的边上为程墨抱不平,“他先和林主播打三局,然后再和你打三局,体力上明显吃亏的,回头如果赢一场输一场,那要怎么算?”   “怎么算?那就再打呗。反正云中钧和安主播请客,一会让他多吃点补回来就是了。”叶孟竹吃着让云中钧买回来的薯片,已经开始行使作为胜利者的权利了。   “才连续多打两场球而已,你们也太小看他了。”欧阳一手搁在椅背上,很随意地就说道,“去年国际咨询年会的时候,他为了给一个朋友买一款什么防晒药膏的,连续几十个小时没睡觉,又是赶飞机又是赶火车的,提前回国之后还赶上钱总监的会议,这样的强度他都能扛下来,你们还觉得这个球赛他会有问题?”   国际咨询年会、防晒药膏、钱总监的会议……陆索远看着欧阳,心想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是《艺术之约》的那个会议吗?”她问。   “对。”   没有任何缓冲,欧阳就给了答案。   晚上,陆索远躺在床上看着窗帘外星星点点的亮光,失眠了。   掏出手机,她问喻怀旭一个男生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把一个女生随口说的一句话当作重要任务来完成。   信息发出去许久,他回复她:热恋的时候,需要讨好的时候,或者男生闲的发慌的时候。   他们之间好像完全不属于这三者么?   ——没有其他可能了吗?   她继续追问。   ——你的“周董”给你意外惊喜了?   这一次,喻怀旭不回答了,主动发文问。   ——你先回答了我再告诉你。   ——你先告诉了我再回答你。   ……   软磨硬泡了半天,陆索远也没在喻怀旭的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聊着聊着最后竟也就睡着了。   发了几乎整整一夜的短信之后,陆索远第二天直接顶了两个大大的黑圆圈出现在了教室。   中午吃完饭,极度缺觉的她正准备好好补个午觉,余玫火急火燎地冲到她们宿舍告诉她西藏支教的名单已经下来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个周末志愿者就要从北京出发去西藏。   这会儿的陆索远大脑一片混沌,只想着赶紧睡觉,嗯嗯啊啊地回了余玫两句,就钻进了被窝。   一觉起来已经是晚饭时间,她懒懒地坐在床头,活动了下肩膀,终于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沉的,赶紧看看手机吧,都响了好多回了。”师姐谭静出门吃饭前刻意提醒她。   陆索远“嗯”了一声这才懒懒地掏出手机,果然,短信电话好几个。然后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姓名,脑袋一下子清醒了,今天晚上云中钧和安主播请客吃晚饭的!   急急忙忙从床上爬下来,她一边穿衣一边给叶孟竹打电话,只一个嘟声后电话就接通了。   “哎哟,远远,你总算出现了,你再不回我们电话,我们都要抛弃你了。”   “对不起啊,我下午睡了个午觉,结果睡太死了一个电话也没有接到,那个,你们都到了么?我马上过来!”她非常抱歉地在电话这头解释,说着就去拿桌上的挎包。   “……援藏志愿者行程安排表?”她拿起包上面的文件,不经意地就念了出来。   “什么东西?”电话那头,叶孟竹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我成功申请到了西藏支教志愿者的名额,”她目不转睛的往下看去,然后看到了出发的日子——下周日。   下周日?下周日不是他们复赛的日子吗,居然这么巧?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看,复赛还会去看吗?   ☆、你说的没错,就是她(3)   吃饭的地点是程墨选的,一家藏素风格餐厅。   她推门的时候就听见叶孟竹在念叨着巧合,然后一见她,直接一个熊抱,嚷嚷道:“我们援藏志愿者来了!”   显而易见,叶孟竹刚把她去西藏支教的事情告诉大家了。   陆索远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和钱总监说这个事情,这下似乎开场白都省了。   “我也是今天下午才收到的通知,下周日北京的志愿者一起出发,所以,各位抱歉了,我可能没法参加下一期的节目了。钱总监,那个……”她觉得非常不好意思,虽然接受节目组邀请的时候她曾经提过自己的这个情况,但那个时候毕竟大家谁都没想到她会连复赛都参加不了。   钱亦江显然比她淡定得多,“这个事情你当时就和我说过的,所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再说复赛形式其实和初赛是完全两个样子!”用极轻极快的语气说完,他喝了口面前的茶,极其严肃交代道,“除了索远,你们其他人可是什么都没听到啊,不然台里该处分我胡乱走漏消息了。”   有了钱亦江的这句话,陆索远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可视线转向程墨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点遗憾,她原想能够陪在他身边亲眼见证他的成功,现在却不得不放弃了。   “要不是今天一天我都和程主播在一起,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索远你要去支教,所以才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方来。” 菜差不多快上齐的时候,范禺威忽然没头没脑冒出来这样一句。   调侃打趣的话从来都不缺乏响应者,更何况话题的主角还是年轻的俊男美女。很快,连知性温婉的安主播都放开了,“程主播,能代表广大妇女同胞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我知道,我知道!” 安然还没有问下去,叶孟竹就把话抢了,“安主播一定是想问程主播有没有女朋友了,对不对!”   安然笑笑,默认,“帮一个女同事打听下。”   “我也很好奇。”钱总监坐在程墨的边上,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指了指范禺威和林舒凡,道,“说实在的,节目播出后向我打听你们仨情况的人还真不少,按理说你们平时的曝光率也可以了,怎么一上了我的节目,就和参加了相亲大会一样,成香饽饽了。”顿了顿,他继续,“借着安主播的话题,你们赶紧向组织交代下个人情况,回头再有人来打听,该挡的我也能给你们挡了,有合适的么,我也当回月下老人拉个红线什么。”   “报告领导,我单身。”笑归笑,范禺威第一个就回答了。   “报告领导,我也单身,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林舒凡学着范禺威的样子,笑着举手说道,带着几分卖萌的淘气。   “到你了,程墨。”钱亦江看向身边的人,“大家都说了,你今天不能再藏着掖着不表态了。”   “我?”程墨看了眼大家,笑笑,“我同上,和舒凡一样。”   和林舒凡一样么?单身,却有喜欢的人。   陆索远觉得自己还没得及做任何心理准备,答案就摆在了她面前。她愣愣地想,自己是该为他的前半句话开心呢,还是应该为他的后半句话而伤心呢?   似乎开心不起来吧,她不是很早就知道他单身了么?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好像有点苦。   耳畔,大家调侃着程墨和林舒凡的回答,开玩笑地追问他们喜欢的人是不是就是彼此。   “这个嘛……”林舒凡笑得满眼深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侧过头就这么看向了程墨。   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不明。   程墨和林舒凡?   陆索远觉得整个人僵住了。她怎么就没有想到。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网上会那么传,似乎……   “他和林舒凡一样是联合国特约记者、达沃斯‘青年领军者’……”   “舒凡的访谈应该会很精彩……”   “但凡她和程墨组合打混双的,就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绝对的黄金搭档!”   都是特约记者,都是青年领军者,都是新锐主播,还是黄金搭档,他们……他们似乎,真的很般配。   程墨没有回答,只是扬起嘴角笑。   陆索远想,他这是默认了。那么她这些日子……岂不就是个挑跳梁小丑,瞎折腾?   缓缓地抬起头,她望了望顶上的吊灯,让眼底的哀伤退回去些。好在餐厅的光线比较暗,她想要不然自己一定已经失态了。   “别瞎起哄!”哄笑声中,欧阳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看向程墨,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调侃地问道,“台里人说平安夜那天你带着个小姑娘去我们办公室,是她吗?”   是她吗?   脑子在这一刻有眩晕感与蜂鸣,陆索远吃惊抬头,发现程墨和欧阳正好都看着她,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一下子都投了过来。   她嘴里正含着一颗丸子,神情是悲伤的,然后她吓得都没嚼,丸子就这么直接咽了下去。视线随着欧阳的脸向下移,她发现他的手并没有指着自己。   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她听见咕咚一声,丸子真下去了。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她说得挺无辜的,眼睛里的泪水就这么流了出来。他们只当她是被丸子噎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欧阳你说的不是索远吗?”钱亦江觉得自己也被搞糊涂了。   欧阳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我就问程墨那个他带去办公室的小姑娘是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我没指索远啊?你们齐刷刷看向她干嘛?”   “那你看向她干嘛?”云中钧表示不解,“我们是跟随你的目光啊。”   “我是跟随的程墨。”说完,欧阳侧过头看向程墨。   “索远。”程墨喊了她一声。   “嗯?”陆索远局促地应了一声,甩手擦着自己脸上的泪水。   他伸手擦拭了下自己的脸,“你的左脸上沾到酱汁了……”   原来,只是这样……   她伸手去拿纸巾,程墨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就是她。”   陆索远错愕地抬头,发现程墨的这句话是对着欧阳说的。   ——台里人说平安夜那天你带着个小姑娘去我们办公室,是她吗?   ——你说的没错,就是她。   胃里的那颗丸子好像激动地跳起来了……   吃完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很客气地说已经有人替他们买单了。大家正纳闷这人是谁,镂空的雕花屏风后就走出来了一个人。   陆索远的视线立马僵直了。   “程主播,好久不见。”喻怀旭笑意盈盈地把手伸向程墨,人却站定在了陆索远身边。   “你怎么来了?”陆索远退过两步打量喻怀旭,对他的突然出现表示相当不解。   “我陪客人来吃饭,正巧看到你在这里聚餐,吃完了自然过来看看你今天要不要回家。”   呃……   陆索远一个激灵,傻了。   喻怀旭几时变得这么好心了?不,应该说他几时变得这么有绅士风度了?换做以前,他从来只会发个短信或者打个电话给她,即便是心情好到爆也就至多把车子停在路口等她,哪里会像今天这样刻意来……   刻意!   陆索远一瞬不瞬地盯着喻怀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会如果离开这里的时候时间还早,她想自己一定要去趟药店买点养心丸什么的,今天的情绪起伏太大,她怕伤了自己的小心脏。   “忘做自我介绍了,我是索远的……朋友,喻怀旭。”   相当自然的思考停顿,陆索远听着,只觉得心脏骤然又收缩了一下,这也太招人误会了吧?然后,连带着那颗胃里的丸子也一下子竖了起来,咯得她生疼生疼……   他竟在这里挖坑等着她?   只是他干嘛非在她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跑来给她制挖坑设陷进?   陆索远恨恨地看向喻怀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孟竹就秒懂了。“男朋友?”她挤眉弄眼地看向自己,笑得别提多贼。   “不,我是她的女朋友。”这一次,喻怀旭纠正得更快。   然后,陆索远在大家含蓄的笑声中解读到了另一层的意思——她已经有嘴也说不清了,不管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反正关系匪浅就对了。   她巴巴地看向程墨,所有人都误会了也没关系,只要他不误会就好。可是他的神情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依旧一脸温和,依旧面含微笑。   她刚才明明没有听错啊,难道她听错了么?她站在原地搓了搓自己的手,心彻底乱了。   好不容易忍到了上车,等喻怀旭一坐进来,陆索远立马板起了脸就没好气地问他:“说吧,你今天闹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   “找答案啊。”喻怀旭开了车顶的阅读灯,口气轻飘飘地,还带着点笑意,“来来,让我看看这小脸都气成什么样子了。我不就说是你的女朋友,你至于这样吗?”说着,他拿着皮手套的手伸过来,陆索远想也没想,抢了他手里的手套就去打他。   “喂,你还真打啊!”喻怀旭闪了两下后,就干脆靠在座位上不动了,“你打吧,打完了,我送你回家。”   陆索远见他一副任君捶打的样子,敲了两下后也就懒得动了。   “心情不好,不想回家。”把手套扔给他,她干脆缩在了座位上。   “你的‘周董’就在今天这群人里吧?”喻怀旭把手套戴上,拍了拍方向盘,“是不是那个你盯着看到流泪的人?程墨?范禺威?”   “我哪有盯着别人流泪,我那是被丸子噎到的。”她垂着头,心情仿佛回到了落泪的时候,当时她是真以为程墨和林舒凡是一对,心里难过得要死,眼泪就这么自说自话地涌了出来。   “那你仰头是为了欣赏吊灯?”喻怀旭“切“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穿她。   “你不是和客人吃饭么,你一直盯着我干嘛!”陆索远再次怒了。   “嗯……我好像已经和你说过了,我是来找答案的!”无惧她的怒意,他耸了耸肩,说得仿佛没个正经。   他在短信里确实说他会自己去找那个关于“周董”的答案,她以为他只是说说的,没想到竟然真的……   “你最近真的就这么空?你爸最近没找你?还有,过完年,你不是应该有很多大单生意要谈的么?你……”   “话题扯远了吧。”喻怀旭凑过来给她系上安全带,“其实你不告诉我,我也可以基本肯定了。”他发动车子,嘴巴没停。“别人不了解你,我还能不了解不过今天看到是他,我挺意外的。我说你们都在聊什么,能聊到你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陆索远窝在座位上动了动,整个人团了起来,把脸埋向了膝盖。“……在聊他的喜欢的姑娘,我以为是林舒凡。”她鼓了鼓嘴,随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那事实上呢?”   “我……”她顿了顿,旋即像是被踩了尾巴,一下子坐起来,“我也想知道啊,本来有机会弄清楚的,结果你一来,全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喻怀旭就是来搅局?乃们怎么看?   ☆、一路上有你(1)   如果喻怀旭没有来,如果她也没有听错,那么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她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惜,没有如果。   “路过药店的时候停下,我要买点养心丸。”没头没脑,她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养心丸?”喻怀旭以为自己听错,反问了句。半晌,他看着后视镜,忽然就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你是怕……他一会跑来和你表白,你的小心脏会受不了?你倒是挺有先见之明的么!”   车子在药店门前的路边缓缓停了下来,陆索远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什么意思?”她转头看向喻怀旭,蹙起眉头,“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从出现到现在一直都不太正常,你,究竟想说什么?”   喻怀旭看着她一脸的愁苦相突然就这么放声笑了起来,然后越笑越夸张。眼看着她快要憋到极限了,他这才指着后视镜慢悠悠地开口,“打从我们离开餐厅起,后面就跟着一辆牧马人,是谁的车子应该不用我告诉你了吧?你说,我想说什么啊……”   用喻怀旭的话说,在餐厅看到她纯属是偶然,他确实是去吃饭的,不过陪的不是客人而是朋友。发现她的时候,她恰好目不转睛地盯着程墨在看。他原也没多想什么,可后来觉得她的眼神不对劲,脑电波就自发运动激烈了点。   这不想还好,一想,他就想到她近日的行踪和昨晚两人短信的聊天内容,然后,某个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眼前的情况摆明了就是落花有意,至于流水有没有情,他看了看,再看了看,觉得从程墨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陆索远曾不止一次问他兵法中哪些计谋是可以用在谈恋爱的过程里的,他想了想,觉得眼前还确实有一招可以用。   《孙子兵法》第十三计打草惊蛇有云:疑以叩实,察而后动。   既然情况不明,那他就帮忙出手探一探。自家小妹妹的事情,他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显而易见,结果还是不错的。   陆索远从药店出来的时候,门口的马路上只停了一辆车子。车灯一亮一亮的,在黑夜中特别醒目。   她走近了几步,发现车子并不是喻怀旭的,正想找手机给喻怀旭打电话,车门就这样开了。她看着车上走下来的人,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药,心想要不先吞一点?   腿长的人走路总是要比一般人快,她盯着自己的脚尖还没想好,另一双鞋子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他先走了,我送你回去。”接她手里药的时候,陆索远明显感到他的手指顿了顿,她悻悻地想他一定是被自己的爪子冰到了。正准备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她忽然就见他把原来拿在右手的袋子递到了左手,然后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露在外面的左手就被他的右手整个包着握了起来……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温度,她傻傻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心想自己几乎就快忘了上一次平安夜的时候,他也这样牵过自己的手。   平安夜……   很自然的,她又想起了吃晚饭时欧阳的那个问题,以及他那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车里开着阅读灯,上车的时候她发现副驾驶的位置上放着一本书。看样子刚才等她的时候,他就坐在车子里看书了。   她拿起随手翻了翻,是詹妮特温特森的《守望灯塔》。   “温特森的小说,看过吗?”程墨绕到另一侧上车。   陆索远摇头,语调出奇的平静:“听过,没看过。但我知道它是2004年‘21世纪最佳外国小说’评选中入围的英国文学作品。”   程墨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相当精确的表述。”   陆索远的笑就这样浅浅地挂在了嘴角。对上他那双黑如曜石的漂亮眼睛,她定定看了会,满肚子的腹稿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想听的并不是这样的赞美。或许,那句话,她终究是听错了,或者是误解了……   思及此,她的心像被猫爪子狠狠得挠了一般,一瞬间,胸口满是阵阵伴随着心跳而来的疼痛。   垂眸,她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叹出。   这是她第几次叹气了,她想了想,不知道。都说一直叹气的女孩子会把福气都叹没了,可她就是忍不住,伤心,蚀骨的伤心。   “知道这本书最出名的是哪句话吗?”程墨转头,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垂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眼神开始晦暗难明。   少顷,他伸手拿过了她手里的书,然后开始翻页。   “……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应该说出来。生命只是时间中的一个停顿,一切的意义都只在它发生的那一时刻。不要等。不要在以后讲这个故事。”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细微的笑,就这样毫无一点征兆地像是从天外缓缓的飘来,低沉悦耳,“这本书最出名的是这句话,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句。”   眼睫毛的闪动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她猛地抬头看着他,只见他眼睛微微弯起,唇迹是她从未见过的温软笑意。   “I've dreamed of you,梦着你   Everyday of my life,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天   But you don’t even know my love.但你却不懂我有多爱你   Just like a friend you treat me like it should be,你真的就只把我当作一个朋友   Tell me how can I make this well谁能告诉我如何才梦想成真   I think of you everywhere that I go,无论到哪我都会想起你   But you don’t even know I care,可你却不懂我有多在乎你   Oh how I wish,噢我多渴望   You are here beside me,你就在我的身旁   Loving you waste of my heart,我一心一意爱着你   ……”   熟悉的旋律从程墨的喉间缓缓淌出,陆索远记得这个歌曲,这是他初赛那天唱的歌,英文版的《一路上有你》。   “知道么,这是专门为你唱的歌。”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故意压低了的,在这漫漫的黑夜中有种说不出的醉人心神。   “你看,路和陆是谐音。”他说,“所以,索远,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吗?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好不好……   耳畔依旧回荡着他刚才清唱的歌曲,陆索远就这么看着他,忘记了眨眼,停止了思考……   怎么一下子就峰回路转了?她紧紧的捏着书,努力让自己缓过来。   愣愣得傻了良久,她说,“其实,我是因为你……才去当的评委。”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细,但她知道程墨一定听见了,也听清了。   是谁说过,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你暗恋的那个人恰好也在暗恋你。以前她不懂,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这是怎样的一种喜悦。   车子开到学校,下车的时候程墨叫住她,把自己的手套递了出来,“以后出门记得戴手套,知道吗?”拉过她的手,他非常自然地就给她戴上。   暖橘色的灯光下,他白皙的皮肤和黑色的皮手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陆索远动动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傻傻地笑,“你的上一副手套还在我这呢,再给我你自己不就没了吗?”   话说完,她忽然觉得两人像是交往了很久的恋人。   这种感觉,说实话,很好。   “没事,明天我来找你拿。”紧了紧她的手,他说得很顺,“上去吧,到了宿舍给我来个电话。”   “嗯。”很乖巧地点了点头。“这本书送给我了,好吗?”车门开了一半,她想想还是转头去征询他的意见。他是借用这本书里的话和她表白的,她有私心,想把这书好好收藏起来。   他笑着点了点头,手却指着她刚才怄气时买的药。她落在座位上了。   递过来,他迟疑了下,还是开口,“你怎么好端端地会去买……”指了指里面的药,他继续问道,“养、心、丸?”   “哦……”她接过袋子,看着他困惑的样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想要调戏他。抿了抿唇,她面色一改,突然就神气活现起来,“因为料到你有话要和我说呀,所以我买了预防用的。”   “预防?”程墨的话音扬了起来,眼睛瞪大了一圈,约莫以此来表示不解,脸上却依旧是温柔宠溺的笑意。   “因为……”她拖长着语调,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我以为、你的……”她边说边倒退,“表白、会充满激情和各种惊喜,但是原来完全是文艺范啊……”   说完,她没敢看他的表情,转身,一溜烟就跑进了浓浓的夜色中。   夜风虽大,不过或许她再也不会觉寒冷了。因为从此以后,她的背后开始有了他视线和一路追随的关爱。   程墨倚在车门口,清澈温柔的笑意就这样缓缓流淌开来。直到她完全消失在了迷蒙的墨色中,他才低了低头回到车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一路上有你(2)   冲回宿舍的时候,宿管阿姨正好在门口拖地。   她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姨晚安”,像只欢脱的小白兔一样,很快就跑到了楼梯口。   回到宿舍,就只有她一个人。   看时间财经频道的晚间新闻应该还没有结束,她开了电视机就仰面躺倒在床上。他的声音清晰地从电视机里传出来,她静静地听着,觉得和刚才面对面的时候太不一样了。电视里的声音明显偏官方,也偏正式,虽然依旧是秒杀一众少女心的磁性播音腔,却似乎只有专业素养。   因为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都是带着满满的感情的?手机响起的时候,她忽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到宿舍了吗?”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明显听上去不是冰冷的,有一种说不出的直抵心田的暖意。   “嗯。”她柔柔地应了一声,“在看你的晚间新闻。”   “你一直看?”他追问了句,似乎有点惊喜。   “偶尔。”有你的时候就看,没你的时候就不看,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做完节目来找你?”   这是正式约会的节奏?   “来拿手套吗?”她故意这么问。   “带你去药店。”   “啊?”她惊了一声,赶紧坦白,“养心丸是我赌气买的。”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知道要买养心丸的人竟不知道去高原地区要备些什么药?”   她非常坚定地告诉他自己是知道的,然后第二天就在药房闹了个笑话。她记得对抗高原反应是要吃一个叫红什么的药,结果一开口,她直接就问,“大夫,有鹤顶红卖么?”   人家差点没报警把她抓起来。     “她说的是高原红景天。”他跟在她后面纠正,声音里带着低低的笑意。      出药店的时候,她厚着脸皮为自己辩解,“其实,红景天和鹤顶红差得也不算太多,毕竟都有个红字。”     “也是,两者都是药,只是,一个是良药,一个是毒药。”俊眸缓缓转了一圈,他轻轻一笑,附和她。    耸了耸肩,她也笑,依旧欢快的样子。她骄傲地说道,“你还别说,最近我和红字还挺有缘的,除了红景天、鹤顶红,不久的将来还会有红河谷、红月亮。今天上午带队的老师说,我们去的时候恰好能赶上红月亮。”   那个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能在红河谷欣赏到红月亮。可惜,她们一入藏区,就赶上了大雨瓢泼。之后几天水汽云集,别说红月亮了,连红太阳她都没看到。   没有等到周末,他们支教的队伍就提前出发了。   到西藏山南一个县城小学的当天,她就收到程墨的短信,问她是否安全到达了目的地,同时也不忘关心下“鹤顶红”的药效。   本来已经软趴趴躺在床上的她顿时就满血复活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她想了想,觉得一定是了。   忽略了眼前的现状,她大言不惭就回复他:以毒攻毒,不素来都是我辈医学的至高境界么?放心,有鹤顶红在,我活动自如,而且我的肺活量顶峰时有3500,估计我吸氧比别人吸得多吧。   其实,她不想让他担心。   回完短信,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想他了。明明分开了不到24个小时,思念就已经像汹涌而来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了。   都说小别胜新婚,所以现在,他也在想她吗?   拿起手机拨号过去,她很想听到他的声音。   电话很快被接通,他轻柔地喂了一声,“都安顿好了吗?”   “嗯。躺在床上休息呢。”听着他的声音,她忍不住漾起了笑容。   “藏区的风景漂亮吗?”他开始缓缓地问她。他好像不在办公室,时不时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都还没来得及看呢,”她望了望窗外,“雨挺大的。”沉默了片刻,她才想起今天是他复赛的日子,刚想开口问他准备的如何,电话那头就响起了林舒凡的声音,“程墨,你还不换衣服准备?要准备上场了……”   “比赛开始了吗?”她急急忙忙问了句,然后开始一个劲地为自己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而道歉。   “人在缺氧的情况下是会这样的,不用苛责自己。再说,这个说不定是以毒攻毒的后遗症呢?”他浅浅地笑了声,旋即交代道,“今天不要洗澡,乖乖的,好好休息,我先挂电话了,比赛结束再给你电话,嗯?”   “嗯,你加油。”她想不出再说什么,就这样挂了电话。   乖乖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像是被主人顺过毛的宠物。   然后,手机又响了。   “和谁在打电话呢,占线这么久?”苏大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索远一个激灵,有种被活捉的促狭。   “哦,朋友来了个电话,问我到了没。”   “到了也不知道给我来个电话?”苏大师的话里有点小情绪,好在比赛似乎真的要开始了,她也没多说什么,匆匆就挂了电话。   和程墨谈恋爱这个事情要不要和苏大师做个报备呢?陆索远想了想,觉得还是等比赛完了再说比较妥当。苏大师和李石书都是评委,避嫌比较重要。   因为没有网络也没有电视,所以她只能靠和叶孟竹发短信来了解现场的战况,而叶孟竹回复得并不及时,常常是一条短信过去要个几十分钟才有一个回复。陆索远握着手机,听着窗外绵绵不绝的雨声,时不时地吸上一口氧气,最后还是耐不住一路的舟车劳顿,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是被藏族大学生江央的敲门声叫醒的,匆匆抓过手机一看,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里面躺着几条短信,却没有一个电话。   程墨:比赛结束了,你吃饭了吗?     叶孟竹:林舒凡和程墨以并列第一的成绩进入了决赛。   叶孟竹:这个切入点太高端了,感觉程墨要最高分了。   叶孟竹:美术馆居然要求张老讲绘画考试的应试技巧,这也太扯了吧!   叶孟竹:程墨居然和张雪松主动提上次他在美术馆做讲座罢讲的事情,够胆量!   叶孟竹:林舒凡把范禺威PK掉了,目前是最高分。   ……   “比赛结束了,为什么不给我来电话?”吃完饭回来,她掏出手机嘟嘟囔囔就在电话里抱怨起来,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了。认真算起来,他们确定关系也才不到一周,她这样问,是不是显得太矫情了点。“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我只是……”   “没事,质问是女朋友的权利。”电话那头,他的心情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我原来是想给你来电话的,但是后来一想,你不告诉我你躺在床上休息呢么,所以我就先给你发了个短信。如果你睡着,短信吵醒你的概率比较低,如果你醒着,自然也就第一时间回复我了。”他顿了顿,笑着就问她,“怎么样,小朋友,你,睡得好吗?”   好吗?她憨憨地点点头,小声不好意思道,“……梦到你决赛得了第一。”   “远远。”他很郑重地叫了她一声。   “嗯。”   “你是我的女朋友,所以,在我的面前,你完全不用隐藏自己的任何情绪,你可以想问就问,想说就说,如果我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不满意,你也可以像其他女生一样发脾气,知道吗?”   语调很柔软,却又很坚定。   她有些懵,话题怎么突然绕到这里来了?   “……你不怕把我惯得脾气越来越坏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完,转身坐到床沿上,只觉得心砰砰地跳,腿有点软了。   “不是有句话说,男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把自己的女朋友宠到别的男人都受不了么?”他像是故意变了些声线,用绝对秒杀她的声音轻声反问。   她“嗯”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心房好像被什么蛰了一下,突然抽了抽……这是幸福得快要死掉了么?   所以那个养心丸……她应该带来西藏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路上有你(3)   接下来的几天,程墨告诉她自己接了一个新的紧急任务,会忙一阵子,可能没办法每天给她来电话。   陆索远觉得这是他在报备了,于是,一股脑就把自己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安排和日常作息都告诉了他。   虽然要隔几天才能收到程墨的电话,但他的短信她几乎是每天都有收到。话题有时丰富,有时单一,聊的时间也长短不一,但每次他都不忘交待她些高原的注意事项。   一个星期后,她适应了高原气候,也彻底和几个同样来支教的藏族大学生混熟了。   周末,他们一群人说好了去雅砻河看看。去的路上,她又收到了程墨的短信,抿着嘴,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瞧你这开心的样子,是男朋友吧?”江央眼尖,正觉得一路无趣,这不就找到了个有意思的话题。   江央一说,德吉梅朵马上就跟着应和,“可不是,他上一次给你发信息是前天早上吧,那会你刚上完课。那小脸一下子幸福得就像在蜜水里泡过的一样,谁看了都觉得甜甜的。”     陆索远揉了揉自己的脸,“我的表情有这么夸张?”     德吉梅朵点头,“不是夸张,是相由心生。”     热情随性的藏家兄弟姐妹们很快就八卦上了她的程墨,耐不住大家的软磨硬泡,她最后大大方方也就承认了自己刚恋爱没多久。但是关于程墨,她只轻描淡写了一句“是个新闻工作者”。   如果以后再有人问她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她可以直接报他的名字吗?算起来他也是个公众人物,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先问过他的意见。   从雅砻河回来,她坐在床上想着他们白天教她说的藏语,脑中忽然就冒出了一个主意。她没照镜子,所以完全不知道抿嘴笑得有多贼,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她掏出手机就给程墨没有没脑发了一句,“姑索得波饮拜?”     想着他肯定看不懂,她发完信息也就没再多注意自己的手机。本就是想逗逗他的,谁想,等她隔壁房间一圈玩了回来,程墨已经回复了她,“是‘你好吗’的意思吧。”     陆索远看着回复的时间,心想,难道这个人还懂藏语?   太意外了吧。     “那你知道‘那却来尕’是什么意思吗?”灵机一动,她不怀好意地继续。     “我喜欢你。”前后十几秒的时间,程墨的回答就出现在了她的手机上。      “我也是……”几乎没加任何思索,她就回了过去。哈!终于让他说出来了,虽然……手段不太高明。    回复完,她握着手机捂着被子就在床上滚来又滚去,激动啊……害羞啊……她又一次调戏了他,而且还是调戏成功的那种。   她近来似乎很喜欢调戏他啊!    只是,程墨难道就没有发现这是个陷进么?还是说他明明发现了却故意迁就她……迁就?陆索远嘟囔了遍,觉得有人宠着的感觉真好,好到似乎幸福得满眼冒泡了。     德吉梅朵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陆索远一个人傻呵呵地冲着天花板在傻笑,半条被子都掉到地上了还不知道。   傍晚吃过晚饭,她一个人拿着手机就到处走走。时不时遇见几个学生亲切地叫她“陆老师”,她笑着驻足和他们聊了会,也就继续沿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去。   高原地区的落日似乎更能横亘出一派辽远的宏阔和深沉的苍茫。    此刻,已喷射不出烈焰的太阳正慢慢地向西边靠近。暮色渐渐从遥远的天边升起,如烟岚般四面围合,浸染在光亮下的山、路、房屋,仿佛一下子被包裹在了一种无法自拔的静谧之中。沟沟峁峁、村村镇镇,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鸡鸣犬吠、村道炊烟,样样都是那么和谐。   下一秒,夕阳把通体瑰丽的光花如杜鹃啼血般尽情地涂抹在了西边的浩瀚天空,不远处的道路尽头,就这样走过来缓缓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画幕中走出来的人,说得就是这样的感觉?   陆索远的眼睛呈放空状态,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程墨的脸变得越发清晰。   梦境似乎也没法如斯真实而美好,但现实却恰恰就如此了。   “你怎么……来这里了?”人已经走近她面前了,她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程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想你了,这个答案陆老师满意吗?”   学生欢闹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她看着周身包裹在夕阳柔光中的程墨,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想我吗?想,还是不想,嗯?”他的手从双肩滑下,扣在了她的腰间,稍稍用力,她就靠向了他的胸膛。额头相抵,他温柔地看着她,暖暖的鼻息喷在她的面上。   “……嗯,我也是。”   “也是什么?”他手上的力度加大了几分,似乎不满意她的这个结果。   “我也……”她抿了抿唇,答案呼之欲出。关键时刻,她突然慧黠一笑,改了口,“我就不告诉你,你猜啊!”   “小淘气……”程墨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眼里满是笑意。   两人牵手走回宿舍的时候,一个小女孩突然冲上来拉了拉程墨的手,“大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央金的姐姐说好喜欢大哥哥,大哥哥给央金做姐夫吧?”   下一秒,两人直接愣住了。   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冷杉下,一个年纪略大的姑娘正红着脸,一脸的着急。她巴巴地看着这边,似乎想挥手让自己的妹妹回来,但手最终没有抬起来,只是垂在身边握了握拳。   “这个不可以哟。”没等程墨开口,陆索远就笑着蹲了下来,拉了拉小女孩的手。   “为什么?”小女孩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问,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因为……因为大哥哥是陆老师的男朋友啊,其他人不能觊觎的。”说着,她坚定地指指自己。   “觊觎是什么鱼,能吃吗?”小女孩似懂非懂得学舌。   “觊觎……就是非分的希望。”陆索远拍着小女孩的手臂,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转得很麻溜,“以后等央金上学了,老师会教的。”   “你教我吗?”   “我可以教央金画画,如果央金喜欢画画,明天可以到学校来找我啊。”   “那……”小女孩犹豫了下,咬着手指问,“那姐姐可以一起来吗?”   陆索远笑了笑:“可以。”   小女孩冲着她甜甜一笑,转身就向自己的姐姐跑去,边跑边开心地说着陆索远听不懂的话。   “她是在和她姐姐说明天可以来我这里学画画吗?”陆索远站起来,问程墨。   “看两个小姑娘开心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么,其实你小时候其实也和……”   “应该是?你不是懂藏语吗?”程墨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陆索远打断。   程墨看着她,柔柔地笑,没再继续原来的话题,“我只要懂应该懂的就好了,比如,那却来尕,嗯?”   他这是在反调侃她吗?   陆索远想了想,不甘示弱。仰起头,伸手就挑逗性地捏了捏他的下巴,底气十足地回敬道,“都说桃花眼招桃花,你看,你一来这里就给我招了个小情敌,老实坦白,以前有多少人和你说过那句话,以后还会有多少个人再对你说那几个字?”   “不管有多少,只要我只对你说那几个字不就行了?”程墨笑着把她的手抓下来。   “也对。”程墨又一次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一路从外面走回宿舍,他们只遇见几个学生。开门的时候,陆索远问程墨如果以后有人问她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她能不能直接说他的名字。   “当然可以啊,除非你还不想让大家知道你谈恋爱了。”程墨一手搭在她的肩上,一手附在门上和她一起慢慢推门。   “我又不是名人,有什么好怕的。”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嘟囔了句。“对了,你晚饭吃了吗?”顺手关门,她开灯,“如果你没吃,我只能泡方便面给你——”   “吃”这个字的尾音伴随着灯亮,就这样被陆索远含在了嘴里。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急忙忙就拉住程墨不让他往里面走,“那个,你先站在这里不要动……不行,不行……你得转过去……”   见程墨只是一脸好奇而丝毫没有动静,她赶忙装出一副可怜相又催促,“转过去啦,求你了……”   程墨拿她没办法,“好了好了,我转过去,不过——”   “没有不过,不能问为什么。”陆索远一句话堵了他。   手脚并用地将画架上的图纸收起来,既要快速又不能弄坏了画稿,结果,她慌里慌张就把画架给踢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路上有你(4)   程墨对于这个“站墙角”的小插曲并没有说什么,更没有问什么。这一点,陆索远相当感激,因为她实在没有想到合适的托词。   话题很自然就回到了两人见面时她问他的第一句话——为什么他忽然就出现在了这里。   “云南又遭遇了全省性旱灾,我们过来做现场报道。”他看了看手里的水杯,表情略微有点凝重,“这次干旱的范围、时间、程度、损失,虽然没有2010年的时候严重,但在云南省的历史上也是少有的了。来了一二十个记者,分布在云南、广西、贵州、重庆等地。我手上事情不多,就主动请缨了。算起来也有私心,想着云南和西藏不算远,走的时候还能顺道看看你。”   陆索远很喜欢程墨口中的这个“私心”,一个人时时刻刻把你放在心上这种感觉,好像真的不能用简单的幸福两字来描绘。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从两人确定了关系后,他好像一直让她处在感动的氛围中。   原来谈恋爱是一件这么美妙的事情。   兀自喜滋滋又美了一会,她这才意识到他的话有点奇怪,什么叫做走的时候还能顺道……顺道么?   “云南飞回北京要路过西藏?”她的地理学得不好,但是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见她一脸的较真,他倒也答得坦然,“有个朋友来云南帮忙救灾,回的时候要来西藏谈个生意,我也就搭个便车了。”   “你要回北京了?”她听出了画外音。   “明天的航班飞欧洲,参加一个经济论坛,另外还有几个重要的访谈。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我和你的作息是相反的。对了,我这次要去巴黎、里约热内卢,还要去巴西利亚,你有什么东西需要买吗?”他喝了口水,很自然地问她。   陆索远想了会,“多拍些漂亮照片回来吧,然后多踩踩点,给我做个旅行攻略。”   “你喜欢旅游?”   她点了点头。   “那等你毕业的时候,我带你欧洲游,如何?”他想也没想,就又开始许诺她了……   “你外交学院的饭还没请我去吃呢!”嘴巴快过了大脑,她很较真地就提醒他,完全像个要糖吃的小孩。   “你居然还记得。”笑是缓缓堆积起来的那种,好似春风拂过樱花树,慢慢积起了满地的洁白胜雪。“等我回国了,你也回北京了,我就带你去。另外,我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兄弟,回头一起介绍给你认识,其中一个就是这次来救灾的朋友,他叫袁方,还有一个叫江子齐,就是上次帮我们订川菜的。他们都是我的发小,人都很好相处。”   “这是相互加深了解的邀请吗?”她斜眯着眼,也不怕难为情,问得直白。   “你不主动介绍你的朋友给我认识,那只能我先主动让你融入我的生活圈啦!”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他露出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不带你这么卖萌示弱的……”陆索远低头嘀咕了句,原本的伶牙俐齿终究软化在了程墨的目光里。   “其实我最好的朋友也就两个,一个是我学画时认识的好朋友,叫陶冉,她在国外学设计,不出意外下个月会回国。还有一个是喻怀旭,你应该见过的……”停顿了一下,她第一次郑重地和他解释自己同喻怀旭的关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父辈关系很好,所以我们的关系也很好,他就像我亲哥哥一样。”   程墨从没有问过她和喻怀旭的关系,但是她觉得她欠他一个解释。无论是校园里那张胜似情侣的合照,还是那天晚饭时喻怀旭说的话,她都想和他解释清楚。   他们的爱情,她希望是纯粹的,没有误解,没有隐瞒。   十点刚过五分钟,程墨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催他出发的。   “你的铃声换了?”起身送他出门的时候,她想起上一次在学校听到他的铃声是很欢脱的一个叫唤着“主人”的音乐。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她,忽然笑而不语了。   这是什么表情?陆索远眨巴了下眼睛,某个电视剧里的桥段忽然冒了出来,“你等等。”她叫住他,转身快速跑回桌子前,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没几秒,那首熟悉而欢脱的歌曲就这样响了起来——   “主人,那家伙又来电话啦!why don't you leave me when i really need me myself……”   这是……传说中的专属铃声?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她的电话在他的手机里就已经有专属铃声了?   那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自己的?   是那个她傻傻送去苹果的平安夜?   还是那个喝着咖啡求教药膏说明书的暖暖午后?   抑或,是去年深秋,他在公交车上初见她的那一刻?   ……   踮起脚尖吻上去的时候,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六月,雪域高原终于迎来了姗姗来迟的春意。   启程离开县城小学回北京的这天,天气很好,天空更是澄澈得一碧如洗。陆索远坐在车上,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格桑花正迎风绽放,在阳光里,开得热烈而骄傲。   司机说格桑在藏语里是幸福的意思,藏族把它作为幸福与爱情的象征,所以也叫幸福花。陆索远觉得寓意好,于是,登机前,行囊里就多了一包格桑花的花籽。   广播要求乘客关机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   ——我和Henry分手了。   完全陌生的号码,可内容却恰好相反。   号码的归属地是北京,所以,陶冉已经回国了?陆索远握着手机,愣住了,一时间还不太能消化这个突如其来、并且极有可能成真的假设。   微微怔了好一会,等她回过神来,已然错过了拨号查证的时间。她不好意思地在空姐的提醒下关了手机,心情却没有随着暗了的屏幕而平静下来。   算起来,到西藏支教后,因为不能时时上网的关系,她和陶冉的交流的确少了许多,再加上自己的心思全系在了另一个人身上,她似乎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去主动关心过她了……飞机还没冲上云霄,陆索远的自责感就这样一波一波的袭来了。   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的在首都机场降落。几乎是第一时间,她就给那个号码去了电话。她猜得一点没错,陶冉确实回北京了,不过心情却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糟,难道是和Henry又和好了?匆匆聊了几句,陶冉推说有事,就约了她周末见面详谈。   心口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平稳落地,陆索远的心情也随之恢复到了上飞机前的状态。   因为本打算给程墨一个惊喜,所以她事先并没有告诉他自己今儿回北京的事情。作为一个从小和艺术打交道的人,她自认骨子里还是充斥了不少浪漫因子的。上一次他来学校看她,虽然他嘴上说是顺路,但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个“顺路”基本和专程是没差别的。   想到这里,她的唇角忍不住扬了起来。不知道一会他下班的时候看到自己出现在他面前会是什么样的一个表情?   好像越想越期待了呢。   “男朋友来接机?”邻座的同伴见她一脸幸福的笑意,忍不住调侃。   程墨来看她的第二天,她有个帅气男朋友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了,一夜之间,几乎全校的师生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在大家或好奇或羡慕的询问中始终淡定地保持着微笑和沉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心里却忍不住想还好他坐坐就走了,不然她指不定被大家追问成什么样子。   思绪从回忆转到现实,她看向同伴,微微摇了摇头,“我没告诉……”后面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她的视线就被玻璃门外的身影定了去。   拉着拖箱的手不由自主握紧,陆索远只觉得脑袋里忽然“轰”得一片空白。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上班么,怎么会出现在机场?   “那个,我忽然想起来我托运了两个行李的。”找了个借口,她迅速转身,都没给同伴答复的机会,托着行李箱急匆匆就折了回去。   她是准备给他惊喜的,结果他却先把自己给“惊”到了。   在人群中晃了两圈后,陆索远非常仔细得又看了看门外,发现已经找不到程墨的身影了。看样子,他是来接人的?她认真回想了下,取行李的地方确实亮起了好几个飞机的班次号。   如此一番分析完,她看着差不多快没什么人的大厅,终于将步子迈向了大门出口。   工作人员核实完她的机票和行李上的条码,很客气地和她道了再见。   “再见。”她微笑着招手回了一句,然后转身刚准备走,脸上的笑意就这样一点一点僵住了。   “怎么了,才两个月没见面,就不认识了?”程墨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站在她面前,脸上是直抵心田的暖人笑意。   “你怎么……”她右手指了指,“戴起了眼镜?”其实,她差点脱口而出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个啊,”他推了推黑框眼镜,语调一下子神秘起来,“为了配合节目的效果。”说着,就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   她旋即追问:“该不是你这次采访的是眼镜业大亨吧?”她知道他最近在忙一档新的节目,却不知道究竟是哪个。   “好主意。”程墨用空着的左手去牵她的右手,“下一期节目我们可以尝试策划看看。对了,你今天回国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来接机?”   话题没有转移成功,最不想回答的问题还是被问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归来的误会(1)   “为什么啊……”陆索远微仰着头看着他,低低的重复了句。因为心里还在犹豫,话语听起来更像是轻轻的呢喃。   想了想,她还是说了实话,“……因为原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居然在机场就被你遇到了。”她微微撅了撅嘴,一脸遗憾的表情。   “那如果我说,你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呢?”程墨看着她,忽然用极具磁性和极富感染力的声线问她。   “真的?”她一脸的吃惊,眼底的笑意却开始藏不住了。   “真的。”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笑意终于晕染到了唇角,似乎总是这样,只要他的一句话,她就能在下一秒开心起来。   “……可我还是觉得效果不一样,我原来是想去接你下班的。穿条漂亮的裙子站在马路旁的绿树下,然后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迎风而立,望着你微微而笑。”将心中预设的画面描绘出来,她还是多少觉得有点遗憾。   这一次,程墨没有马上说话,沉默了几秒,似乎挺认同她,“这么一说,我好像真把一幅非常唯美的画面给错过了。要不这样,我们去实地还原一下?”   明明是玩笑,他却说得一脸严肃,陆索远不禁被逗笑,摇了摇头刚想开口问他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出现在机场,忽然迎面就有人叫了一声:“小墨。”   程墨转过身来,她也跟着探出了头。   说话的是个身着熨帖西服的中年男人,很有风度。从相貌上看,这个男人和程墨在眉眼之间似乎有几丝相像……只是,很明显地,他要比程墨成熟得多。   难道说……   做了这些简要的判断,陆索远一脸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人,心里的各种猜测开始轮番粉墨登台。   她转头看向程墨的时候,站在对面的中年男人已经看着陆索远笑着问出了声:“小墨,这位是……”   “陆索远。”程墨站在她身边,非常简单地介绍,搭在她肩头的手也没有放下来,反而顺势朝自己搂了搂。陆索远看着面前笑眯眯看着她的人,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该不会是程墨的父亲吧?   在她的思量范围中,她只是想到了他来接他的同事,或者他的访谈客人,可从来没有想到会是他的家人呐……苍天啊,居然还是直接遇上了程墨的父亲!   陆索远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只是,他怎么事前不告诉她会遇到他父亲呢,好让她多少有点心理准备?   心里虽然千回百转想了不少,但礼貌还是不可废的。咬了咬唇,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喊道:“伯父,您好。”   “你好。”回了她一句,中年男人用手指着她,继续用含笑的语气问向程墨,“是……”   程墨眼尾上扬着,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笑意,看了眼一同站定在中年男子身边的几个人,他打起了太极,道:“就是您看到的这个样子,您该不会是想让我在这个地方和您……”他稍稍耸了耸肩膀,话只说了半句,可不愿把话题深入下去的意思却表示得相当明显。   陆索远想,这两人还真是一家人,连说话的方式都一样,说半句,留半句。   中年男人听完,爽朗地笑开,丝毫没有任何愠色,“是我老糊涂了,老糊涂了,哈哈……”说着,他转头看向陆索远,“飞机晚点了这么久,小陆同志应该还没有好好吃饭吧,这样吧,伯父我请客,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说完,他看向身后的几个人交代了几句,就拍着程墨的肩膀,“走吧,这下子你和你的朋友应该不会太拘谨了。”   陆索远看着接过中年男子拖箱的人,忽然觉得他们其中有一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在电视里看到过。   机场的小面馆里,他们三人各点了些面食。   “索远是吧,我是程墨的伯父,程景汉。很高兴能认识你,刚才一激动没意识到人多,希望你不要介意。”中年男子客气的笑着,介绍自己。   不要介意什么?不要介意他那句什么都没有问出来的问句?陆索远礼貌地笑了笑,觉得对方太有涵养了。   “这会儿没有外人了,小墨你不好好介绍下?”程景汉含笑问程墨,颇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陆索远还在研究着程景汉的表情,程墨的声音就这样响起在了她的耳边,“您猜到没错,索远,我的女朋友。”   程景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就眉目俱笑地看向她,目光较之先前,又和蔼了很多,“难怪你伯母最近说你最近新衣服买的多了,原来是交女朋友的缘故啊!”   陆索远筷子上抄着的面条就这样滑回了碗里。她看向程景汉,这话要怎么理解?程伯父是误会那些衣服是她买的么?还是说,程伯父是觉得,因为她,程墨更加关注自己的外在了?所以,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说的不一定是恋爱中的女性?而是放之男女,而皆准?   陆索远这么想着,抿着的嘴巴忍不住上扬了起来。程墨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到了她的椅背后,一下一下曲指弹着椅背,笑意更浓了。   在两道非常专注且带笑的目光下,陆索远低头默默又吃了几口面,压压惊。苏大师打小就教育她,文静乖巧的女孩子才更容易得长辈喜欢,所以,第一次见面,她觉得怎么也得给程墨的伯父留个好印象。   这样想着,陆索远拿起餐巾纸,微微擦了擦嘴,正准备面带微笑的抬头,突然,她打起了嗝。   捂着嘴巴一脸歉意而惊恐地看向程景汉,她心想,还真是事与愿违啊。这么懊恼着,她就听见程墨笑着宽慰她,“吃不下就放着吧,没事的,虽然节俭是美德,但是把胃撑坏了就不好了。饮食过饱是比较容易引起打嗝的,不过,这个也没事,一会就好了。”   她会突然打嗝是因为吃饱了撑的?   陆索远一脸苦兮兮地看向程墨,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嗝。然后就感觉后背有一只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在轻拍着她。虽然她知道打嗝了拍后背其实没什么用,可心底多少还是有股异样的情愫在涌动。   “下次吃不掉的时候告诉我,我来帮你吃。”一片安静中,程墨忽然开口。   一个刚打了一半的嗝,就这样被吓了回去……陆索远不可置信地看向程墨,只听见他发出了一个上扬的询问语调,“嗯?”   他是在告诉她,他愿意吃她吃剩下的东西?嗡地一声,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然后,她点头,非常愉快地“嗯”一声。   从机场出来,他们送程景汉上了专车,就去了停车场。   程墨解释说,他今天其实是来接他伯父的,结果他伯母好像在中间传错话了。   “程伯父是做什么的呀?为什么我觉得跟在他后面的人,其中一个人我觉得好像在电视上看到过。”她把疑惑问了出来。   “你说的那个是外交部的发言人吧,他确实常在新闻上出现。没想到,你还注意到了他。”   “所以伯父是——”陆索远觉得自己猜的七七八八了,但答案还是超出了她的预计。   “外交部副部长。”   两人在外面用了晚饭回家的时候,话题又聊到了程墨的伯父。   “你在介意我的家境?”他握着她的手问她。   “你用错词语了吧?”陆索远摇头,“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其他,只是忽然间觉得好有压力,你伯父是部长,那你爸妈一定……”她是真的担心,以至于她看向程墨的目光忽然间都没了底气。   “担心他们会不喜欢你?”他摩挲着她的手站定在路灯下,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低缓而温柔。   陆索远肯定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又凑近了一点,陆索远顺势退了一步,身体碰到了灯柱,“你不用担心的,我爸妈都很好说话的,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见他们。反而是我,需要担心。”   “不用啊,我们家我爷爷和我爸爸都是很好说话的,我们家苏大叔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难搞,但是,她是个绝对讲道理的人,只要你投其所好,一定能让她喜欢你的。”陆索远急急地说着,抬眸看向程墨,忽然意识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凑得很近很近,近到借着莹白的灯光,她都能看清程墨脸上的毛细孔。   她看的出神,喃喃问了一句,“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帅?”   “所以你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喜欢我的?”他浅笑了声,直勾勾地看向了她的眼睛,声线似乎又低了些。   “还有声音也好听啊。”   “……那还有呢?”   还有就是博学多才、温柔沉稳啊,话没来得及说,她忽然意识到他的表情和语调都太过温柔了。   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她突然脑子一片空白,忘记了原来要说的话,只觉得脸好像烧起来了,“还有,还有你不要靠我这么近,我会,我会想……”   完了……大脑开始停止运作了,她差点就语无伦次了。   晚风将她额前的头发吹了起的时候,她心里埋怨着自己,正伸手准备去了撩。   “别动,我来吧。”视线里的他,轻柔地说着,然后指尖的触感就清晰地传来。脸似乎更红了,陆索远盯着他的手指看,只觉得脸颊滚烫滚烫的。   别再靠近了,我会想要“偷袭”你的,陆索远咬了咬唇,就听见心里的一个声音这么说着。透过指间的空隙,她还是清晰地看到他慢慢的靠了过来,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就这么一句话不说地靠了上来。   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屏住了,这一刻的时光似乎被时间轴无限地放大了,她甚至清晰的听到了自己慌乱而隐隐期待的心跳。   更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归来的误会(2)   温热的触感从额头传来,她闭着眼睛,没有看到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很浅很浅的一个吻,蜻蜓点水也不过如此。   短暂的接触后,他就离开了,却看到了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俏丽模样。似乎,她既好奇,也紧张,还有点微微的害羞。手依旧留在她的头发上,他说,“回头,送你个发夹,这样就不用担心头发挡住视线了。走吧,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家。我们要是再站在路灯下,回头人家要把我们当成……”程墨说着,兀自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适当的停顿总是能引发无限的遐想,陆索远听着程墨愉悦地笑声,忽然就自动脑补了三个字——野鸳鸯。   然后,她就被自己吓到了。   一个招呼没打就回来了,苏大师的一阵叨叨自然是免不了的。   “我这不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么?”陆索远搂着陆老爷子的胳膊,窝在沙发里回嘴。   “就你理由多。”苏念看了她一眼,把洗好的樱桃塞到了她嘴里,“今天下午刚送来的,你到是挺有口福。”   “谢谢妈,我最——爱你了!”拖长了语调,陆索远含着樱桃,嘟嘴就送了苏念一个飞吻。   相当喜感的表情,苏念虽然撇了撇嘴露出一脸的嫌弃,但到底还破功笑了起来。给自己拿了个樱桃,她转头交代陆索远,“回头记得打个电话给小喻,让他过来拿箱回家。”   递了个樱桃给老爷子,陆索远爽快地答应。   “几个月没见,我们索远这撒娇哄人的功力好像见长啊。”老爷子在一旁拍了拍她的手背。   “有吗?”陆索远笑着,直接塞了个樱桃到老爷子的嘴里。   大概是真的很久没回家了,陆索远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一点睡意。掏出手机,她想给程墨打电话,但想想觉得似乎晚了点。   手机被转了几圈后,她想到了喻怀旭。   她都从遥远的藏区回来了,没道理不知会他一声不是,毕竟她可不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再说了,苏大师还让她通知他明天来家里拿樱桃,她这会也算是有懿旨在手的人了……如此一想,她觉得这个电话是非打不可。   手指头刚触到数字还没按下去,屏幕上喻怀旭的头像就跳出来了,然后是抽风的铃声响起。陆索远着实被吓了一跳。   她蹙了蹙眉,心想,就算两人从小玩到大,也不该这么心有灵犀吧。不过漫漫长夜也总算找到了个可以聊天的人了!   “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我回来了,你就——”   “你回来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啊——”陆索远应了一声,忽然有点怵,他说话的语调不太对,听起来似乎不太高兴。“你该不是也要说我提前回来没告诉你吧?我这不是都给你来电话了么……”她决定先服软。   “……回来了也好。”他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呼了口气,没再说话。   这是什么情况?陆索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表情呆呆的。这么深沉的喻怀旭让她有点不适应了。   “你怎么啦,没事吧?”一字一句地问完,她想想还是不放心,诚惶诚恐地又补了句,“你不要吓我。”   “陆索远——”他叫了她一声。   “到!”她像小时候两人玩点名一样,脆声应答,试图让气氛轻快些。   “娱乐版头条,你自己看吧。”   “你——上娱乐版了?”她一边问,一边就笑出了声,她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呀,差点没把她的小心脏吓出来。“你们公司企划的新宣传策略?话说,不应该是上家居版吗?”她继续笑他。   “陆索远。”他又叫了她一声。   “嗯。”她还在笑。   “上娱乐版的不是我,是程墨。”他在电话那端很平静的陈述,“还有林舒凡。你自己看。”   凌晨零点十一分。   陆索远看着网页上刚出来的新闻,仔细地又看了遍日期。没错,今天不是愚人节。   只是,怎么会有这样的照片?她放大缩小看了几遍,不像是PS的。   画面中,林舒凡勾着程墨的脖子,两人像在接吻。因为角度的关系,程墨的半张脸被挡住了。   但,是他,没错。   她盯着那副黑框眼镜看了许久,还是有种魂游天外的感觉,甚至在心里一遍一遍问自己:莫不是她这会在做梦?做梦自己回北京了,做梦自己在和喻怀旭通电话,做梦自己看到了这个新闻……然后第二天一早醒来,她其实还在西藏。   起身倒了杯水,她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直到清晰得感觉到凉意慢慢从食道延伸至了胃部,这才缓缓又坐回了电脑前。   凌晨一点零七分,她清醒地在各大网站翻看着这条名叫《郎才女貌:央视帅主播程墨情牵央视美女林舒凡》的新闻,竟还觉得文章写得不错。撰稿者从两人的学习经历说到两人工作后取得的各种成绩,然后又罗列了一大堆两人的精彩合作、精彩表现,甚至连《艺术之约》这个还在进行中比赛也被谈及在了其中——复赛并列第一,也算佳话。总之,种种事实无一不证明,这两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   确实,无论从外形、学识,还是从涵养、能力来看,林舒凡和程墨是相当般配的,而且,他们还有默契,不是吗?   她忽然想到了那天在藏素风格餐厅林舒凡看程墨的眼神。   “……报告领导,我也单身,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林舒凡说的那个人其实是程墨?   迷迷糊糊的睡着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六点不到,她就被喻怀旭的电话吵醒了,说那个新闻又有后续了。   她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跑到了电脑前。笔记本一夜没关,页面还留在各大网站的娱乐版。   最新的报道援引的是一位微博网友的爆料,有图有真相。从程墨他们一群人进酒吧,进包厢,再到林舒凡挨个拥抱同事,和大家开心地闹成一团,一共九张照片。酒吧的光线不是很亮,但照片还算清晰。里面中的好几个人陆索远都是认识的,除了程墨和林舒凡,还有魏礼,蔺敏,欧阳,范禺威,以及两个她不认识的男士。   爆料的网友“Q蛋蛋”说自己是魏礼的粉丝,昨天还进他们的包厢要到了几个大主播的签名,还说,他们好像是在庆祝什么节目的成功。   热恋一下子变成了热聊,私会一下子也变成了聚会。   网站编辑的快速反应让陆索远咂舌——敬业啊!   再次醒来是早上十点多,她刷了刷微博,发现事件的主角们已经纷纷在微博上发声辟谣了。所说的话各不相同,但意思大致可以简单地归纳成八个字:功利面前,公知何在?   谴责某些媒体从业人员毫无职业道德。   她仔细看了看,八个当事人,除了程墨和林舒凡,其他几个人都说话了。   喻怀旭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然后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再然后他门也没敲,直接就走了进来。“我说祖宗,你既然都已经起床了,为什么不开手机?我差点还以为你想不开了呢!”说着,他大喇喇地就往她床上一躺,先前开玩笑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满是疲惫,“一晚没睡,困死我了。”   “你不都告诉我是乌龙了么,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合上笔记本,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看,道,“没关机,是没电了。”   “没电了不就自动关机了么!”他闷声纠正她。   难怪程墨道现在没找她,原来是她手机没电了。如此一想,陆索远觉得闷闷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因为隔天说了句让喻怀旭来拿樱桃,所以苏大师对于喻怀旭一早的到访一点也不诧异。从楼上下来吃饭的时候,陆索远千叮咛万嘱咐喻怀旭不能把她和程墨谈恋爱的事情告诉苏念。   “搞得和偷|情一样,你们又不是不能见人。”   “小点声。”陆索远瞪了他一眼,旋即解释,“那个《艺术之约》的比赛不是还没结束吗,我妈是评委,我家李教授也是评委,我要现在说了这事,不是让大家都尴尬吗?”   “呦呵!”喻怀旭叹了一句,“没想到你这脑袋瓜子现在想问题也周全了。那这件事情呢,你准备怎么处理?”   这件事情,陆索远摇了摇头,她还真没有想好。   直到午饭结束,陆索远的手机一直挺安静的。没有短信,也没有电话。   “你们还真挺沉得住气的。一个不说,一个也不问。这会儿是中午,他应该不在上班,你想打电话,就在我车里打吧,我觉得你快憋不住了。”车子开到路边停了下来,喻怀旭就这么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想打电话了?”   “不然你会这么好,又是给我准备牛奶,又是给我洗水果的?你不就是觉得家里打电话不方便才找个借口跟我出来的吗?”将玻璃盒里的樱桃扔了两个到嘴里,他笑着继续说,“你穿开裆裤的样子我都见过,我还能不了解你!”   “其实……”陆索远难得没骂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笑笑,心想我说是刻意为你准备的,你一定又要笑我矫情肉麻了。   青梅竹马的情意,谁说非要是爱情。   “其实什么?”喻怀旭吃着东西发了个囫囵音。   “谢谢你。”陆索远很认真地道。   “神经病!”喻怀旭瞟了她一眼,一副“你没问题吧”的表情。   按下程墨手机短号的那一瞬间,陆索远还是有点紧张的。   除非不爱,不然怎能真正无惧。   “喂,你好。”拨通后许久,电话才接通。是程墨的声音没错,但话却说得很官方,完全不似以前。陆索远握着手机看了看,不太好的预感。   “喂,是我。”她说。   “远远,你啊,怎么啦?”他的声音忽的一下子明快柔和了起来。   难道他不看来电显示的吗?陆索远这边还在纳闷,电话里就传来了另一个声音,“程墨,蓝莓我给你放冰箱了,其余的水果我暂时先放在流理台上啦……”   林舒凡!   她猛地抬头看向路的前方,正午的太阳光很强,晒的柏油马路隐隐泛着水光。   “林主播在你家?”没有任何缓冲,她就听见自己这么直勾勾地问了出来。然后一旁的喻怀旭,似乎也侧过头看向了她。   “对,还有……”   “我马上来你家,把地址给我。”她打断他,说得不容拒绝。   电梯在十七楼停了下来。她走出门,发现这是一个两户型的楼盘。楼道是白色的大理石地砖,干净得几乎能当镜子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脸色相当——杀气腾腾。   转头,她看向喻怀旭,“你有没有觉得我特幼稚?”   “特勇敢。”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认真地问她,“最坏的情况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怎么应对?   陆索远想了想,挽住他的胳膊,“如果是……那我就说,我喜欢上你了。从此,大家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   开门的人不是程墨,是欧阳。这让陆索远又感到些许意外。   “索远?”欧阳看到她,明显也很意外,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们也是来看望程墨的?”   “看望?”她重复了一边,转头看向喻怀旭,心里却想程墨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   喻怀旭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就很客气的问:“程主播怎么了?”   程墨的回答是从客厅传来的,“没有欧阳说的那么严重,我只是眼睛有点充血而已。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快进来坐吧。”   “而已?”林舒凡显然不认可程墨的说辞,“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也就眼睛里破裂了几根血管,也就眼睛稍微有点红?你都快改生肖属兔子了好不好!”   “我是不是就是属兔子的?”   他们走进客厅,发现问话的人是个老外,黑发棕眼,挨着林舒凡坐得很近。程墨靠躺在对角的沙发上,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居家运动衫,眼睛上盖着一块白毛巾。   “你是属猪的!”林舒凡拍了老外一下,示意他不要打岔。   林舒凡的话音刚落,程墨又解释起来了:“你们别听舒凡的,真的已经没有这么严重了,而且也就左眼受了点伤,冰敷加上用药,出血面积已经开始慢慢被吸收了。”   难怪昨天他戴着眼镜,而她竟然都没有发现他的左眼有异常。陆索远咬了咬唇,自责。   “去过医院了吗?”她站着问,不敢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太过紧张。   “当然。”他微微转头朝向她这侧,语气相当轻松,“不然我哪里来的药,对吧?放心,没事的,再过个几天就完全好了。到时我可还要参加《艺术之约》的决赛呢,我不去,舒凡不是少了个对手么!”   “你还别说,今天我和舒凡过来的时候,钱总监还在问你的眼睛怎么样,看他的样子,他是真怕你到时候不能参赛。”欧阳洗了水果从厨房走出来,“他还一个劲儿后悔,觉得不该拖你去《直击热点》的那个栏目帮忙,说是顾此失彼了。还好节目录制得很成功,不然程墨你损失可真大发了。哦,对了——”欧阳忽然顿了顿,看向林舒凡,“那个新闻的事情,你和他说了没?”   “没啊,我们这不还有赌约在呢吗?” 说着,林舒凡忽然饶有深意地看向陆索远,“我这冒牌的女友都出现了,他那正牌的女友肯定要出现啊,是吧,索远?” 作者有话要说:     ☆、归来的误会(3)   “就是说,林舒凡和欧阳正打着赌,认为程墨的女朋友一定会因为照片的事情去找他,然后你就带着喻怀旭送上门去了?”听完陆索远的叙述,陶冉搅着咖啡,一脸的憋笑,“真真是急转直下的剧情啊!那我的电话岂不是非常及时地救了你?”   “可以这么说吧。我哪知道程墨眼睛受伤了,压根没看到网上的新闻啊!”陆索远咬着吸管,想想自己刚才实在是窘极了。摸了摸脸,她现在觉得还是烫的。   “好啦!”陶冉宽慰她,“你就不能反过来想嘛,虽然林舒凡和欧阳知道了你和程墨的关系,但你也知道了林舒凡她有个老外男友的事情啊,以后这事情就没啥好误会,好遐想的了,你就当礼尚往来了。”   陆索远长吸了一口气,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确实也不是她可以控制的。知道也就知道吧,反正早晚是要知道的。“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这次准备在国内呆多久?”     “起码一年吧,我拿到了希腊欧克塞珠宝公司设计师的offer,Job Rotation(工作轮岗)的关系,我要在北京起码待一年。后面如果欧克塞在中国成立设计部,我也就有可能留在北京不走了,who knows(谁知道呢)?”耸了耸肩,陶冉摆出一副不太清楚,也不太在意的表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随手又撕开了一包糖。     陆索远看着她,不经诧异:“你以前不是只喝黑咖啡、不加糖的么,怎么,口味也改了?”     “生活太苦,所以觉得没有必要再苦味蕾了。”说着,陶冉又撕开了一包糖。     陆索远这下彻底傻眼了。“你和Henry没事吧?”喝黑咖啡是陶冉认识了一个名叫Henry的汽车设计师后养成的习惯,Henry从来都只喝黑咖啡,爱屋及乌,她也就习惯了黑咖啡的味道。既然喝黑咖啡是因为Henry,那不喝黑咖啡了是不是意味着……心一惊,陆索远不忍心再想下去了。     “分手啦!我不是短信告诉你了么?难道你没有发现我现在浑身散发着单身贵族的气息么?”相较于陆索远,陶冉看起来显得相当想得开。     “为什么?我去西藏前你们不还好好的么?”   “性格不合。”陶冉又耸了耸肩,答得很潇洒,一点也看不出心情低落的样子。     陆索远眯着眼睛瞪她,完全不能接受这番说辞,简直太荒谬了,这性格不合还是亘古不变的分手黄金理由不成!   “你们在一起又不是一年两年了,还性格不合?”显然,这样的说法并不能让陆索远信服,“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陶冉想了想,苦笑。   “该不是他脚踩两只船吧?”刚刚经历过照片风波的陆索远难免思维定式。   “这倒不是。”陶冉摇了摇头,拿着勺子的手顿在那里,似乎在想要怎么解释。   “他是汽车设计师,这个你是知道的,对吧。”陆索远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有一次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在高速公路出了车祸,他没在第一时间选择救我,而是选择了给车子换车牌。”陶冉挖了口蛋糕,口气轻巧得仿佛自己不是当事人,“这里好像还需要解释下,车子是他从公司里偷偷开出来的,因为害怕被公司发现,他事先换了假牌照,然后出事了,他又害怕被追究假牌照的事情,所以就要再把车牌再换回来。在高速公路上,车子随时会被追尾,他不顾我正被卡着,居然还怪我不爬出去帮忙,你说,这样的男朋友,要不要分了?”   张爱玲说过,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那以后就不必在了!   原来比这个更让人伤心的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明明在我的身边,却选择了漠视。   “分的好!”陆索远拍了拍陶冉的手背,“我们这么好的条件,肯定能找到最好的!”   “最好的?”陶冉笑,“你心目中最好的人不是程墨吗?”   陆索远恍悟,“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程墨好像有两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人家有对象了没,噢,对了,还有范禺威,他好像还没有女朋友,回头我先介绍给你认识下。”   “帅吗?你知道的,我对不美的东西是没有兴趣的。”   陆索远点头,“《艺术之约》复赛的第三名,才貌双全。”   “所以,这老话讲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是这个意思?”陶冉被她一脸的认真逗乐。   “那是!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发小了,有极品帅哥自然先内部消化。当然,前提是要你看得上他。来看看,这是他的照片。”陆索远掏出手机,把之前大家一起的合照拿给陶冉看,“绝对的素颜照!帅吧?”   “确实挺帅的。”陶冉喝了一口咖啡,点点头,顺手从包里掏出一张宝蓝色的邀请函,“这个你认识吧,现在还把人家范主播介绍给我吗?不怕我回头真喜欢上了他,在评分的时候徇私打压你们家程墨?”   世界太小,所以陆索远彻底愣住了。   周六的超市,人有点多。   和陶冉买了菜出来,陆索远还是没有消化掉眼前的这个事实——她最好的朋友陶冉居然也成了《艺术之约》的特邀评审之一。   按照七位资深评审阵容不变的模式,在既定的八位评审中,苏大师,李石书,陶冉,都成了给程墨打分的评审?然后,如果采访对象不变的话还是张雪松的话……陆索远摇了摇头,觉得不能再想下去了。   “虽然这个节目的决赛冠名权没有被我们公司拿到,但我们毕竟也是赞助商之一,又是国际上数一数二的珠宝设计公司,再者,珠宝设计也是艺术的一个分支,所以,我能收到邀请一点不奇怪啊,毕竟我也是得过好几个珠宝设计大奖的。”用手肘顶了顶陆索远,陶冉笑着问她,“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该怎么贿赂我啊!”   陆索远摇头,“我在想,回头程墨凭真本事得了第一,会不会有人说他是因为裙带关系。毕竟,你,我妈,李老师,和我关系都太近了。而且现在林舒凡还知道我和程墨的关系……你说……”   “打住!”陶冉阻止她,“人家都说‘父母之爱子才为之计深远’,他这都还不是你什么人呢,你怎么就开始这么护短了啊?你怎么知道程墨一定得第一呢,说不定是林舒凡,说不定是范禺威呢?你怎么就知道大家不是羡慕祝福你们因节目而结缘呢?想太多容易老得快,有得现在这么费脑子,你还不如想想一会给你的程主播做什么好吃的!”   一语敲醒梦中人。   陆索远跑到程墨家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见状,她赶紧把他往沙发上赶。   “我的眼睛真的没事了。不信你看!”程墨低下头凑到她面前,陆索远仔细盯着他的左眼看了看,确实只有少许的血丝了。   “那也不行,你还是得去沙发躺着。”她毫不含糊地下达指令。   程墨揉了揉脸,戴上眼睛,笑,“看不出我们索远还挺有军人的豪气的。”   “那是!”她一边洗着蕃茄和青菜,一边照单全收。   “那,女司令,你晚饭准备做什么好吃的?”程墨依着流理台,就这么看着她,还是没服从军令。   “蕃茄牛肉面。”说着,她指了指刀座,问他,“你家切蔬菜和切肉类的刀分别是哪一把?”   “左起第一把切肉,第二把切菜。”   “砧板呢?”   “右下方第一个柜门打开……”   一问一答到最后,陆索远也就彻底忘了身后的这个人是应该在沙发上躺着,而不是在她边上给她讲故事的。   牛肉在锅里发出阵阵香气的时候,陆索远忽然问他有没有在出差的时候生病过。   “当然有。”程墨倒了杯水递给她,“有一次我去法国做报道,半夜不知怎么就开始感冒。没有带板蓝根也没带VC泡腾,随身只有一瓶葡萄籽油胶囊。我当时想,葡萄籽油胶囊好歹也有VC的,于是就着水就吞了。”   “然后有用?”   “有用的话就不惨了。悲惨的是,我喝完以后没多久立刻就饿了,葡萄籽油没抗了氧化,反而助了消化。”   “最后还成了笑话,对么?”陆索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其实你是饿了,对吗?”她说的三份俏皮,四份搞怪,还有几份不确定。     番茄牛肉面的香味从锅子里溢出来,程墨摸了摸肚子,“原来不觉得,现在是真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谁是冠军,谁是新娘(1)   要说陆索远长这么大做的什么吃的是能拿得出手的,那也就只有这番茄牛肉面了。   当初学的时候是为了哄苏大师,所以她把怎么煮牛肉,怎么煮面,全当口诀一样背了个滚瓜烂熟,后来,她在苏大师那里得偿所愿了,这个煮面的技能也就慢慢成了她偶尔“自食其力”的资本。   出锅装碗的时候,她尝了尝味道,发现自己这本事倒也没退化。   “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嗯?”将锅里的最后一点面汤舀到碗里,程墨忽然从身后抱住了她,脸贴在她衣领那里,语气出奇得温柔,“照片的事情,其实只是一个误会,钱总监那里策划了个新节目,叫《直击热点》,节目录制得很成功,当晚大家是去庆祝的。我当时觉得眼睛不太舒服就准备早点回家,结果正好遇到舒凡从外面回来,进包厢的时候她滑了下,我伸手去扶她,然后就有了那样的照片……”   人有的时候其实很奇怪。比如现在,陆索远明明已经知道了真相,却仍旧因为程墨的亲口解释而感到很开心。   “今天的那个老外是林主播的男朋友吗?”把头靠在他肩上,她后仰着问他。   “嗯。舒凡暗恋了人家很久,就快修成正果了。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和她有什么,我们彼此都有自己的心上人。”绵密的吻落在耳后光洁的肌肤上,有点轻微的痒,陆索远缩了缩脖子就笑了出来。   “你怕痒?”   陆索远还没回答,程墨的手就在她的腰间挠了起来,她一下子就手舞足蹈地扭了起来,“不带你这样的,痒……哈哈……痒痒,停……”   一个人的挠痒最后变成了两个人的胡闹。等两人笑着停下来的时候,香喷喷的蕃茄牛肉面已经泡烂了……   吃面的时候,陆索远思考再三,还是把陶冉也做了评委这事告诉了程墨,顺带还提了那个相当不要脸的贿赂要求。   程墨听完后倒是没有马上表态,直到洗碗的时候才问了她一句,“陶冉一般是设计单件的还是设计套件的?”   陆索远摇了摇头,“好像都设计吧,具体我也不是特别不清楚。”程墨好像还说了一句什么,但水流声太大,她没听清楚。    周一一早,陆索远拖着大包小包的藏区特产出现在了校园。看着余玫、姜芳芳一脸欢喜地在她的拖箱里翻着各种好吃的,她忽然想到,自己特意买的格桑花种子昨天忘记带给程墨了。   明明周六晚上她还塞到包里了,结果昨天两人在一起腻歪了一天,她又原封不动地把东西带了回去。难道人一开心就特别容易健忘?   她想了想,笑意浮上眉梢,周日一天确实过得蛮开心的。虽然没有欢声笑语,但却是满满的甜蜜温馨。   早上她是带着两盆仙人球去的,只是戏说了一句这仙人球不是给他用吸辐射而是用来避桃花的,他就非常自觉地就全端去了卧室;中午,他围了围裙给她做了一顿相当丰盛的午饭,说是要聊表对那碗番茄牛肉面歉意,其实面最后泡烂也不全是他一个人的错。末了,还又没有让她洗碗,说是女孩子的手金贵,要少沾洗洁精;下午,他枕着她的腿给眼睛做冰敷,拉着她的手一桩桩、一件件地给她讲他读书时候的趣事。原来,他也曾上房掀瓦、上树掏蛋……她还以为他从小就是乖孩子呢!   因为做了许多以前没做的事情,她对他顺带就有了不少新的了解。比如,他睡着的样子其实也是很好看,嘴角会噙着淡淡的笑,安静得就像个阳光大男孩;还有,他的左耳耳骨上有颗小小的痣,这是她帮他掏耳朵的时候发现的……   余玫把笔记扔给她的时候,陆索远正望着窗外被太阳照得刺目的树叶咧着嘴在偷笑。   毫无悬念,她被打了个正着。   “干嘛打我!”她愤怒地回神。   “六月的天了,还思春呢?笔记本,你要不要?下个星期可就开始考试了,到时候你别怪我不仗义什么的。”余玫说着,伸手就要去拿回笔记本。   哪里还有什么怒气,脸色瞬间就变了。   “给了就不能再要回去了!”陆索远手快,一把抱在了怀里,生怕余玫真过来抢。   “小样!我要是还预备着拿回去,我就不会给你了。”余玫开了包牛肉粒,吃了两个,非常豪气地转身又扔了两本笔记本给她。这一次,她接住了。“一门闭卷,两门开卷。闭卷的内容不难,重点我都圈出来;开卷的内容有点多,你最好参照笔记把书看两遍,不然我怕你到时候找不到答案。”   陆索远翻了翻笔记,又看了看书架上半新的书本,转头望向室外依旧蓝天白云的艳阳天,脑袋彻底耷拉下来了。   也就一天之隔,她这心境也差太多了。   和程墨相聚的那一天在接下来的十几天中就成了小别的前奏。   陆索远忙着复习备考,程墨病假结束开始全身心投入《艺术之约》的总决赛。两人各忙各的,日子一下子就临近了总决赛。大概为了顾及学生这批节目观众,决赛的日子定在了六月的最后一天。   比赛前一天,陆索远为了防止过多的占用他赛前的宝贵时间,一起吃过午饭寻了个理由就准备自个儿开溜了。饭是在8号公馆吃的粤菜,8号公馆离新光天地很近,所以理由几乎也是现成的——她要陪陶冉去买明天参加节目时穿的衣服。   “你就不问问我明天穿什么衣服?”程墨拉住她的手,故意说得有点小嫉妒。   “你?”她听得心头一软,但很快就笑开了,“你就是个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哪里还用得着我担心!好啦”,她宽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我去陪陶冉不是正好给你腾出时间好好准备么,要好好加油,我可是期待你明天的精彩表现哟!”   说完她刚准备走,程墨又把她拉了回来。“这是前场的两张票,你可以请你的朋友一起来观赛。”   这是“来而不往非礼也”的节奏啊!她眉眼弯弯得笑开,想起了自己上次怯生生给他送票的场景。只是,他难道不知道节目组是有给她这个只参加了初赛的“过客评委”邀请函的?   “好!”她点头应了下来。   “真不要我送过去?”他松了手,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   “公交几站路,就十几分钟的时间,我可以的!” 陆索远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那好,路上当心。”   她背上挎包这就准备走了,走出去两步,忽然又折了回来,没头没脑道,“想起了某个电视剧里的桥段,也不知道灵不灵……”说着,坐在位子上的程墨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俯身就在他的脸颊上留了个香吻。   “Lucky kiss!”她脸上的红晕如流星划过夜空,一闪而过,却很漂亮。   如果陶冉没有成为特约评审,那么其一张给她,一张给喻怀旭,这事情就完满解决了,可是现在……她喝着奶茶还不忘叹了口气,难道剩下那张票给自家老爷子?   抬头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目光稍微扫了扫她就看到了Walden,林舒凡的那个混血男友,中文名字叫魏柏的外交学院洋教授。   很巧,他四下张望的时候恰好也看见了她,然后非常热情地就笑着过来打招呼,“下午好,索远,你也是一个人逛商场?”   也是?陆索远看着他,明白了,林舒凡没陪他来。也对,这会儿的林主播应该要认真准备决赛。   笑笑,她道:“约了朋友一起来的,人还没到。”   “那你比我幸运,起码买东西的时候还能有个人给点意见。”Walden说得可怜兮兮,中文却是相当流利。   “我现在空啊,你要不嫌弃我眼光不好,我可以给你点参考意见。”既然程墨和林舒凡是好朋友,那么舒凡的男朋友怎么算也该是自己的半个朋友吧!陆索远想,反正自己空着也是空着,助人乃快乐之本。   Walden还真没和她客气,很爽快地就把她当自己人了。接着,他就开门见山说了自己跑来商场的原由,他要给林舒凡买礼物,确切的说是明天决赛之后他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你说,如果我明天在现场当众向她求婚,她会答应吗?”   当众求婚?陆索远的眉毛抖了抖,心想这还真的不是一般的惊喜。起码,她先被惊到了。   见她没回答,Walden顿了两秒又道,“其实我也是临时起意的,但思前想后,我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如果她得了冠军,这是锦上添花;如果她只得了亚军或者季军,我这也算是另辟蹊径的帮她扳回一局。”   陆索远认同,“分析得真有道理,成语还用的特别好!”   “所以,你觉得有戏吗?”   有戏吗?这个洋教授还真是入乡随俗,什么都学会了啊!   陆索远想着他们那天在程墨家相互打趣的情景,觉得应该有戏,何况林舒凡自己还当众承认过心有所属这事。“不试试肯定不知道的啦!不过我个人觉得你有戏!女生最喜欢浪漫了,你到时候一定要在人多的时候单膝跪地,深情表白,这样林主播一定也不好意思拒绝你,对吧?”很热情地说完,她问,“对了,戒指你准备好了吧?”   洋教授嘿嘿一笑,“正准备买。”   陆索远一脸的吃惊,还真的是临时起意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谁是冠军,谁是新娘(2)   首饰专柜前,洋教授非常认真地在挑戒指。   陆索远在一边百无聊赖得看着,不禁想这法学教授的审美眼光还真就和那法律条款一样,中规中矩,没有新意。即便是个年轻的老外教授,也没有免俗。   对着Walden挑的几款戒指,她连连摇头,不停地道,“要大气,要典雅!”   半小时后。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绕着戒指专柜走了两圈,亲自挑了五款摆在他面前,让他依着林舒凡的喜好选一款。   导购小姐都是人精,一个劲得在那夸她的眼光好,“小姐的眼光可真好,您可以戴上试试看,我们这几款的设计都非常漂亮。”   “不是我买。”陆索远笑着摆手,转头问Walden,“我们都不知道她手指的尺寸那要怎么买?”   Walden露出一口的白牙得意地笑了,“这个我一早就想到了,看!”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紫色的玻璃丝带。   搞法学的人,终归还是想事情严谨!   华灯初上的北京城,摇曳的霓虹擦亮了黑夜。   陆索远站在自家的阳台上,望着朦胧的月色,忽然又想起了白天的事情,除了更加期待明晚的决赛、替林舒凡感到高兴外,好像还有一些别的情愫在涌动。   陶冉一针见血地说,“你这是假想敌彻底消失的愉悦感。”   “假想敌?”陆索远不太明白。   电话那头嘿嘿笑了声:“这个很正常的,大多数女人面对像程墨这样优秀的男人都会有不安全感,这个感觉不一定是他带给你的,而是社会日益纷繁复杂的环境对你造成的影响,你会害怕别人会觊觎他。”最后半句,陶冉故意说得很慢,以示强调。“所以,他周围的异性,特别是那些出色的、优秀的、和他关系还很好的异性,会让你感到无形的压力,因为你潜意识里会认为她们可能会和你抢程墨,她们呢,就是俗称的假想敌了。而程墨的身边,算来算去就只有林舒凡最具有威胁性了。”   陆索远愣了愣,扪心自问,她对林舒凡的态度确实算不上亲厚。原来竟还是这样的原因?她把她当成假想敌了!   “那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陆索远觉得自己对林舒凡猛然萌生了几丝歉意。   “阶段性的,等你和程墨的关系再进一步,你就不会有这种不安全感了。”   陶冉说得一套一套,陆索远听得一愣一愣。   “那会怎样?”她继续虚心求教。   陶冉忽的就在电话那头没个正经地笑起来,“放眼望去,所有的异性都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需要防范的小三!”   这样不修边幅的笑声让陆索远直接想到了四个字——放浪形骸。   她给陶冉打电话原本是想打听下决赛的部分安排,结果正事没聊,废话倒说了不少。回到主题的时候,陶冉掷地有声地给了她一句话,“我是非常有气节的,而且也不会给你犯错误的机会,你要真想知道可以尝试问问你家苏大师,看看她会不会透露给你!”   要苏大师肯说,她还需要大半夜打电话?   外界对于决赛的形式众说纷纭,但官方申明说没有一个版本是真实的。   是造势,是噱头?   无论是哪一种,陆索远想,自己也只能比赛当天见真章了。   仲夏的白日总是显得有点漫长,日头好不容易缓缓挂到了天边,大地才迎来了几缕清爽的晚风。傍晚的彩云特别绚丽,就像是有人用锌白、橙黄、深红和湖蓝几色的颜料精心绘染在天边的一样。   夜色笼罩整座城市的时候,万众瞩目的决赛就这样拉开了神秘的面纱。   主持人没变,还是魏礼和蔺敏。主持的风格也没变,依旧轻快。   陆索远坐在前排的席位上,右侧是叶孟竹和云中钧,左侧是喻怀旭和Walden。Walden什么都准备好了,临了才发现自己没有进场的票,所幸陆索远手里还多了一张票。   决赛的模式大家果然都没猜到,采取的是嘉宾现场表演和访谈相互穿插的形式。但表演什么,怎么表演,访谈什么,怎么访谈,这个是由参赛主播来决定。节目组为每个主播提供了三个访谈主题,而每个访谈主题都将对应嘉宾老师的一种表演。他们要在一分钟的时间内完成选题,并在四分钟的时间内了解嘉宾的表演内容、明确访谈的主题,因为第六分钟起,比赛正式开始了。   相较于他们的一无所知和仓促应战,嘉宾老师则事先知道每个访谈主题各自需要表演什么。   换句话说,这一次,嘉宾是有准备的,而主播们是无准备的。   “这样子舒凡岂不是很吃亏?”一旁自进场起就相当淡定的Walden忽然替林舒凡担心了起来,“她采访的是昆剧演员,这演员表演起来可不就是又说又唱的吗,哪里还能有时间来和她交流?”   是啊,陶艺家的表演十有□□是演示如何制陶,而书画家基本就是现场泼墨挥毫了,那这昆剧演员,陆索远想想,约莫也只有现场来一段了。可真来一段的话,她觉得自己也替林舒凡捏一把汗,她还怎么访谈?   毕竟给每个主播的时间都是一样的,四十五分钟。   周围响起了热闹的掌声,原来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嘉宾评委了,正好轮到陶冉。   “……顺带感谢一下欧克塞和陶老师对本次节目的大力赞助,今天最终问鼎冠军的主播能免费让陶老师设计一件珠宝,并由欧克塞公司全程制作。”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哗然。   “这个赞助算大了吗?”身边的叶孟竹不太确定,问云中钧。   云中钧不愧是有问必答的“江湖百晓生”,回答得相当快:“像她这样刚得过国际珠宝界最佳新人设计奖的设计师,别说公司不可能允许她私自接单设计,就算允许,一般人也请不到她吧。设计费加上后期制作费,应该不会输给你的紫砂壶。”   “什么!”叶孟竹咂了咂舌,被惊倒了。   一旁的陆索远没多想什么,只是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喻怀旭,小声问:“这么说,她是咱仨中最有钱的一个了?”   “那以后我们全让她埋单?”喻怀旭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头,答得没个正行。   话题很快因为抽签结果的诞生而终止。范禺威第一个,然后是林舒凡,程墨最后一个。   范禺威的访谈做的有点像《走进古埃及》这类的考古节目,生生让陶艺制作的过程蒙上了神秘的年代感,吊足了胃口,赚足了噱头;而林舒凡则恰好与之相反,将古典的昆剧艺术以一种相当现代和亲切的方式展现给了大家,她甚至还和嘉宾李檬扮演着一生一旦,现场来了一段《牡丹亭》,博得了全场经久不息的掌声。   “唱的真好,真好!”Walden虽然听不懂台上的人唱的是什么,却丝毫不影响他把手掌拍得最响。   主播们为了这终极之夜的对决,看来什么本事都拿出来了。   那么他呢,也有惊喜给大家吗?陆索远望着台上,等着程墨的身影。   (二)   程墨的三个选题分别是“墨荷”、“色墨”和“意境”。   很明显,如果选墨荷这个选项,那么套路基本就是张老画一幅墨荷图,然后大家就画谈艺术,倒也恰好和初赛时首尾呼应,不过却失了新意;如果选“色墨”这个题,陆索远想了想那么应该是张老具体地、细致地和他分享自己这么些年的研究心得,毕竟前面几期的时候谈得很泛,不深入,可张老愿不愿意这是一个问题;如果选“意境”……   她皱了皱眉,有点难度,一时似乎想不到好的点子,这题目出得稍显莫名其妙了些。   “我觉得他要选最后一个。”身边的喻怀旭不知何时悠悠道了这样一句。   陆索远问:“为什么?”   “美特斯邦威。”   不走寻常路?   程墨选得结果很快出现在了屏幕上,喻怀旭没猜错。   但很快,陆索远就发现,他的访谈形式太寻常了,没有什么新意,中规中矩。起码开始五分钟了,她没有找到闪光点。   李雪松在图上画的是竹子,大致的轮廓已经都出来了。   话题最初是从如何赏画开始的,李雪松说中国人的看画方式和西方人不同,中国绘画作为纸上艺术往往要求欣赏者“近看”。   程墨接的也很自然,所以我们经常可以看到古代绘画有名为“文墨图”、“观墨图”、“观画图”之类的题材,画的就是长者坐在中央,书童拿一竹竿挑着一幅画,几个文人墨客围观欣赏的情景。从来没有朋友来做客在家中墙上一次挂个五幅十幅让大家随便看看。都是老友到访,展出画来,窗明几静,沐浴焚香才开始欣赏。   “窗明几静,沐浴焚香,这其实是在创造品鉴的自然环境。”张老笔下的功夫丝毫不受交流的影响,很快,已经画好了好几张翠竹图。   台下开始有了窃窃私语,陆索远知道,那是因为每一张翠竹图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几乎还都是半成品。   最后一幅画完的时候,张雪松笑着搁笔。 作者有话要说:     ☆、谁是冠军,谁是新娘(3)   程墨很配合的点了点头,然后面朝大家,用极富感染力的话语说道,“大家在赏画的时候,常常能够通过画里的意境读出喜悦悲凉各种意境,不知道大家是否好奇过,我们的画家在创作的时候是怎样把这各种不同的意境凝在笔端,绘于纸上的?”   很有意思的提问。   “在我们请张老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首先想请他为我们绘几幅不同的乡野竹林图。”   程墨话音刚结束,悠扬凄美的二胡独奏曲《二泉映月》响起,盲人艺术家阿炳饱尝人间辛酸和痛苦的情感一下子铺面而来。屏幕上,张老浓眉紧蹙,闭眼深思,然后很快,他睁眼拿起一旁的画笔,一个老者踽踽独行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荒凉空旷的竹林小径上,起风了,他褴褛的衣衫被吹起,他瘦弱的身体一下子袒露在了风中。几片被吹起的落竹掉在他凌乱的头发上,而他,挑着一身的重担,依旧茫然不知地拄拐前行。   大概音乐太过悲凉,画面太过悲戚,台下没有了一点声音。就连原来那些原来看起来平淡无奇的竹子,似乎一下子披上了悲凉的音符。   灯光一下子变亮的时候,音乐戛然而止,然后响起的是邓丽君的《上花轿》,轻松欢快,喜庆热闹。   台上的张老好像颇为无奈地笑了笑,闭眼眼睛又想了想,他就下笔又画了另一番风景。竹林小径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农舍,日头下,庭院里的鸡鸭悠闲踱着步,几个调皮的小孩正穿着肚兜在边上的小溪中戏水,一个赶巧,相互泼水的他们直接从水里扔出了一条大鱼……边上竹子似乎也被溅到了水,正轻快地摇晃。   然后,音乐又换了,同样的翠竹图上出现了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不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意境。   不一样的意境,却是同一片的竹子。   画境,笔者心境也,非阅历不可积累也。   台上的两人边聊边说,主题就这样缓缓掀开了面纱。   如果说范禺威和林舒凡成功地表现了自己,那么,程墨在这场访谈中,自始至终都是配角,丝毫不出彩,却处处暗藏精彩。   陆索远想起了曾经名动天下双面绣,是的,乍看一面绣得出色确实不足为奇,可是能将两面都绣得美轮美奂,那就是真本事。   他似乎就是那初看不起眼的正面绣图,必须要等看完了所有才能明白他的厉害。衬托嘉宾,升华了主旨,于平淡中显了真智慧。   最后的得分计算很有意思,十个嘉宾评审的打分占到30%,各大电视台请来的同行打分占到25%,内外场观众打分占35%,剩下的10%则是三位主播之间的互评。但他们评分方式和之前的几类稍有区别,他们只能把各自手里的10分送给自己心中认为的冠军。   主持人有够“坏”的,其他几项的得分没有出来之前,就让三个主播站在台上先相互送分,顺带自然也拉拉票。   范禺威说,能突破重重包围挺进三强,他已经很开心了,其他的,不强求。   林舒凡说,做主播这么多年,从来都是靠嘴说话,今天可是把舞蹈处女秀献给了舞台,虽然昆剧唱的不好,但真的尽力了,谢谢大家!   程墨说,我比较直接,我非常想要冠军的奖品。   台下轰然一片笑声。   “按程主播的性子,他不是该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吗?”Walden喃喃自语。   喻怀旭补充,“我觉得他应该直接说‘谢谢大家’,这样比较有杀伤力。”   陆索远有点稍稍小纳闷,如此好胜,不像他的风格。   第一轮主播间的相互打分很快有了结果:程墨20分,林舒凡10分,范禺威0分。   范禺威正笑着祝贺他们,很快,大屏幕上最终的得分就显示了出来。   得分高低和出场顺序恰好相反,程墨领先林舒凡3.7分。   “采访下,激动么,高兴吗?”喻怀旭弹了陆索远一下,挑着眉毛问她。   “好像没什么感觉,意料之中的结果。”她说得慢条斯理,故作镇定。他拿到冠军,其实她比他还要高兴,她最初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初衷不就是见证这一刻的吗?   喻怀旭瞄了她一眼,“吹吧,青蛙的肚皮就是吹牛吹破的。你看你脸上的笑都已经藏不住了。”   “我哪有!”陆索远反驳,却是笑着转移话题,“你这会儿应该问问Walden紧不紧张。Walden,怎么样,你的心率还正常吗?”大概是真的有点高兴,她觉得自己的嗓门在欢闹的人群中也已经有点高了。   “你这会儿求婚,算雪中送炭,弥补林主播没得到第一?”喻怀旭死性不改,一脸戏谑。   “不,我要去锦上添花。”   “原来你是要去和程墨求婚?”喻怀旭一脸恍悟的表情。   去后台祝贺的时候,程墨正和陶冉站在一起,两人聊得挺投机。见她和喻怀旭来了,非常默契地就朝他们笑。   “那就一言为定,请你多费心了。”程墨对陶冉说。   陶冉和他击了个掌,似乎还挺高兴的,“保证圆满完成领导任务!”   “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喻怀旭看着陶冉,一双眼睛飘来飘去,“你刚才该不是给他开后门了吧?”   “去死!”陶冉的脚比嘴巴快,喻怀旭一声闷哼。   “叫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转身看向程墨,陶冉笑笑,“让你见笑了哈,不过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我在你面前也没什么要装的,对吧!”   程墨笑着点点头,“很荣幸,能成为你们的‘自己人’。”   “林主播在哪?”陆索远刚想告诉程墨Walden要向林舒凡求婚的事情,但她的话还没说全,演播厅的方向就传来了非常欢愉的尖叫,然后是齐刷刷的叫喊声——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等他们赶到演播厅的时候,恰好见证了最神圣的一幕,Walden单膝跪在地上,一双浅棕色的眼睛深情地望着林舒凡。   “Yes,I do!”他的女神应了这样一句。   《艺术之约》的节目完满结束,程墨虽然成了最后的冠军,但第二天所有的报道几乎都是林舒凡。   “还果然是另辟蹊径的扳回一局!”陆索远想着Walden那天在商场里说的话,觉得这个老外当真相当聪明。   电话这个时候响了,是Walden,陆索远有点意外。   “魏教授不是这么快就要请我喝喜酒了吧?”她话语轻快,故意打趣。   “舒凡都告诉你了?”   陆索远愕然,不是这都能猜中吧?   约的地方是家甜品店,Walden一脸笑意的为她点了三款不同的甜点,陆索远一下子有点受宠若惊。   “我也不知道哪个口味好,店员说这三款是卖得最好的,你尝尝,喜欢哪个就吃哪个。”   “那”和“哪”分得还挺清楚。   陆索远拿起勺子,想想不对,又放下,“中国有句古话,吃人嘴软,魏教授这么……看着我,”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的词语,她顿了下,“让我吃的有负担。”   Walden憨憨地笑笑,慌忙摇手,“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我没有打坏主意,只是,单纯的答谢!”他凑近,一脸的幸福怎么也藏不住,扬了扬手小声道,“舒凡夸我眼光好。”   原来是那个戒指啊,陆索远松了一口气,拿起勺子开动。   “没事啦,小事一桩。”她觉得Walden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那个……”坐在对面的人又开口了,似乎还有话说。   陆索远放下勺子,“怎么啦,魏教授找我除了答谢,还有其他事情?不是真的要给我送请帖请我喝喜酒吧?”   “我准备给舒凡一个不一样的婚礼,但是你也知道,我的审美眼光实在……”话说到这里基本的意思就有了,所以想请她陆索远帮忙,一起来筹备这个婚礼?   她有点怔,但不算太意外,毕竟被人欣赏是好事。   “我想给舒凡一个不太一样的婚礼,”Walden捏了捏鼻子,又重复了一遍,“group wedding,集体婚礼,日子我想定在7月28日,我们的相识纪念日。”   集体婚礼?好像很有创意。   陆索远点头,嘴巴也没停,边吃边问,“那我需要我具体做些什么呢?”   “和我一起策划婚礼!”   Walden答得倒还真不客气。   暑假的陆索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忙,除了要补几幅画。Walden求得恳切,再三申明不需要她花费太多精力,只需要偶尔借她的眼光做做选择就好。   把林舒凡当成假想敌这件事情,陆索远多少觉得自己有愧于人。稍微想了下,她就很爽快的答应了。   因为Walden要给林舒凡一个惊喜,所以一切事情都是瞒着她来操办的。显然,要瞒住一个聪明的女人计划一个如此庞大而周密的事情是有点难度的,所以,三天后,程墨也成了他们的策划组的一员。   整个婚礼满打满算的筹备时间也就二十几天,好在Walden人缘不错,朋友也多,真心的帮忙的人相当多。陆索远每隔几天去找他的时候,总能认识几个身怀绝技的新朋友,比如司仪,比如摄像,几乎都是他的朋友。   陆索远笑着揶揄他这婚礼就是朋友赞助的,他则只是嘿嘿笑,一点也不生气,脾气倒是出奇的好。   婚礼的场地是学校赞助的,绿树草坪,全是现成的,就连其他的两队新人也是外交学院的年轻老师。   陆索远问他为什么非要是三队新人一起举行婚礼,Walden说“数字3”是他和林舒凡的幸运数字,“何况老子的《道德经》也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以,这个数字很吉利,很强大!”这还是个博古通今的老外!陆索远觉得自己受教了。   “那为什么新人非要一方是外交学院的人呢?”   “因为场地概不外借。” 作者有话要说:     ☆、谁是冠军,谁是新娘(4)   林舒凡知道结婚安排是婚礼前一天的事情,陆索远看着她激动地捂着嘴巴说不出话样子的模样,忽然觉得很羡慕、很羡慕。   这一天,他们再一次详细确认了明天的各个环节,包括装饰用的鲜花和气球数量,几点送到,谁来布置。事无巨细,一一都再核对了一遍。   晚上程墨送她回家的时候,陆索远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原来准备婚礼是这么麻烦的事情。”下车的时候,她在车上扭来扭去,觉得浑身腰酸。   程墨见状,很贴心地就帮她敲起了背,“回头我们办事的时候,你也把Walden和舒凡叫来帮忙就是了。”   “原来你这么小气!”陆索远扭了扭脖子,笑他。心想,她还没毕业呢,他们办事,是不是计划的太早了。   “礼尚往来么!”程墨给她按了按脖子,“有没有舒服点?”   没在往下想,陆索远扭了扭,嘟囔,“背还酸,你再帮我敲一会……”   婚礼进行曲被手机铃声打断的时候,她正好和程墨穿着礼服走过鲜花拱门缓缓进场,她上一秒看到的还是程墨帅气的笑脸,下一秒瞅见的就是自家的天花板了。   这是典型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难道她潜意识里也在渴望这样一场婚礼?陆索远打了个冷颤,自己被自己吓到了。   铃声依旧在响,她接通,是Walden。   “您这是太兴奋得睡不着了吗?”二十几天的并肩作战,两人已经相当熟稔。   “No,No,Please listen to me……不不,索远……”Walden只要一紧张,就会满嘴英文。   “什么?”三十秒后,陆索远一脸的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一个准新娘食物中毒去医院了,明天,哦不,”现在是凌晨三点,陆索远改口,“今天的婚礼没法参加,然后你要我和程墨顶上?”   开玩笑吧,这国际玩笑也开得太大了点吧?   虽然她刚才是做梦自己和程墨正举行婚礼,但她什么时候有把美梦变成真的本事了,她怎么不知道。   第一时间,她拒绝。   Walden开始滔滔不绝的和她解释如果六人的集体婚礼一下子变成了四人的话,这中间有多少环节是需要改动的。从布景到签到,从席位到司仪,从……陆索远再一次见识了一个搞法律的教授的严谨。   她没想过会有这么多地方是需要改动的。   “六人么,还图个六六大顺的意思;这四人婚礼,未免……”   这谐音确实不好听。   陆索远默了会,心想这老外倒还很心细。   “要不你让程墨再帮你找找其他人,他也是外交学院毕业的,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还能找到正好打算结婚的人呢?”   一个小时后,她再一次被叫醒。   凌晨五点,她出现在Walden的家里,一脸的瞌睡相。   两小时后,她终于被Walden坚定不移的毅力和对林舒凡的一网深情打动。   阳光从纱窗外透进来的时候,陆索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晶亮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意外和欣喜,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穿上婚纱的这个模样,很新奇,却也有点兴奋。   扯了扯裙摆,她征求化妆师的意见:“好看吗?还有,这个后摆是不是太长了点?”   好一会都没有听到化妆师的答复,她忍不住转头,却撞上了一双幽深沉静的黑眸。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沉静随着她的转身一点一点泛起涟漪,然后漾起漫天耀眼的水光。透过那片水光,她依稀看到了满满的欣赏和惊叹。   “很漂亮!”   她刚想开口问他怎么来了,就听见他用饱含磁性的嗓音传来了最具穿透力的三个字。   她一愣,害羞的低眉浅笑起来。明明只是帮忙的,可这一刻,她忽然有种假戏真做的错觉。   印象中她从来没见程墨穿过白色的西装,他穿白色T恤衫就已经够干净养眼了,现在,更是儒雅到近乎尊贵……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然后伸手去抬婚纱的裙摆,她觉得自己竟莫名的紧张,一如待嫁的新娘见到新郎一般。   “裙摆好像稍微是有点长,不过短了也不好看。一会走路的时候稍稍提一下,应该不会踩到脚的。”他说。   “嗯。”她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远远——”他忽然伸手轻柔地抬起她的下巴,轻唤她的小名,眼眸中溢满了星辰。   “嗯。”她再一次发了一个单音,就看见他的俊颜越凑越近。   “我们先预习一下……”   她还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深情的吻就绵密地落了下来。   既做编剧,又做演员的她,当天不仅把脸笑僵了,还把腿给站直了。为朋友两肋插刀这事,果然牺牲很大。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陆索远乖乖留在家里恢复元气,哪儿也没去。   第三天,新婚夫妻单独向他们表示最高谢意,设家宴款待。休息够了的陆索远正准备找机会活动,于是一拍即合。   苏大师打电话来叫她回家的时候,她刚动了两筷子,还没尝到Walden做的家乡菜。   付钱下车的时候,她远远就看到家里的客厅一片亮堂。苏大师已经很久没有用那样的语气和她说话了,她呼了一口气,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脖子,怎么忽然觉得要有个龟壳才够安全啊!   开门的是家政阿姨,吃住在她家。一见到是她回来了,沈阿姨相当热情接过她手里的雨伞就朝屋里喊了声,“索远回来了。”随后又压低声音对她说,“今天家里有雷,一会小心点。”   即便是一路冥思苦想直到踏进家门这一刻,陆索远也没想明白自家苏大师今天是怎么了,火急火燎把她叫回来不说,语气还相当……不悦。   有雷她知道啊,可哪个才是雷点呢?沈阿姨你好歹也说清楚点,好让我估摸着杀伤力来抵御啊!   踏进客厅的那一刻,她多少觉得自己有点眼花了。又不是逢年过节,不过就是个暴雨天,这客厅里也待了太多人了吧?就连今天刚过完夏令营回国的表妹苏敏敏也到场了。敛起一脸的无奈和忐忑,她走近,然后乖巧打招呼,“爷爷,爸,妈,舅舅,舅妈——”招呼到这里,她顿了顿,这不是程墨的伯父么,他怎么也来自己家了,那么坐他边上的……没敢细想,她叫了声伯父伯母,就补了最后一句,“大家晚上好。”   说得有点像晚会的开场白,怪别扭的。   说完,她眼珠子骨溜溜地就瞟向坐在右侧沙发上的苏大师,“妈,您这么着急找我回来——”   “想想你最近都干了什么好事,大家等你一个晚上,你给我们好好说说!”陆索远的话还没有说完,苏念凌厉的话语就响了起来。   她交握在腹前的手搓了搓,面色一滞,一脸的茫然。敢情这么恶劣的天气,苏大师就是专门请了大家来三司会审她的?垂眸想了会,她一无所获。认真算起来,她最近非但没干坏事,还干了不少乐于助人的好事。   正准备摇头开口,苏敏敏从边上冒了出来,揪了揪她的衣袖,递了个眼色给她,示意她往红木桌子上看。   “敏敏——”苏念唤了声侄女的名字,“你坐好了,让她自己想。”   苏敏敏递了个自求多福的表情给陆索远,然后乖乖地坐回了原来的位子。   陆索远从苏敏敏身上收回自己的视线,然后望向桌子。上面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啊,除了几盘水果,几个茶杯,还有……几份被折得有点难看的报纸。   报纸!   待看清了那报纸上的标语和图片,陆索远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小心脏“咯噔”下沉的声音。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事情会见报纸呢!   可是不应该啊,这事情又有什么新闻价值呢?就因为新娘是林舒凡,是个美女主播,所以就有价值了?   “说,如果我不发现,你预备什么时候坦白?”她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苏念拿起桌上的报纸拍了拍,语调又高了起来,“你平时不是挺能言善道的么,怎么,这会儿也不给个解释?”   似乎,大家看了报纸都误会了……   多年和苏大师对阵的战斗经验告诉陆索远,在苏大师怒气上头的时候,什么解释她都是听不进去的。正面交火,一定死伤惨重,尤其这会儿她心情暴差,立马开口解释那无异于自寻绝境。   于是,陆索远静默,再静默。   半晌,见她无话可说,苏大师一脸严肃,指着那张集体婚礼的照片继续问,“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大人?”   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好像可以说一句了。   “那个,我们没真结婚,我们就是帮朋友一个忙,假装的……”   “假、装?”苏大师的口气一下子又提了上来,好像踩到雷区了。陆索远皱了皱眉,果断搬救兵,望向陆老爷子,她开口,“爷爷……” 作者有话要说:     ☆、补你一轮红月(1)   这一声极尽委屈的的“爷爷”,效果可谓立竿见影。陆老爷子虽说在战阵年代能挨得了敌人的钢刀炮弹,是个铮铮的铁汉,可到了陆索远这,终究也是个慈祥的老爷爷。   “孩子不都说是帮忙了吗,就不能听她好好解释完,搞得像个审犯人似的,干吗呀!”陆老叶子拐杖轻轻一敲,陆索远顿觉心里有底。“远远,来,坐到爷爷这边来。”听完这句,陆索远觉得自个儿的胆“噗嗤”一下,肥了。   “和爷爷说,为什么是你和程墨去帮忙?”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一下子就直击最核心了。   “忘记和你说了,他们是程墨的伯父和伯母。”老爷子像是忽然想起来,笑着呵呵和她解释。   “我们见过的。”程景汉笑着看向陆索远。   陆索远转头看着他们,脸色就和没调匀的调色盘的一样。想笑,笑不出来;可不笑,又不礼貌。一番纠结之下,她的表情就只能用错综复杂来形容了。   “苏念啊,或许这个事情没有我们想得那么严重。我已经给我们家程墨打电话了,估计他一会就来,我看呐,孩子们或许真的只是去帮忙的。只是索远,你们这个帮忙的形式……实在让我们做长辈得吓了一跳。”程墨的伯母冲着陆索远和蔼地笑了笑,站出来帮忙解围。   “程墨那么稳重的孩子,做事肯定有分寸。一定是我们家这丫头——”陆索远被自己母亲一瞬不瞬地瞪着,然后耳边忽然响了磁性的男中音,“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还是方才见面时的休闲衫,只是好像走得急没撑伞,身上淋了些雨。   “车上不是有伞的吗?”她一着急,没多想就问了出来。   “还好,没事的,别担心。”他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容,语气很淡定,很从容。   扫过众人的眼光,他淡定地开口,首先是解释,条理清晰地把他们出现在集体婚礼上的事情始末说了一遍,纯粹只为帮忙,并不是要瞒着长辈去结婚;接着是道歉,为他和陆索远已经交往了几个月却没有报备的行为道歉,然后是保证,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是很坚定的,自己对这段感情绝对是认真的。   听完程墨的这些话,苏大师的表情多少缓了缓,“既然你们不是闹着玩的,那么程墨,阿姨问你,如果不出这个事情,你们预备什么时候和家里说?”   “这个……”程墨顿了下,“其实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索远的朋友和我的朋友都知晓彼此的存在,一个多月前,我们在机场遇到我伯父的时候,我就和他坦言了。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有和苏老师您说,主要是索远为我考虑,我是《艺术之约》的参赛选手,您和李老师都是评委,这多少需要避嫌。然后七月份开始,苏老师您又在忙展览会的事情,而我也有样东西一直还没准备好,所以就想着到下个月再来正式拜访。结果没想到,我们俩先见报了。让各位长辈为我们担心了,是我们思虑欠妥。”说完,他九十度弯腰鞠了一躬。   陆索远看了眼苏大师,面上淡淡的,没有愠色,也没有笑意。   “你跟我来下。”苏大师对着程墨说了句,起身就去了一楼的书房。   两人一起出来的时候,陆索远看到苏大师的脸上漾起了淡淡的笑容,气似乎已经彻底消了。   后来她问程墨,那天他在书房都和苏大师都说了什么,程墨只是笑着故作神秘的答了句,“讲了个故事而已。”   “什么故事?”她锲而不舍地追问。   “也没什么,我就和阿姨说,早在茶室喝茶的那次,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请教国画什么只是一个托词而已。”其实我讲的故事,远比这个要长,原谅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陆索远没想到,时隔这么久,那个“相亲”事件还会被再次提起。“其实那天……我去了,不过看到是你,被吓跑了。”   “哦?”程墨很意外。   “因为我一开始误以为是相亲,比较反感,所以出门前故意把自己打扮得乱糟糟的,结果推门一看是你,我就傻了。我当时想,不行,一定不能给你留个坏印象。”   “然后,你就跑了?”   “嗯!”陆索远说完,自己就笑了。她没想到,有一天,这一段往事,还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被提及。   谈恋爱的事情就这样戏剧化地公之于众了,随之而来的就是程墨正大光明地和她一起忙活起了苏大师的陶艺展。随着陶艺展的成功举办,集体婚礼事件带来的负面冲击慢慢就翻篇成为了历史。   程墨开始时不时来她家蹭饭,会陪陆老爷子下棋,会在喝茶的时候听老爷子讲当年的故事,然后自然而然也会聊起他的爷爷。至此陆索远才知道,程墨的爷爷不仅是位军功赫赫的将军,还和她家的陆老爷子是旧相识。   夏天酷热的北京终于在热带风暴的影响下有了短暂的凉意。   周末一早,程墨再次提出要带她去见见他的朋友。陆索远这才意识到,这个事情他已经和自己讲过多次了。为了郑重起见,出门前,她特意画了个淡妆,换了条裙子。   程墨带她来的是个叫“净名”的会员制私人俱乐部。陆索远从喻怀旭那里听说过这个地方,设施顶级,服务一流。抬头看到大厅中央“净名”二字的时候,她不知怎么就联想到了《净名经》,再一看这豪华到奢侈的装修,哪里有半点是能和大乘佛教的经文相联系的。   “你的这个朋友是个喜欢佛学的生意人?”她想了想,觉得只有这种可能。   “把这里装修成这样的人和给这里取这样名字的人,其实不是一个人。”门推开的时候,他的手虚拢着她,笑着给她解释。     他的这两个朋友,似乎性格反差还不是一点点大……   门的另一侧是个很大的房间,某种程度上倒有点像高级会所的包厢。装饰偏中国风,红木雕花,苏绣屏风,悠扬的古琴声伴随着淡淡的流水声入耳,隐隐还有兰花的淡雅香气。和大厅给她的金碧辉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里颇有几分流觞曲水的高雅味道。     以前她嚷着要喻怀旭带她去会所开开眼界的时候,他总以各种说辞搪塞她,说那种地方都是花花公子哥狂野放纵的地方,不适合她这种家养的小白兔。   程墨一路牵着她的手往里面走去,边走边交代,“一会想理他们就理,不想理就自己吃东西,嗯?算起来,袁方这里的东西还是挺不错的。”     “元芳?那个你怎么看的元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这个名字很喜感。    程墨扭头看向她,面上虽然依旧很正经,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不要调皮,人家是袁世凯的袁,方方正正的方。”     “哦。”她嘟着嘴,应了一声,还是觉得好笑。     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音乐声戛然而止,待走进,陆索远这才发现屏风后面居然是几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在弹奏。   真会享受!   “程墨,来晚了啊,先自罚三杯,旁边这位美女的允许你替她喝。另外,这位美女,拿别人的名字打趣总是件不太礼貌的事情,所以……”就在陆索远以为他就是袁方,并且会说什么惩罚的时候,对方忽然语气一改,“所以我们算是有了共同爱好了。这样吧,请你喝杯蓝莓茶,Blueberry Tea,如何?这个面子总要给的吧?”     似乎是个友善的提议么。陆索远干干笑了笑,心想这应该就是那个把这里装修成这样的人了。点了点头,她道:“茶总是要比酒好的。”   说话的人一听,乐了,一个响指就吩咐服务员准备,却被程墨抢了先,“不用这么麻烦,我知道你新得了些大红袍放在袁方这,既然你想请喝茶,不如就这个吧。”     他淡淡的说着,俊雅的脸上挂着和煦如风的浅笑,用进退有度却不容拒绝的语调就这样更改了决定。陆索远看着这样的程墨,忽然觉得,前一刻还好好的他,这一刻似乎有点小生气了。其实不就是个玩笑么!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观察,他拉着她坐下,相当爽快地就端起桌子上的酒,说道,“她的酒我代喝了,为了补偿子齐你大红袍的损失,我再多喝三杯,如何?至于‘水果茶’的这类玩笑,你以后就不要开了。你应该知道她是谁。”     “得得,你还是别多喝了,万一你尊口一开,要想喝我小酒窖里的私藏,我就亏太大了。”江子齐挥了挥手,一脸诚恳地建议,“你还是先正式介绍下吧,免得吓坏了这位美女小姐。”     程墨转头看向陆索远,手指了指对面,说道:“这位从我们进来就一直说个不停的叫江子齐,那位自始至终安静看戏叫袁方,上次送我去见你的,就是袁方。他们都是我的发小,关系和亲兄弟没两样。这家俱乐部是袁方家的,以后如果和朋友来玩,签单就好,不用给钱,袁方他们家什么都缺,就是不会缺钱;至于子齐,他是个买卖红酒的,刚才你也听说了他有个私藏小酒窖的,所以往后他说请你喝茶什么的,你要当心,那个极可能是酒。顺便说一句,那个把外面装修成这样的人就是他。”   用近乎诙谐的语调说完这些,他搭上陆索远的肩膀,稍稍把他拉向自己怀里,正式介绍,却只用了七个字,“我女朋友,陆索远。”      江子齐巴巴等着他的下文,然后,半天没有动静。   “不是,我说你这就介绍完了?好歹也介绍下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你才把正主带……”说道这里,江子齐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抬头仔细看向陆索远,他问道,“你的小名是叫、圆圆?还是……远远?” 作者有话要说:     ☆、补你一轮红月(2)   抑扬顿挫,相当丰富的语调,再配上江子齐帅气而复杂好奇的表情,一切就只能用“有意思”来形容了。   并不是每个生意人私底下都仍是一副老谋深算、沉稳老辣的样子,这一点,陆索远早就知道。因为初次和江子齐见面,所以,她也就只当他是这样略微夸张的人。   没有马上回答,她笑着看向程墨,心情颇好地打趣,“看来大主播也有大失水准的时候么,阳平、上声这两个调子你刚才都没说清楚吗?”     知道见好就收,说完这句,她转头看向江子齐,刻意放缓了语调说道,“我是遥远的远,不是方圆的、圆……怎么啦,你的表情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啊?”     “你知道方圆?”江子齐吃了一惊,端起的酒杯就这样扬在半空,他用不确定的目光看向程墨。   服务员恰好在这个时候把沏好的茶端了上来,隔断了陆索远看向江子齐的视线。虽然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了,却几乎在下一秒就听到了他的解释。   他被酒呛了一口,磕磕巴巴地说道:“咳咳——我是想说、想说你居然知道阳平、上声这些东西?这、不该是搞播音的人才研究的东西么?咳咳——”     “这些不是小学语文课学的么?”陆索远不解,正准备继续问方圆是什么,程墨就把一杯倒好的茶递到了她面前,“尝尝子齐高价买来的大红袍,看看是不是物有所值。如果味道不正,记得也要说好喝,不然他又该呛酒了。”顿了顿,他又交待了句,“当心烫,慢点喝。”     思绪被打断,她看着满脸期待看向自己的江子齐,忽然一下子想不起来自己刚才要问什么。接过茶杯,她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是好茶,清香宜人。   一时间,大家都没说话,她这才发觉清雅的琴音不知什么时候又响了起来。清音流水声中,不知谁哼笑了一声。   茶喝到第二口的时候,一旁一直保持安静的袁方忽然开口提议,“不是说是来游泳的么,池子几天前就清理干净了,要不去那边聊吧,茶点水果也都备下了。”     陆索远看了眼程墨才喝了半杯的酒,只觉得江子齐一定会跳出来反对,结果对方居然想也没想就附和同意了,哼哼哈哈间颇有一种逃难成功的窃喜感。   她看着桌子上摆在程墨面前的其余五杯酒,转头挤眉弄眼地瞧向他,轻笑了声,“你运气不错!”     “你是福星。”他抬手将她的一缕碎发撩至耳后,眯着眼睛懒懒地看向她,温润的脸上扬起几分浅淡的笑意。    她没太明白,他却也难得没解释。   她想,估计她第一次过来玩,他的朋友不好意思为难他。   从休息室到游泳池要走过一条较长的廊道,大概是为了视觉上的美感,两旁的墙壁上面挂了各式各样的中西式名画。陆索远一眼扫过去,恰好看到了毕加索早期一副以方、圆、三角等几何图形构思的作品。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刚才想问却没问的话,继而是江子齐的怪异表情。   缓了步子,她微微皱着眉,问向程墨:“我怎么觉得江子齐不像是卖红酒的。”     “那像卖什么的?”他沉静无澜的眸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幅画,目光越发深邃了起来。    陆索远犹豫了下,拧眉看了他几秒,道,“老实说,我觉得他像拐卖人口的。你不觉得他看我的表情很奇怪么?”    不远处的江子齐身形一震,差点一个趔趄。      程墨看着陆索远,俊逸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他“嗯”了一声,没有马上说话。   片刻后,他沉吟道,“我觉得他应该是在心疼他的钱,毕竟你一口茶喝下去,应该就帮他花了不少钱。要知道,不是每个商人都像袁方这么有内涵的,多数见到钱都是要眼红的,而江子齐就恰好是没有内涵的那种。何况那茶他才花高价买到的,他自己都还没喝,就让你尝了先,他有那样的表情自然不难理解。”    大红袍确实极少极贵,陆索远想了想,觉得程墨分析得有道理。   待抬头,她发现站在转角处的江子齐正用愤愤然的眼神望着他们。   陆索远想,果然是心疼茶叶啊!   陆索远不会游泳,对观摩他们几个大男人游泳也没有什么兴趣。在一旁的休息椅上吃了点水果,她就让服务员给她找了点杂志来打发时间。     程墨的电话响起的时候,她恰好津津有味地读着时尚周刊。抬头看了眼下面池子里的身影,他恰好在泳池的那一头,估摸着就算喊他,游回来也还要一阵子。她喝了口茶,决定等他游回来再告诉他。     打电话的人似乎要比她想象得有耐心,她一页还没看完,刚停了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很显然,是连着打的。   铃声第三遍响起的时候,她终于没有办法再忽略它的存在。莫不是有着急的事情,她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杂志,接通了电话,“喂,您好。”     出乎意料,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响,隐约地,先传来了一阵短促的吸气声。电话的国际区号是033,她想了想,用英语说道了声,“Hello.”    依旧没有回应。   迟疑了下,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Hello?”这一次,对方终于有了反应,不过是清晰的挂断声。    她一脸茫然地放回手机,旁边恰好走过来一个添水果的服务生,她问,“知道033的国际区号是哪个国家的吗?”    “法国的。”对方几乎没有迟疑,就回答了她。   “确定吗?”   “确定,因为我们这里有好些红酒都是直接法国空运过来的。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么?”对方客气的问她。   陆索远摇了摇头,道了句谢谢。   大半本杂志翻完,水池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响亮的笑声,然后江子齐第一个爬出了水面。他愤愤然地走过来,端起桌上的果汁一饮而尽,颇有借机泄愤的味道。   陆索远咬着吸管没抬头,眼珠子向上翻了翻,瞅了他一眼,发现他恰好也在看自己。视线对接了两三秒,她忍不住抬头笑了起来,“实在抱歉,你的表情实在是太……太滑稽了。”   “就这么好笑?”江子齐抽了抽嘴角,声调压得有点低,略微和唐老鸭的配音有点像。   她点头,止了笑,问他,“你不是去游泳的么,为什么看起来感觉像是刚去赌场溜了一圈,然后——”   伸手上下比划了他一圈,她还没说下去,江子齐自己就接话了,“输的就剩内裤是,是吗?”说完,他紧了紧身上的毛巾,傲娇地补了句,“我还有毛巾!”   说完,头也没回就走了。   “他这是生气了?”程墨和袁方笑着走过来,陆索远好奇地问。   袁方摇头,道:“他这是自我消气去了。没事的,他打赌输了就是这状态,一般不用十分钟,他就能自我治愈了。”   “你们游泳还打赌了?”她好奇地看向程墨。   “嗯。”程墨点头,相当坦诚,“他看上了我家的一幅画,我看上了他手里的一块石头,本来说好以物易物,结果他不肯觉得亏本,非要赌一把。”   “然后他就输了?”陆索远想江子齐一定是输了,不然应该不会是那个表情。   袁方擦着头发接话:“子齐挑了个感觉自己最有优势的——游泳,结果没想到程墨以前从来都是在让他。他也不动动脑子,程墨的游泳是小时候在部队和老兵学的,能差到哪里去。”   陆索远这下了然,“难怪他一幅苦大仇深、有仇不能报的哀怨面相。”   “没事的,我保证他冲完澡出来一准儿活蹦乱跳了。”拍了拍她的肩膀,程墨随手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我们先去洗洗,一会儿服务员来带你去餐厅。对了,东西你帮我们一起带过来吧。”   程墨放下杯子转身就走,陆索远“你——”的一声就喊了出来。   “怎么了?”他回头看她。   “没……事了,没事了,你们去吧。”目光在程墨和袁方中间来回流转,她最终挥了挥手,把他们赶走了。她好像没法直接告诉他,他刚才用的杯子是她喝过的。   同样的握杯姿势,同样的接触位置……也就是说……   她使劲揉了揉脸,好烫。 作者有话要说:     ☆、补你一轮红月(3)   服务生前来叫她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忘记告诉他有未接来电的事情了。那几通未接的国际长途,也不知是不是有急事。    她被带到餐厅包厢的时候,他们三个人都已经在了。江子齐果然已经彻底满血复活了,穿着大红的T恤衫翘着二郎腿,边哼着小曲边翻看着菜谱;相比之下,另外两人的着装内敛得多,袁方穿一身浅灰的立领运动衫,很有商务范儿;而程墨一袭纯白休闲衫,颇有几分度假闲人的慵懒气韵,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推门进去,他们正好在讨论“摩根”。虽然没有听全,但她想他们多半不是在说摩根士丹利,就应该是在说摩根大通。无论是哪个,她都不懂,所以也就没有插话。   走近程墨的身边,她把手机递给他,示意有几个未接电话。   “什么时候打来的?”程墨看了看号码,没什么表情。   “你游泳的时候打来的,我帮忙接了,但是对方没说话,要不要打回去看看有没有急事。”想了想,她忍不住笑着凑近低语了句,“发现你穿白色真的挺好看的。”   “那我以后多穿?”程墨顶了顶她的头,一脸的笑意。   “你不回个电话过去吗?”陆索远见他把手机放进了口袋,提醒道,“兴许有急事呢?”   程墨看了眼红衣服的人,非常体贴道:“你进来前子齐就已经在喊饿了,我们先吃饭。电话的事情不急,不是大事。”     “就我们四个人?”陆索远看向桌子上的碗筷,不确定的问了一句。这么大一张圆桌就他们四个人,似乎显得有点……大材小用啊。     “不然你以为?”程墨一脸闲适的看着她,解释,“他们都还单身,要是远远你有合适的女朋友,不妨给他们介绍介绍。”   程墨说话的时候江子齐恰好晃着酒杯准备喝,然后就是一阵清晰地咳嗽声。陆索远看着他一副措手不及的表情,不知怎么,她忽然就玩心大起了。凑近程墨的耳边低语了句,她随后转身就走向一旁开始刷起平板电脑的江子齐。   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等他抬头看向自己,她堆起一脸真诚无比的笑容就问道,“你看我怎么样?”     江子齐正专注地玩着游戏,没抬头,端起酒杯再一次递到嘴边,反问道:“什么怎么样?”     “做你女朋友啊!”陆索远半蹲着看向他,声音也刻意放柔了。     下一秒,江子齐一口酒全喷在了平板上。     第一时间递上餐巾纸,陆索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绕到了程墨身边的位置,拿起桌上的茶杯,她敬向擦着电脑的江子齐,“我们这就化敌为友了,为了今后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不是,今天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么?”江子齐看向陆索远,没有反应过来,“我以前难道得罪过你?”     陆索远放下茶杯,咧嘴笑笑,“几个小时前你不是让我喝Blueberry Tea么!比长岛冰茶还要厉害的勾兑酒,你倒是挺客气的!”     “我去……原来你都知道啊……”江子齐忽然有了一种吃苍蝇的感觉,“我那不是开玩笑么!”   “所以我就开回来了啊!程墨说你脾气很好的,这不菜还没上来,我先试试真假么!”陆索远堆起一脸的笑意。   “袁方,你这有黄历可以查么?我怎么觉得今儿对我来说诸事不宜啊!”江子齐道。   “好像我也有这么个感觉,要不这样吧,我建议……”   “啥?”江子齐催促。   “一会你还是不要吃饭了。”袁方端起桌子上的红酒,娴熟了晃了晃酒杯,慢悠悠地回答。然后,他忽略了江子齐怨恨的眼神,直接转头看向陆索远,热情的招呼,“来,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切随意。”     天壤之别的待遇之下,江子齐将愤愤的目光投向程墨。     “别瞪我,自作孽和愿赌服输,这些我从来爱莫能助的。”舀了碗汤递给陆索远,他真没有张嘴帮忙的意思。     “没事的,就算不能吃饭,你还是可以喝汤吃菜的。”接过程墨递过来的汤,陆索远转递给江子齐。     江子齐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索远,“你确定这算是替我解围,而不是你们联手又给我下套,报复那杯茶?”     “嗯!”陆索远点头,“你放心,要下我也不下套,我会直接给你下药的。”     “……”江子齐舀汤的勺子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   吃过午饭从餐厅出来的时候,袁方笑着拍了拍程墨的肩膀,相当放松的状态,“我们好像从来没有一顿饭吃得这么开心过,子齐好像和她斗嘴斗得挺开心的。看得出来,她为了你,很努力得在缩短和我们的距离感。挺活泼、阳光一姑娘……还很聪明。”想了想,袁方又补了四个字。     “我也发现了,她今儿话特别多。”程墨点点头,笑得特别温和。她这么主动、这么努力地设法和他的朋友们愉快相处,他怎么能看不出来。     “不过,聪明的人都善于发现。”袁方看了眼前方,语调变了变,很认真地提醒道。     “所以,谢谢你。”程墨伸手在袁方胸前轻轻敲了一拳,“放心,从来都只是她。”   走出两步,程墨回头,“你要不考虑下我的建议,也找个女朋友?”     “我可没你这么好运,青梅竹马这种事情还能圆梦成真的。”指了指右手边的走廊,“我看子齐好像带着她去看荷兰小木屋了。”   陆索远站在小木屋的露天观景阳台上,看着最后一点红光被墨蓝的天色吞噬。天幕的尽头,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茫茫芦苇。偶有微风吹来,雪白的芦花轻轻摇曳,像极了一群小白鹭在振翅学飞。   下午,江子齐神神叨叨地告诉她晚上程墨要送她一个大惊喜,却在她追问是什么的当口,使劲摇头卖起了关子,“提前全都告诉你了还能叫惊喜吗?”   吃过晚饭,她就被带到了这个位置最高、最空旷的阳台。白天的天气很好,所以夜晚的星空应该也会还不错?   收起远眺的视线,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程墨正在弄着望远镜。   “江子齐说你要送我一个惊喜,是这个么?”她指了指望远镜,“今夜有流星雨?”   “流星雨?”程墨摇了摇头,“今天晚上没有,没记错的话,十月份好像有英仙座的流星雨。到时候我们可以来这里看。”   “那今天是看什么?”   “月亮。”   “月亮?今天有月食?”她不是天文爱好者,所以对天文奇观基本无所知。唯一一次有所了解是去西藏之前,别人告诉她能看到红月亮,结果天公不作美,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   “嗯,看红月亮。”他解释道,“上次在西藏你不是没有看成功么,难得还有次机会。”   她只是在他面前说过一次而已,他竟能如此有心。   淡淡的月光在墨黑的天空中若隐若现,陆索远看着两人投在地上的倒影,只觉得那片还没有亮起的红月光已经洒满了她的心田,柔柔的,暖暖的。   眉眼一弯,她走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忍不住撒娇道:“其实,我最想能有一轮红月亮了。”得寸进尺,说的估计就是她这样的人吧。   “当真?”程墨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颇有信以为真的味道。   陆索远干脆把头一歪靠在他身上,信誓旦旦道,“嗯,真话,比黄金还真。”   “可是……这个好像难度大了点。”程墨长长地“嗯”了一声,双手从背后环抱住她,低笑着建议,“要不降低点要求,我送你个可以盛月亮的容器,就像故事里写的那样?不如就瓷碗吧,白瓷配红月,应该比较漂亮。正好,我那有套唐代的白瓷,不如就用这个将就下?”   唐代的白瓷……   那岂不是古董?   陆索远后仰着头、不太确信地看他,发现他的双眸中除了淡淡星光,还有满满的认真,并不像是开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     ☆、补你一轮红月(4)   “那也太奢侈了吧?太败家了。”她抿了抿唇,小声道。   程墨像是没听到她的抗议,继续构想,“回头可以找个搞彩腊艺术的朋友帮个忙,让他弄个红月亮在碗里,保证‘一轮红月挂苍穹,栩栩如生映碗中’,如何?”   没待陆索远表态,他又补充道,“或者也可以这样,我如果没记错,那套白瓷中应该还有一个白瓷盘。回头你画幅今夜的芦苇红月图,我再来找人绘上去?”说着,他指了指天空中已经跃出云层的圆月,笑笑,“天上的那轮还是让它挂在天际吧,不然人间要少太多佳话了。”   “其实,我……只是随口说说的。你今天特意带我来看红月亮我已经很开心了,真的。后面想要月亮的那个胡话,只是我小矫情了一把,你不用太放在心上的。”   “只要我有,只要你要,都可以。而且,我不是随口说的,这想法我觉得还挺不错的,嗯?就是不知道我们索远画月亮的功力如何?”   都说人在动情的时候,说话的语速会不由自主地放缓。天生的播音嗓本就华丽诱人,此刻用温柔的语调慢悠悠地如念白般道出,陆索远一下子木在了那里。   只要我有,只要你要。这样的话她以为这只是电视里说说的台词。   墨黑的天空因为白月光的关系稍稍呈现出了几许蓝意,漂浮的白云已经不知道移向了何处,稀疏的星光黯淡的点缀着夜幕。夜幕下,成簇的芦苇偶尔随风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应该要说些什么的,可这一刻,她更想牢记眼前的一切,美的如梦,却是带着真实温度的现实。低头看了眼不知何时已经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她抿唇笑了笑,身体永远比脑袋反应得快。   “其实,我不贪心的,我只要……”   最后一个“你”字含在口中还来得及说出,清脆的手机铃声煞风景地响起在静谧的夜空,瞬间打破了月光下的暧昧。   “嗯?”程墨皱了皱眉,环抱着她的双臂紧了紧,侧头凑近,示意自己没听清她说的话。   “你只要什么?”见她没说话,他又问了句。   我只要你。   心里默念了一遍,陆索远忽然觉得有点说不出口了。抬肘顶了顶他,她转移话题,“你的手机响了。”   因为离得近,再加上程墨掏出手机的时候并没有遮掩的意思,她一下子就看清了那个号码, 033国际区号打头的。   她的视线还停在手机屏幕上,下一秒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干吗不接?”她觉得挺奇怪的,“这个号码好像找你好几遍了。”   “难得有点私人时间,被打扰了,岂不是太煞风景了?”他笑着反问,说的真真的。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真是有急事找你呢?”陆索远的话音刚落,手机就很配合地又响了。“接吧,兴许是有急事,不然不会连打这么多个的。”她又劝了一句。   抬头去看他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他的眉毛正微微蹙着。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他脸上闪过的却是清晰的不悦。   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过这样的表情,她不由稍稍怔了怔,问:“怎么啦?”   程墨应了一声,看着她略带不解的表情,扬了扬手机,很快露出个无奈的笑意,“看样子是避无可避了,那我先接电话。”说完,他一边接通,一边用法语道着“你好”,就走向了露天阳台的另一侧。   电话打的时间有点长,陆索远趴在栏杆上看了会月亮,发现它依旧停留在初亏的状态。于是索性就坐到草藤躺椅里,喝起了红茶,荡起了双腿,顺便等他。   约莫二十几分钟后,程墨握着电话走了过来,挂电话前,她听见他说了一句,“好了,我知道了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等你回来再和你细说,拜。”说着,他挂了电话就直接关机了。   手机装进口袋的时候,他笑着冲她眨了眨眼,“还是这样安静点,对吧?”   平时严肃正经的主播也会有这么淘气俏皮的一面,陆索远忍不住轻噗一声,笑了出来,“不怕你姐直接杀个回马枪么?”   “不怕,她在法国呢。”   难怪,一开始都说法语。   陆索远在程墨的提醒下看向天空,发现已经出现食既了。深邃的天幕中果然已经只剩下了一弯亮弧。没过多久,天空中便开始有红光出现。   确切地说,是古铜色。原本清冷的月亮慢慢被披上了妖娆的红纱,那种感觉就像是冷艳美丽的异域女子忽然褪去了往日里清冷的银色面具,一下子地将她的迷人之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好漂亮。”她忍不住叹道。   “来这里看,更漂亮。”程墨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到望远镜前面来。   陆索远望着天,移步挪过去,嘴里却在问:“你不看么?”   “我看你啊……”陆索远挪进程墨怀中的时候,只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画面中的月亮霎时变得很大,颜色也更加丰富充实,深浅明暗交替,活脱脱一个正在慢慢燃烧的水晶球。   这是她第一次从望远镜中看月亮,和平时用肉眼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虽然少了一点唯美,却多了真实和震撼。睁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他好像说了句什么。   “你刚才说了什么呀?”她补问。   “没什么,我只是说你回头画了给我看就好。”程墨看着面前看得痴迷的人,眸光显得越发的温柔。   谢谢你,索远,谢谢你这么些年一直都和初见时一样简单、纯净。   “那我回头画幅送给你。”想到那幅已经差不多快完成的工笔画,她很愉快地就应了下来。   食甚开始的时候,程墨恰好回屋里去取东西。陆索远急急转身去叫他,刚一回头,就看见程墨手里拿着相机站在她身后,她笑了笑正待说话,闪光灯一亮,画面被这样被定格了下来。   “你偷拍我?”陆索远说着就朝他奔过来去抢那个相机。程墨长臂一伸将相机高高举起,一脸正经的辩解,“没有拍你,拍月亮了。”   “骗人!”她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一跳一跳地去扯那个相机,“我不信,你给我看。”   “你拿到了我就给你看。”程墨看着她,眸中映着月光,脸上漾着笑意。   陆索远不疑有他,攀着程墨的肩膀又跳了起来,结果跳得猛了些,程墨一个没站稳,就带着她一起跌坐到了藤椅里。   下一秒,陆索远的手触到了相机,很快抢了过来。“我拿到了!”她趴在程墨的身上,一脸胜利的笑意。   “让我看看你究竟拍了什么。”   相机屏幕再次亮起——天幕中,一轮红色悬空而挂。夜幕下,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茫茫芦花。画面三分之一处,女孩睁着一双澄澈明亮的大眼睛,眉目带笑。   她朝前又翻了翻,是几张她的背影照。   点了点他的鼻子,她俏皮地问:“还说没有偷拍,那这些都是什么?”   “索远?”   “嗯?”   “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她在闹,你在笑,如此温暖一生,平凡而不平庸。”   相机被移开放在边上,程墨托着她的腰将她向上移了移。   深情的拥吻,在这样的月夜,和她最爱的人,她觉得是种完满的幸福。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温暖一生,也是她的愿望。   程墨松开她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完全是醉酒的酡红,眼波潋滟,水光闪动。   她看着程墨,他白皙的面容上,也有淡淡的红色。他把她的手搁在他的双唇上来回摩挲,柔声问:“我的肖像画,这下应该可以完工了吧?”   陆索远明显一愣,然后就听见他笑声又起了,“我很早就看到你的那副画了,最早是在少年宫画室,然后是西藏的宿舍。”顿了顿,他追问,“你预备,什么时候给我?”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温柔的目光中忽然多了几分深邃和锐利。   下一秒,一个声音贼兮兮的传来,“皓月当空,虽然景美,人美,可打野战终究是容易着凉的啊……”   那是江子齐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1)   江子齐说,但凡枭雄,刚出道时都是敢拼敢冲不怕死的,虽然现在养尊处优了点,但骨子的冒险的劲儿还是有的。所以,这一次,只是那个冒险劲儿作祟,并且稍稍过了头,才让他光辉高大的形象不免沾染了点小丑的俗气。窥探别人隐私这种事情,他江子齐是不屑做的,所以还请她千万不要误会了。   这是在变相解释昨晚的事情?陆索远想了想,觉得他应该是恰好只听到了程墨最后说的那句话才误会的。   回神的时候,江子齐一脸探究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回答。她赶紧笑着点点头,至于点头表示了什么意思她也没深究。她看向他,开始没话找话,于是就很随意的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枭雄该不是你自己吧?”   其实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句,没有任何深层次想表达的东西,可江子齐一听,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难道不像么?”他比划了一下自己,显得还挺介意。大意是他也一身正气,一身闯劲的,怎么到你陆索远这就不像了。   陆索远不笨,立马听明白了。没马上说话,她先是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然后用很简单直接的语气回答了他,“要说是袁方,我信,你——” 摇摇头,她给了三个字,“不太信。”   “眼光太毒了。”江子齐一脸受伤的表情,指了指不远处的程墨,他又问,“那你觉得他呢?”   “他就是他呗,还能是什么?”陆索远直接脱口而出,觉得这个对话没什么意思。不管程墨是什么人,她都已经喜欢上了。   “你就一点不觉得他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吗?”江子齐凑近了点,贼兮兮地问。   狐狸?陆索远想着《动物世界》里的那狡猾的眼神和矫健的身躯,捏着自己的手,直接噗笑出来,太违和吧,哪里有这么温柔的狐狸?   “你不觉得他们都是谋定而动的吗?”江子齐再凑近了一点,分析给她听。   这个,好像有点这样的味道。   陆索远端起面前的茶杯,正准备先喝上一口,可还没送到嘴边,就看见杯里多了一个倒影,然后声音就传来了。“远远,走吧,家里来电话了,让我们回去。”平铺直叙的语调。   她很自然地就想到了苏大师,因为昨天出门的时候苏大师没在家,他们只和爷爷做了报备,说要住一晚再回去。看了看时间,回家似乎也正好吃饭。   “今天就不请你们上我家玩了,下次有空,我们联系。”陆索远有的时候说话也挺直接,直接到连调侃的余地也没有留给江子齐,就这样把两人的讨论中断了。   江子齐闭了嘴巴,将原本打算开玩笑说的什么“要不我送你们”、“也不请我们去你家坐坐”之类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最后,他看了眼程墨,恹恹地就道了一句,“那个石头我回头找人送给你。”   “这阵子我可能不在北京,我把设计师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给你,你送那里去。”   车子里,陆索远想着程墨出发前的最后一句话,问他,“这次是要去哪个国家啊?又有什么峰会什么经济论坛了?不是说那个比赛结束后会有休假的吗?”一口气,她问了好几个问题。   车里开了舒缓的轻音乐,有点像在会所听到的那个淙淙流水的古琴演奏。陆索远的声音消失了好一会,程墨才悠悠地开口,“我以为你会先注意这个音乐的。”隐约略带小失望的语气。   陆索远仔细听了一会,“好像和她们弹的差不多。”   “就是她们弹的。”稍稍将音量开大了一点,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用非常平和的语气叙述了这一个事实,“你说画水墨画的时候听这个曲子比较容易静心,所以我就找人请她们录制了几曲,没想到袁方那里倒还真是什么都有,一个晚上就帮忙搞定了。”   陆索远明显地愣了愣,她好像是说过的。   确实是苏大师打电话让他们回去的,只是陆索远没有想到的是,苏大师火急火燎地把他们叫回来,只是为了让他们去广州。   程墨的爷爷在深圳探友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因为联系程墨联系不上,所以就把电话打到了陆家。陆老爷子一听自己的老战友都住到医院去了,觉得于情于理陆索远作为晚辈都该去探望一下,于是直接就让苏大师给他们定了飞广州的机票。   飞机起飞的时候,陆索远看着窗外逐渐变小变模糊的建筑物,依旧有些措手不及。   “放心,我爷爷很慈爱的,一点不难相处。”看出了她的紧张,程墨握住她的手宽慰。   陆索远点点头,少许,看着他小声问道,“我们这次去广州,除了会见到程爷爷外,是不是也会见到你的父母啊,他们知道我吗?”   “小傻瓜,他们当然知道你!”程墨捏了捏她的鼻子,大概觉得她问了个傻问题,“至于我们这次去能不能见到,”他不确定地摇了摇头,“我妈上周刚去了埃塞俄比亚,估计要下个月回来;至于我爸,他一直比较忙,我们或许会有机会和他吃一两顿饭,剩下的所有时间我们估计都要留给老爷子了。算起来,我也有一年多没好好陪陪他了。”   “所以你这次就干脆休了年假?”   “正好你暑假,顺便也可以陪陪你。”   末了,陆索远岔开话题,“你爷爷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是在担心他会不喜欢你吗?”程墨笑着摇头,“我觉得你们会一见如故的。”算起来,老爷子还是他们的媒人呢!如果当年他不带自己去空军部队做客,他或许这辈子都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名叫远远的姑娘。   忽然间,他眉头一蹙,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我的名字是有出处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叫方圆,很高兴认识你。”   因为两人的行李并不多,所以也就一人一个小拖箱。过出口的时候,程墨牵着她的手直接就往右转。     “出租车的侯客区不是在左边吗?”她虽然跟着他的步子,但还是开口问。     “我们不坐出租车,家里有车子来接了。”     下一秒,程墨挥手就朝着不远处的一个人客气地叫了声“李叔”。     “这是苏家的姑娘吧,都长这么大了。女大十八变,果然是越变越漂亮。”苏家的姑娘,陆索远干干笑笑,“李叔您好,我是陆家的姑娘,叫陆索远。”她可不能一离开家就给自己改姓,不然陆立震非家法伺候她不可。     “老糊涂了,好糊涂了!”李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个劲笑。   车子在一幢独门独院的小洋楼面前停了下来,下车前她问程墨,“我们不是该先去医院看爷爷吗?”     李叔就笑着解释,“老爷子从医院出来了,正在家里等你们呢!”     能出院,看样子应该不算太严重。陆索远正想着,就看见了门前院子里出现了一个精神矍铄的老爷爷,他正在……打着太极拳?面前生龙活虎的老人是程墨那个摔了一跤的爷爷?如果是,陆索远瞥了眼自己的拖箱,心想,那敢情她一箱子的补药是多带了?     然而很快,戏剧性的一幕就发生了。老爷子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动作忽然有了显然的一滞,然后右脚一颤,他身体晃了晃,突然间就站不稳了。他倾着身子,右手向前伸着,显然是想抓住什么扶自己一把……    可别再摔一跤啊!    陆索远扔了手里的拖箱就冲了上去,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时,身边也响起了另一个声音,“谢谢你啊,小姑娘!”     陆索远费力地支撑着老爷子压上来的重量,默默的受着,然后识大体地回了一句,“您没摔着就好。”     然后就听见一个带笑的声音传来,“爷爷,你的戏已经穿帮了。索远可比你孙子要聪明的多。”     “喔呵呵呵……是吗,是吗,那敢情好,以后我的曾孙子更聪明,更聪明,哈哈……”老爷子一边笑着,一边就自己站正了,甩了甩胳膊,转了转身体,他这才看向陆索远,“小姑娘你从进门到现在可还没喊我老头子啊!”     “程爷爷好!”陆索远看着敛了笑意,一脸严肃看向自己的老爷子,赶紧开口。心想,这脸变得好快啊,都能赶上变脸谱了。    “不对。”老爷子摇头,“哪有孙媳妇这么喊我这个老头子的,还是说你气我用摔跤这个假理由骗你们来广州?或者,刚才假摔跤?”     陆索远差点被吓出汗来,赶紧摇头,甜甜地叫了一声“爷爷”。看来老爷子不仅变脸快,自我坦白的速度更快。   看着面前的老爷子再一次开怀大笑,她不禁想,当年在部队的时候,这位爷爷要多能折腾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2)   “其实我之前确实摔了一跤,不过不严重,是你李叔他们太紧张了,非把我弄进医院住了几天。”程老爷子活动了下脚踝,以示证明,“你们看,其实我已经没什么事情了。哦,对了,这个事情暂时不要和你们奶奶说,她和她的老年团朋友们还在旅游,我怕扫了她的兴致。”   陆索远见程墨没有出声,自己也就没有说话,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另外,你爸这几周去成都开会了,人不在广州,不过月底的时候他应该回来。”程老爷子想了想,迈进屋子的时候顿了顿脚步,又说道。   这一次,程墨有反应了,他点了点头,“所以,其实我爸也不知道您老摔了一跤?”   “要那么多人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关键的几个知道就好了。”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索远,呵呵一笑,“丫头你说对吧?”   陆索远赶着陪着也笑,这下大致算是听明白了——应该是程墨的爷爷知道了他们的事情,想见她又不愿意明说,所以就刻意夸大了自己摔跤的事情,这么一来,他们自然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老将出马,果然一个抵两。   陆索远看着老人家眼角的笑纹褶子,想到了一个词语——可爱。不知道程墨老了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淘气,可爱……似乎,和他沉稳内敛的性格不太吻合。   想着,她看向程墨,忍不住笑了。   程老爷子的本意确实就和陆索远猜的一样,只是,他们不是唯一被惊动的人。   几近夕阳下山,远处黯蓝的天空逐渐被渲染成炫丽的明黄色。顶楼的阳台上,程老爷子和他们喝着茶,正聊着自己这次探友期间发生的逸闻趣事,屋里的电话就响了。   不稍一会儿,李叔就走了出来,“老首长,程黛来的电话,说她们马上上飞机了,大概明天中午的样子能到这里。”   “哟,挺快,这次真挺快。”程老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有没有说把我的孙女婿也一起带回来啊?”   “爷爷以前常玩这招,以后你就慢慢习惯了。”程墨凑近陆索远,向她解释,“程黛就是我堂姐,在法国大使馆工作的那个。”   “这个倒是没有,”李叔想了想,“不过她说,她带了个朋友回来。”   “男朋友,一定是男朋友!”老爷子听完,爽朗地笑声一下子响彻了天空。   但时间很快就证明他猜错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陆索远在书房用电脑查看着自己的邮件。发现李石书又给她添了新的“暑假作业”。   依目前的情形,她肯定是要在广州住一阵子了,所以那些她欠下的作业,她也就必须在这里赶出来。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出门去买点画具,她就听见楼下传来了热闹的声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看到客厅多了一个人。   “呀,程墨啊,你都长这么帅啦,来来,快让老姐抱抱,吃点豆腐。”程黛把拖箱扔在一旁,拍着程墨的肩膀就给了个熊抱。   看样子是个和程老爷子一样随性的人啊。陆索远止了步子,就这么看着,心想程墨的这个堂姐应该不会难相处吧?   “姐你有点外交官的气质好不好,”程墨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松手,“进门到现在说了这么多话也不嫌口渴,对了,水一早给你凉好了,按你的老规矩,一片柠檬,三片薄荷叶。”   “哈哈,小墨你还是这么贴心,这么听话。以后不管你娶不娶老婆,你都得对你老姐这么好,知道不?”程黛笑着松了手,稍稍扬了扬头,视线无意间瞥向了楼梯口的方向。陆索远不确定她是否能看到自己,但还是投以了微微一笑。   “对了,作为回报,我这次给你带回来一个人,你不用太感激我的。”视线回到程墨身上,程黛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笃定他会感激涕零的语气。   陆索远站在楼梯口,顺着程黛手指的方向看去,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长发飘逸的女子。逆光的方向,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到她穿着一袭飘逸的长裙,扶着一个旅行箱,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这么朝着程墨,望着他。   “你好,师兄,好久不见!”下一秒,她缓缓地走进来,步幅袅袅,很淑女,很有气质的样子,还有声音,也很好听。   陆索远原本已经迈下楼的步子就这样停住了。程墨的堂姐把程墨的学妹带回了家,似乎没什么不对,似乎却又哪里都不对。   “爷爷,这是小墨的小学妹,叫方圆,我们正好在一起工作,她听说了您的事情,所以特意过来看看您。”程黛拉着方圆的手走到程老爷子面前,热情地介绍。   方圆么,方圆?   陆索远忽然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在哪里听过呢?   她将视线投向方圆的身上时,对反恰好也发现了她的存在,对着她淡淡一笑。笑容无疑是非常标准而漂亮的,可是笑意太浅了,浅到没有丝毫温度。这种笑容,她倒是常在喻怀旭的脸上看到,每次他不屑与人打交道时,就会这样笑,可他笑得没有她标准,不是那种露八颗牙的国际标准范儿……   说到标准,陆索远想到了,程墨的笑容不是从来都是标准的吗?   晚饭的时候因为多了两个人,自然也就热闹了不少。当然,绝大部分的时间是程黛和程老爷子在说话,其他几个人听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唐突做客的关系,陆索远觉得方圆似乎是有点拘谨的,吃饭夹菜的时候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看程老爷子或者程墨。    程黛说她们在一起工作,所以方圆她也是外交官?   陆索远抬头看向方圆的时候,发现她这一次居然是看自己。四目对视的时候,她浅浅地笑了笑,还是那种很淡的笑意。   “小墨你什么时候养成的新习惯,我记得你不忌口的啊?”程黛夹了块小排,看向程墨,忽然提问。   “你指挑葱末?”程墨继续用筷子将生炒小排上沾着的葱末夹到旁边的碗碟里,也没抬头,就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道,“给索远弄的,她不吃葱末。”   陆索远明显地一愣,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份诧异。   “除了不吃葱末,你还不吃蒜末,姜丝偶尔会吃,但据我的观察,和菜式的作法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我猜全凭心情好坏,对吧?”说完,他也不顾大家的注视,就将不沾一丁点儿葱末的小排放到了陆索远的碗里,并用很温柔的语气道了句,“李叔特意推荐的菜,应该好吃。”   不算太亲昵的一个动作,陆索远看着自己碗里的小排,忽然间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夹菜其实没什么,只是这挑葱末,似乎稍微有点过了……   “谢谢。”点了点头,陆索远下意识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程黛,她的表情似乎也挺吃惊,而她一旁的方圆,表情倒是淡淡的。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陆索远微微笑笑,低头咬了口排骨,忍不住赞道,“真挺好吃的!”   程墨在一旁看着她淡哂,表情相当得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着,又夹了一块排骨,一边挑起着葱末一边就着程黛刚才的话,换了语气,认真的反问道,“照你这么说,法国极有可能来一次大规模的清除‘非法移民社区’活动,那法国境内的那些吉普赛人……”   他难道一点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异于往常么?居然还能这么淡定地讨论国际大事?   晚饭结束后,程墨提出来带陆索远到处走走,散散步。   “你不邀请姐姐和方圆一起吗?”陆索远见他一副说走就走的架势,善意地提醒。因为是他的家人和朋友,所以她愿意主动迁就。虽然从他刚才帮自己挑葱末起,程黛看她的目光就有点奇怪了。   “不了,我一会就走了,再晚怕找不到酒店。”方圆客气的拒绝,说话的时候眼神朝着他们,随后移开,看向一旁在那里安静剔牙的老爷子,“程爷爷没什么大碍,我就放心了。对了,师兄,你手机号码没换吧,我有个工作上的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   “没换。”   方圆掏出手机,很快程墨的手机就响了,“我打的,这是我在国内的号码,我们保持联系。那,各位,我就先走了,谢谢爷爷您的招待。”说着,她客气的微微点了点头,就准备去拿拖箱。   “那我送你吧。”程墨松开握着陆索远的手,走到方圆面前。   “住什么酒店呀,爷爷这有的是房子,你们年轻人正好陪我热闹热闹。”   程老爷子几乎和程墨是同时开口的,然后大家突然就静了下来。   最后,还是程黛开口直接做了决定,“好了,还是听爷爷的,先在这里住两天,等时差调过来了,再玩两天,你不是有事情问小墨么,直接面对面问就是了。回头等你要回北京了,再让小墨送你去机场吧,就这么定了。”说完,她转身就朝李叔走去,陆索远想她大概是让李叔去安排房间了。   只是,她倒是没有想到程墨居然没有开口挽留自己的学妹。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3)   两人最后并没有去什么风景秀美的地方散步,而是直接开车去了市区。因为半道的时候陆索远忽然想起来,她要买画具来着。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堵车,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老人家的作息很规律,早睡早起,八点多就已经睡下了。   而此刻,客厅的灯还亮着,那么应该是程黛或者方圆在楼下。   进门的时候,陆索远发现她们两人果然都在。似乎是在讨论着什么,然后被他们开门的动静打断了。方圆表情有点奇怪,眼睛红红的,似乎像是哭过。   陆索远看了眼电视机,播放的并不是电视剧,而且看方圆的样子,应该和自己不太一样,她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会痴迷八点档肥皂剧的人。外交官,大概都应该是关心国家时政大事的人吧。   身边的程墨和她们简单打了个招呼,就牵着她的手准备上楼。   “小墨,方圆等你一晚上了,你——”程黛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程墨打断了,“算起来你们应该有二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好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说也是一样的。我先帮索远把东西拿上楼了,就不下来了。”很客套也很关心的说辞,而且挺有道理。   陆索远道了句“晚安”,就跟着程墨上了楼。自始至终,程墨似乎都看着程黛在说话,难道他都没有看到方圆的眼睛是红的么?陆索远看了眼程墨,心里的疑惑还是没问出口。   谁还能没有几个师兄妹的。陆索远想着,觉得心里也舒服多了,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啦?”程墨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看过来的眼神里这一次多了点情绪。   “方圆的眼睛红了,你、没有发现吗?”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哦,是吗?”很简单的一句反问。问完,他微微皱了皱眉,“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语气淡淡的,从表情看好像还在回忆。   “要不明天你关心下你学妹,怎么说可是家里的客人。”她用手肘碰了碰程墨,建议。   “好,不过说不定只是因为没有休息好呢。”因为走到了书房门口,程墨松了握着她的手,就去开灯。陆索远也没看清他说这话的表情。   程墨的房间和她的房间在二楼的右侧,门对门。   陆索远洗漱后,正在往脸上涂晚霜,轻微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她以为是程墨找她,就像昨晚一样,都要临睡了,还给她端来了一杯牛奶,说是可以助眠。   “来了。”她应了一声,脸还没涂匀,就跑去开门。   然后,她不由地愣住。   猜错了。   方圆大概也没有想到陆索远会穿着睡衣,顶着一张没有涂匀晚霜的脸来给她开门,精致的脸上也是明显的一滞。   “你找我有事?”陆索远一手赶紧揉着面颊去涂匀,一手指向自己,不确定地开口。   方圆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能请我进去吗?”   站在门口说话确实不够礼貌,陆索远赶紧把门大开,将方圆迎了进去。“要喝水吗?”习惯性地开口询问,问完她才意识到房间里好像只有她自己的杯子,于是立马换了思路就自我否定,“算了,大晚上喝太多水第二天起来容易水肿,你这么漂亮,我还是不要坑害你了。”说着,她自己呵呵地笑了起来。好像有点傻。   “我不渴,不过还是谢谢你。”方圆的脸上再一次露出笑意,不知是不是错觉,陆索远觉得这一次她笑得好像是真的有点开心。开心什么呢,因为她夸她漂亮?   “我听程黛姐说,你比我还要小两岁,那我能叫你索远妹妹吗?”两人在沙发里坐下的时候,方圆就问她。   陆索远保持面上轻松的笑意,“当然可以啊。”   “那这个送你。”方圆将手里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到陆索远面前,“你就当是初次见面的见面礼吧。”   她们不熟,如果是程黛送她礼物那还说得过去,方圆送她,解释不通。“不不,这个,你也太客气了,真的。”陆索远双手在胸前摇着,岂能无功不受禄?   方圆笑着把东西塞到她怀里,“你不觉得我们挺有缘的么,我的小名叫圆圆,你的小名叫远远,就冲着我们的小名这么近,你也要收下啊!再说了,我还要谢——”   “既然是方圆送你的,索远你就收下吧。”   循声望去的时候,程墨端着牛奶站在门口。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陆索远看了眼程墨,依言点了点头,拿稳手里的盒子,朝着方圆道了一句“谢谢”。   程墨进来后,气氛就显得有点怪怪的,他将手里的牛奶递给陆索远后就很随意地往床上一坐,开了电视就专注地看起了国际新闻频道。而方圆显然是还有话想和她说,可是忽然间也完全沉默了。   所以,她是有话和自己说,却不想让程墨听到?陆索远不得不生出这样的想法,可是她和方圆素未谋面,她们又有什么好聊的?   三个人静默无言地看了会新闻,陆索远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终于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困了?”程墨转过头看向她,她正不好意思的掩着面。心想,我可不是故意赶你们走的,我是真的困了。   陆索远还没有回答,方圆先于她开口,“不好意思,太晚了,我就先回去了。”   陆索远笑着起身相送,嘴里自然还是道谢,虽然不知道她送了自己什么东西,总之算是礼物了吧。关上门转身的时候,程墨正好站在她背后,陆索远没注意,直接就撞了上去。   下一秒,她拍着程墨的胸膛,哀怨地出声,“鼻子撞没了……”   “那我给你吹吹?”程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方才完全像是换了人,低着头他就凑了上来。陆索远头一偏,侧过,嘴里仍旧低低的抱怨,“你怎么走路也没有声音的呀,撞歪了怎么办?”方圆一走,她也是浑身轻松。   “这样就没有其他人再要你,我就更加放心了。”话语里带着宠溺的笑意,就这样贴着耳廓传来,声音很柔,一下子就萦绕到了心头。   没个正经。   一番短暂的温存后,陆索远的理智再度回归,她喝着牛奶,顶着一圈白色的奶泡问程墨,“为什么我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有吗?”程墨拍着她搁在自己身上的脚坐在床沿上,一副显然不是的表情。   “你以前可没有这两天这么……”想了想,陆索远最后用了“肉麻”二字,又是说,又是做的。   “这不是某人说,”拖长了个调子,程墨凑近,“如果我不好好表现就不嫁给我了?”   陆索远听完,忍不住嘟嘴开心的笑了起来。程墨见状,直接倾身凑上去吻住了她带着奶香的双唇。   “晚安吻。”离开的时候,他又亲了亲她的鼻尖,“放心,塌鼻子的你,我也喜欢。”   陆索远看着他没说话,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程墨起身,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她。   陆索远看了看方圆留下来的礼物盒子,想了想,摇摇头,“不要骗我就好。”   程墨点了点头,就关上门,走了出去。   廊道的尽头,昏黄的射灯下,方圆倚着自己的房门站着,程墨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方圆望着墙壁上的挂画,只觉得心里的一个声音在不断变得响亮——学长,她说你今天怪怪的,所以,你对她的那些温柔是刻意表现出来给我看的?   这些暂别的时光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我们的重逢终究不是别来无恙。   天空的鱼肚白逐渐被东升的旭日渲染成亮橘色,然后红光一点一点将橘色劈开。接下来,几乎也就是眨眼间的功夫,红亮的光一下子把橘色盖了过去,太阳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跳出来,站到了地平线上。    陆索远收拾好了房间,站在阳台上活动着筋骨,低头的时候就看到程老爷子在楼下的院子里打着太极。     “爷爷,早!”程老爷子一个转头的把式,就看到了楼上的她。陆索远甜甜一笑,乖巧地叫了一声。     “丫头你这也是在晨练呢?”老爷子慢悠悠地变换着姿势,再次转过头来的时候,就问她,“你外公可曾教过你这个?”     “太极拳吗?”陆索远问了一句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两眼目光炯炯地睁开,转眼间就摆出了一个起势,嘴里同时振振有词道,“起……”说完,她两脚开立,两肩前举,屈膝按掌,利落地就摆出了个漂亮的姿势。     “呦呵,有点样子。”程老爷子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赏的赞许。     “野马分鬃——”陆索远收脚抱球,左转出步,弓步分手……十几个动作结束后,她又摆出了第三个漂亮的姿势——白鹤亮翅。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4)   程墨起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陆索远,然后就在她的房间,看到了楼下一老一少一起打着太极拳的画面。   晨曦的阳光已经倾泻而下了,细碎的光亮透过树叶间的空隙落在他们的身上。程墨看向陆索远,发现她白皙的脸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密密的薄汗像是天然的反射镜,让她的整张脸白得发亮,不,确切地说,加上脸颊好看的红晕,更像是沾着晨露的紫罗兰。   为什么是紫罗兰?   下楼的时候他想,兴许是因为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紫色衣服的关系。   紫罗兰,传说中是爱与美之神维纳斯因情人远行、不忍分离的惜别之泪幻化成的,代表着,永恒的美。   “永恒的美。”程墨低低笑了声,重复了句,觉得很适合她。想着,拿着两条毛巾就走进了院子。   他在一旁静静地看了好一会,两人才完成了全套动作,缓缓收了姿势,慢慢站直,归位。   “小墨也起来了。”程老爷子先发现了他,开口极其缓慢地问道,“在、一、旁、看、了、多久了?”   陆索远闻声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睛是晶晶亮的,大概是因为刚运动完,显得特别有神采。恰好一滴汗珠从眼皮上滚下来,她眯着眼睛眨了眨,汗珠就从上眼皮滚落到了下眼皮,然后一路向下。她欲抬手去揉,程墨的毛巾就这样递了过来,轻柔地将汗水吸进了毛巾。   “也就看了十分钟左右。”程墨擦完,把毛巾给她,转身就把另外一条递给了程老爷子,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笑道,“早知道您和索远今天有这个安排,我应该早起的。”   老爷子擦了擦脸,然后是脖子,最后擦了擦双手,说话的语速依旧很慢,“我们没有安排,只是正好赶巧了,对吧,丫头?这个,说起来,你这拳打得真不错。”   “很正宗的花拳绣腿吧?”陆索远吐了吐舌头,一脸俏皮的的笑意,相交之下,话语轻快许多。   “不,不——”老爷子摆了摆手,“有点那个味道,苏老教得不错。回头你和爷爷一起练,保证越打越好。”   “您还认识我外公?”陆索远觉得程老爷子口中的“苏老”应该是自己的外公,于是从倒了杯水递过去,就问了出来。   “何止认识,关系还很好。”程老爷子说话的时候灰白的眉毛一挑一挑的,似乎像是回忆到了什么开心的时候,“想当年,我们还抢过地瓜,哈哈,不提也罢,不提也罢……都是些糗事,哈哈……没想到还有机会当儿女亲家,缘分呐……”   陆索远点了点头,跟着也笑,程老爷子应该是想到很好玩的事情了吧。原来,她和程墨还能追忆到这层关系。这样想着,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他看着她,迎着阳光,正在微微笑着。   该怎样形容这样的画面呢,一如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应该还是那八个字吧。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而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是她的男朋友,这样想着,她再一次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然而眸光一转,她就被一道灼灼的视线所吸引。   她转头定睛细看的时候,方圆已经稍稍侧了过去。可就是那一瞬间的视线对接告诉她,她并没有看错。   方圆是暗恋程墨吗?如果不是,那怎么解释这样的目光,灼灼而热烈,还带着丝丝的委屈。   委屈?   陆索远的心忽然惊了一下,有种莫名的害怕。   方圆走上来的时候,陆索远才看清她穿了件橄榄绿的镂空网格衫,里面是件白色的工字背心,显得很年轻很活力。陆索远再次看向她的时候,她正睁大着眼睛笑着,“程爷爷、学长、索远,李叔让我来叫你们去吃早饭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还真的饿了。”程老爷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看向索远,“丫头是不是也饿了?走,一起吃早饭去。对了,你外公最近身体可还硬朗?”   “我外公身体一直挺好的……”陆索远回答着,就和程老爷子一起并肩走向室内去。路过方圆身边的时候,陆索远还是下意识地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画了很淡的妆,很素雅,也很精致。   方圆其实长得很漂亮,还是那种极其精致的漂亮,其实陶冉也漂亮得很精致,只是陶冉的那种精致不张扬,不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那种精致很自然,看着很舒服。   只是因为方圆一早化了妆,她就觉得压力了?   难道她也是好斗爱臭美的孔雀吗?应该不是的,可是……怪怪的感觉,起码她不想程墨觉得别人比她好。对,应该是这种感觉。   这样想着,陆索远赶紧又用手里的毛巾擦了擦汗,此刻的她和方圆站在一起相比的话,她应该是满脸汗渍,头发凌乱吧。想着,她又抬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   “丫头啊?”   “啊?”陆索远回神,应了一声,“爷爷您叫我?”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说赶紧去洗洗手,我们吃早饭了。”   陆索远应了一声,回头去看程墨,发现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而方圆就站在他的旁边,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程墨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到看上去没有任何表情。明明他刚才还是表情丰富的啊!为什么变化这么快?   她说过要相信他的,相信他,对,相信!   林舒凡的事情不就是个乌龙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步履坚定地就走向了二楼的洗漱室。   下楼的时候,大家已经都围着餐桌坐下,就等她了。   “索远,快来尝尝我的手艺。”方圆看到她下楼,热情地就站起来给她去盛粥。     “我来吧。”陆索远刚想开口,程墨就抢了先。说着,他就接过了方圆手里的勺子,“方圆你是客人,这些事情不该麻烦你做的。”话说的很得体,很有分寸。     方圆笑笑,语气有点撒娇的味道,“难得想装个勤劳的好孩子,学长你都不肯给机会。”     “不用装,你本来就是。”程墨笑着应了这样一句,就招呼陆索远,“还楞着干嘛,和爷爷打了一早的太极拳,还不饿?”     陆索远这才往位置上走去。   方圆明明是客人,却居然成功地让她觉得自己才是客人。陆索远看着面前的粥碗和一桌子的糕点,心里觉得有点莫名的压抑。下楼的时候好像是挺饿的,可是现在好像堵得慌,吃不下了。     “怕烫么?”程墨看向她,柔声问,“要不吃我这碗吧。”话没说完,他就把两人的碗换了个。     再不吃好像说不过去了,她动了动筷子,低头吃了起来。她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所以她刚才的面色应该不是很好看吧。动了动腮帮子,再次抬头的时候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下。     “方圆,这些都是你做的?”陆索远伸手去夹煎饺的时候,程黛忽然略带吃惊地问了起来。     “嗯?怎么样,好吃么?”方圆的声音透着点小紧张,小兴奋,“好多年没有做了,手艺都生疏了。”   方圆收回视线的时候,程墨正侧头看着陆索远,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她们的对话,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一股子心酸就这么忽然涌上了方圆的心头。   学长,难道你不记得了么,我是因为你说喜欢吃煎饺,我才去学的。只是为什么现在你把我做的煎饺夹给别的女孩子了?为什么在学校的时候你可以对我这么好,这么照顾,现在我变得更优秀了,你却对我这么客气,这么疏离?   就在委屈转化为泪水夺眶而出的时候,方圆硬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制了回去。方才程爷爷说,他和陆索远的外公是认识的,所以,或许他们只是家族联姻?家族联姻多半是不幸福的。她记忆中的程墨是个内敛含蓄的人,从来不会如此肆意的表露自己的情绪,而他对这个名叫陆索远的人,似乎不止一次……    陆索远?远远?     她的名字为什么都和自己的小名这么像?     她和程墨认识了几年,至多两年而已。而自己呢,自己和学长认识了有六年之久,不,或许是七年多了。   那些年,如果没有他的鼓励,没有他的帮助,她自己绝对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和骄傲。     所以,她不信,那些年那么帮助自己的人,对自己竟然没有一点感情。她不要只做他的回忆,只充当他人生的过客。   早饭过后,程老爷子笑着开口问陆索远她有没有给她外公画过肖像画。听到她否定的答案后,老爷子像是忽然来了兴致,“要不下午丫头你给我画个?”     “爷爷您怎么忽然有这个嗜好?”程黛团在一旁的沙发里,翻着书,“您要是有兴趣,回头回了北京找大师给您画个就是了。”     老爷子看了她一样,显然不赞同,“那些个老腐朽画的东西能和自家孙媳妇的画的相比么,怎么样,丫头,你一会有空吗?”   “爷爷您别一口一个孙媳妇的,小墨和索远的事还没定下来呢!”程黛把手里的书放下,说的有几分认真。   “早晚而已,有什么打紧的。”老爷子驳了程黛的话,随后继续笑着问陆索远,“怎么样丫头,愿不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待续的故事(1)   陆索远看着老爷子一脸期待的表情,显然是不忍心拒绝的,专心画画的话,她应该就能很快把心静下来了。而且,对象还是这么有意思的老爷爷,作画的过程也应该很有意思。     正准备爽快地答应下来,方圆突然从厨房端着水果走了出来,李叔歉意的跟在后面,“方小姐实在是太客气了,我都插不上手。”     将水果摆在桌子上,方圆用纸巾擦了擦手,便看向程老爷子,“程爷爷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北京家常菜么,一会中午我下厨,您老最大,这会儿可以优先点两个菜?”     这口气听着挺大的,老爷子一下子就来了兴趣,“随我点?当真随我点?”     老爷子毕竟是当过首长的人,即使从位子上退了下来,即使再平易近人,那种浑身散发的霸气还是在的。方圆有那么一刻像是被唬住了,然后她笑笑,颇为自信地说,“只要是家常菜,我想我应该还是可以做的出来的。”     如此自信的姿态和口吻,陆索远看着有点发愣了。和方圆比,她不仅学识没她好,人没有她漂亮,甚至,还是个连饭菜都不会做的笨丫头。     老爷子最后乐呵呵地道了句“随便”,说是有人给他做北京菜他已经很惊喜,要是再点菜的话,怕惊喜太大,一下乐过头了。   转头的时候,他又看向了陆索远,“丫头,你怎么看我的提议啊?”     “什么提议?”陆索远的反应慢了半拍,“北京菜么?”     “给我画画啊!”老爷子眉毛一挑,似乎连胡子都在动,“忘性怎么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大。”     陆索远很想爽快地答应,可是开口的时候,她却听见自己说,“既然给爷爷您画画,原料一定要用最好的,我昨天虽然买了点画具回来,不过还缺了几只笔,一会我就出去买,买齐了我们就开始,好吗?”     其实,她自己知道,该买不该买的,程墨昨天晚上都帮她买了。她忽然这么说,只是因为心情莫名得有点奇怪。心里不平静的时候,做什么都是做不好的。她不会说流利的外语,没有出众的气质,更没有做菜的好手艺,如果连画画都画不好……     想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从什么开始和方圆做比较的?她又为什么要和她比呢?   虽然陆索远说了假话,但却是非常漂亮的假话。所以不但程老爷子信了,连昨天一同陪她出去购买画具的程墨也信了。   果然隔行如隔山。陆索远低头看着弄着自己的指甲,这样想到。   “我们就这样买的肯定不能和你平时用惯了的相比,实在不行让阿姨把家里用的寄一些过来?”因为找了一圈没有收获,程墨做了这样的建议。   但显然,他是误会了。其实陆索远的画具没有那么名贵,让苏大师给她寄画具过来,陆索远想了想,吐了吐舌头,“不敢。”   程墨见她的样子,忽然心情颇好地“呵呵”笑了起来,“从上楼洗完脸到现在,你终于有个轻松的表情了,不容易。”   陆索远转头看他,他的眼睛亮澄澄的,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他在担心?她问自己,答案是肯定的。   是啊,她何必要去和方圆比呢,就算她各方面都不如方圆又如何,程墨的眼里只有她,光凭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何况,方圆真的是因为喜欢程墨才这样的吗?陆索远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想,其实算起来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女人,果然都是神经敏感的动物。   兴许是因为吹了风的缘故,再加之一路风景不错,陆索远觉得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风景不错?她蓦然回头,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不是回去的路啊!”   程墨点头,“另外一条路,带你出来看看风景,顺便,想和你讲点事情,在家里总不太方便。虽然你没行使询问的权利,但是我必须要尽到告知的义务。”   “难道你不喜欢我无条件信任你?”陆索远想,他应该要和她说自己和方圆之间的故事。   不算太意外,却很开心,她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在乎。   “我可不想我的生活时不时有阴天,还是在有云雾出现的时候就驱散了的好。”程墨说的很婉转,可意思表达得却相当清楚,他知道她是因为方圆而心情不好的。   努了努嘴,她冲着他憨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然后她的眼睛也俏皮地眨了眨。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会——”   车子在空旷的田野边停着,陆索远扬起唇角笑着,伸出手指覆上程墨的唇,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语调却是说不出的活泼愉悦,“不许乱来,说好了讲故事的。如果故事是个好故事的话,嗯……”她想了想,犹豫了下还是没说下去,手指点了点他的唇,她眼珠子转了圈,笃定道,“如果是个我不喜欢的故事,那你就完蛋了!”   说完,她颇有气势地戳了戳程墨的鼻子,算是告诫,脸上却还是满满的笑意。   “故事绝对,嗯,用时下的流行词语怎么说来着,绝对不狗血。”程墨将她的手从自己的唇上拉下来,握住,随意地就这样搭在了自己的腿上,“我是大学二年级的时候认识她的,那个时候她还在高中。有一天,我去——”   程墨的手机响起的时候,他的这个故事才讲了没几句。电话是程黛打来的,语气有点慌乱,背景声音也是杂乱的。   “小墨,我们出车祸了,不……是李叔他们被车子撞了……你快来过来,我们在……护士,我们这个车子是哪个医院的……”   故事显然是讲不下去了。   两人赶到人民医院急救室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李叔和程黛。   “电话,打电话。”陆索远拉住程墨,提醒他。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不过说话的不是程黛,而是方圆。   “方圆?”程墨听声音不对,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程姐帮我去取药了,所以她的电话在我这里。”方圆在电话那头答,听上去还算平静。   “你也受伤了?”程墨回忆着程黛的话,她说的是“李叔他们被车子撞了”,所以除了李叔,方圆也受伤了?   “方圆也受伤了。”程墨转头,向陆索远陈述完这个事实,这才继续电话的内容,“你有没有怎么样,现在你们人在哪里?”   相较于方圆,李叔的伤稍微要重一点。右腿粉碎性骨折,人还在手术室,所幸生命没有危险。   因为一早方圆提议了要做北京菜,所以程墨他们出门后,李叔就带着方圆和程黛去购买新鲜的食材。从超市买了大包小包出来的时候,他们正准备去马路对面开车回家,谁知走出斑马线没几步,十字路口就有一辆吉普车发疯了一样冲过来。他们当时的第一个反应是闪躲,可旋即发现,他们的前面正站着两个对即将到来危险丝毫不知的双胞胎。   姐妹俩手牵着手吃着刚从超市里买的棒棒糖,身后发现危险的大人正叫她们往后退,可是那里还来得及。就在这个时候,李叔冲了出去,然后方圆也冲了过去。   用程黛的话说,等她从惊吓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吉普车已经稳稳的飞上了一旁的花台,一个悬空的车轮子还在呼呼打着转。“还好,没有翻车,如果翻车了,估计这会儿就不是一台手术要做了。”   大家叫唤着“快看人怎么样”,然后一群人就涌到了车子的另一侧。李叔和方圆的怀里各自抱着一个孩子,从身上衣服的磨损程度来看,他们应该是冲过去、抱了孩子,然后又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方圆比较幸运,没有被车子轧到,只是因为护着孩子,自己的脸上、手臂和膝盖多处擦伤了,而李叔则比较严重,自己的一只脚恰好压在了车轮下,所以一送到医院就被抬进了手术室。   程黛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陆索远听完,也是一脸的震惊。她很惊讶方圆瞬间做出的这个反应,李叔是个军人,会在危机时刻这么做她能理解,可是方圆,一个看起来纤弱的女孩子,居然有这样的勇气和胆量做这样的事情。   陆索远承认,此刻的她,相当佩服方圆的胆识。 作者有话要说:     ☆、待续的故事(2)   “其实我没有程姐说的那么厉害,只是条件反射下做的决定。我和李叔还算是挺默契的,大家各抱了一个小孩,如果我们当时冲过去的时候抢了一个小孩,或许我们四个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方圆试图用轻松的话语来缓解下凝重的气氛,只是她的眼角也擦破了点皮,她试图笑起来的时候,就牵动到了伤口,然后忍不住“嘶”了一声。   陆索远这才发现,原来方圆的眼角上方还有一颗痣。这种时候还能这样从容,她觉得自己又佩服了她一点。   “你还说,你们都快吓死我了!”程黛一个劲地拍着自己的胸膛,“这估计是我长这么大遇到的最吓人的事情了,我到现在三魂七魄还游荡着。”   方圆抓了抓程黛的手,另一只包了纱布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嘴里学着电视剧里老道长的样子忽然念到,“天灵灵,地灵灵,程姐的三魂七魄,归位!”   “还有心思开玩笑!”程黛把方圆的另外一只手抓住,摁下,一脸的严肃。   “其实您真不用担心的,虽然我不像李叔,不是正规的部队军人,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但是我从小也是在部队长大的,各种格斗什么我都见过,好奇调皮的时候也偷偷学过,所以只是滚几个圈而已,我还是可以的。知道怎么滚,不会受伤。”   “你小时候是在部队里长大的?”听到这里,陆索远忍不住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嗯。确切的说,是空军基地。”方圆点了点头,还想继续说,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程老爷子闻讯赶到医院的时候,表情是相当丰富的。先是没见到人时的急切和焦虑,然后是见到大家纱布包裹惨状时的担忧和心疼,最后,听完事情的始末,直接变成了震怒。   那对双胞胎孩子的父母过来道谢的时候,老爷子正好在骂人。两个孩子站在门口糯糯地喊了声“老爷爷”,程老爷子这才意识到来了外人,不得不压了压火。   “这是?”老爷子红着脸,压低了声音问。   “我们是特意来道谢的,真的非常感谢您老的家人,谢谢二位救了我的孩子!”孩子的母亲拉着程老爷子的手激动得很,“真的非常感谢,谢谢,谢谢!”孩子的父母拉着方圆又说了很多话,最后等他们走的时候,老爷子的怒气也慢慢消了。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忽然就不说话了。   “爷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方圆率先开口。   老爷子看了她一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们的这种行为是值得表扬的,也是应该肯定的。该道歉的时候那个该死的喝了酒还开车的司机,要是放在以前,我——”大概是觉得不妥,老爷子想了想,没说下去。   叹了口气,他这才接着说道,“只是,你们两这一受伤,我今儿的午饭看来是要在医院里吃了。”他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笑意,然后大家都默默的舒了一口气。“不过只要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我多吃几顿医院的饭菜也没什么问题。对了,方丫头,听他们说你以前在部队待过?”军人对于部队总是有特殊的情怀。   方圆点头,“我是在空军部队长大的。”   “哪个部队?”几乎没想,老爷子就追问道。   “就北京的空军部队,七四六一三。”   “七四六一三?索远啊,”老爷子忽然转头看向了陆索远,“这个部队不就是你外公当年管的地方么?看来,大家还真的是有缘啊!”   程墨走近病房的时候,方圆正望着窗外。听到脚步声,她稍稍动了动,却没回头。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静静地望着窗外,我忽然有种回到了学校自习室的错觉。那个时候你帮我补习英语,教我辩论的技巧,也是这样的仲夏天吧。”   “不过那会儿的空气里飘着的不是消毒水的味道。”程墨绕到窗口,“现在的北京,已经很少能看到这么一碧如洗的蓝天了。说到蓝天,估计广州的也是没法和巴黎比的。”   “如果没有师兄的帮忙,大四那年,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去外交部实习。”转过头,方圆诧异地发现床边的柜子上多了一束鲜花。   “算起来这是师兄第一次送我花吧,不过好可惜,居然是在医院。”她浅浅笑了笑。   程墨抿了下唇,“是索远让我送的。”   方圆脸上的笑意稍稍僵了下,然后彻底笑开,“师兄你应该知道这么些年我对你的心意,我都受伤进医院了,你却连说句谎话骗我开心都不愿意。”   戏谑的语气,说的却是虐人心扉的话。她以为他从来都懂,到头来却发现,真正不懂的那个人其实是她自己。   “一句谎话要用更多的谎话去圆,而且,容易招来误会。你知道的,我不是喜欢说谎的人。”程墨走过来,看着她,语气很沉稳,“而且,我不想让你误会。方圆,你是个很优秀的姑娘,你会有你的幸福,你的归宿,但是,这个人他不是我,一开始就不是。”   这样的结果她不是没有料到,可自己猜测被证实,被他亲口证实……她深吸了一口气,心痛的程度远不是一样的。   一颗泪珠无声地落到纱布上,然后只留下一个水渍。   心虽然已被钝刀切得血肉模糊,她依旧笑着,“师兄你难道不知道么,女生大都容易把别人对自己的好当做是喜欢,是爱,而你帮了我这么久,帮了我这么多,你觉得我可能无动于衷吗?你一定是太小看你自己的杀伤力了。”深吸了口气,她将双拳重新紧紧握起,“如果要说误会,那是不是我们的相识本身就是一场误会?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要等我爱上你了,你才告诉我,你其实一直都没有喜欢我。难道你只是乐善好施吗,见当年的我太可怜了,所以怜悯我,出手帮我?”   没有歇斯底里,她说得很平静。可情绪控制的再好,眨眼的时候,泪水控制不住地跑出了眼眶。   “方圆,”程墨喊了她一声,伸出去的手顿了顿,到底还是收了回来,“记不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不要因为阶段性的结果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就去否定了一切的开始和一路的努力,路很长,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们谁也不知道。如果结局不是好的,那它就不是结局。”   方圆第一次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她在念高二。   她的父亲是空军部队一名普通的技术兵,母亲随军,在部队后勤部帮忙。一家人虽不富裕,却也一直过得很开心。变故发生在她十三岁那年,她的父亲执勤时猝死在了岗位上,军医说是死于突发性心脏病。部队领导体恤他们一家不易,给她母亲换了工作,并让他们继续住在原来的家属房。   她和她弟弟依旧吃住在部队,依旧上着原来的学校,但她知道,生活和原来不一样了。别人看他们的眼光变了,多了怜悯和同情,也多了各种版本的闲言碎语。背地里开始有人传他们能继续留在部队,是因为她母亲和某个领导有私情。她和她弟弟也开始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被同龄的孩子孤立。   她开始越发认真的读书,希望能用优异的成绩稍稍转移大家的关注点。但那个时候的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只有极少人能做到“一俊遮百丑”,而大多数人需要面对的都是“一丑遮百俊”,更何况这丑还是大家津津乐道的。   很快,她就发现她母亲的脾气变得日益暴躁了,动不动就会骂她,打她。   这天,她弟弟在学校常规体检时查出了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建议尽早手术。面对高昂的手术费,她母亲毅然决定手术,同时提出要她放弃高考提早工作。母亲偏心弟弟,这个她从小就知道,但她没有想到有一天,母亲会毫不犹豫地牺牲她的未来。   她说她可以去念军校,保证不花家里一分钱。   换来的不是商量,而是一记耳光。她母亲厉声告诉她军校更加不能上。“只有你考上了大学却因为家里没钱不去念,才能让大家都知道,我们一家是清清白白的。”   原来是这样。   她的母亲,竟然能想得到这样的辟谣方式。   她在校场上哭得最惨烈的时候,程墨就这样出现了。   那是她阴霾人生里照进来的一束暖光,替她暂时驱散了所有的黑夜。他静静地听完她的故事,耐心地开导她,并告诉她,如果结局不是好的,那这还不是结局。   临走的时候,他问起她小名是不是叫远远?   她点头。   “我叫程墨,能告诉我你的学名吗?”   “方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的方圆。”为了不让自己的名字显得太随意,她介绍的时候总会补一句。   他忽然很开心地笑了,“果然是有出处的名字。”   “你一直住在部队吗?”指了指校场的一切,他问,“从小也常在这里和小伙伴们一起玩?”   “那都是上初中之前的事情了。”父亲过世后,她的那些玩伴都不太愿意和她玩了。大概是见她情绪又低落了下去,他也就没有再问。   挥手告别的时候,他说,“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她摇了摇头,确实没印象。   他还想说什么,这时,她母亲找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已经真相大白了呢……   ☆、待续的故事(3)   再次见到程墨的时候,也是在校场上。她弟弟的手术费军区医院帮忙减免了,她母亲也不再提让她放弃高考的事情了。   生活似乎又回归了平静。   两人站在夕阳的薄光中,她兴奋地告诉他,她又可以去参加高考了。   “我知道。”他笑着问她是不是准备考中国传媒大学,她摇了摇头,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都说上帝给你关上了一扇门,必定为你打开一扇窗。如果关的那扇门说的是她的父亲,那么开的这扇窗毫无疑问说的就是程墨。他不但俊雅帅气,还热心地帮她解决了家里的大小难题。   十八岁的年华,正是少女心最易萌动的时节。现实版的灰姑娘与白马王子,她一下子就陷了进去。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非常开心的告诉他自己也考上了外交学院,却没有读懂他的眼里的错愕。她以为那是惊讶,其实不然,但却没有影响程墨对她的好。   大一入学的时候,别人是由大二的学生接新的,她却是由毕业班的程墨亲自接去报道的。慢慢地,她才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有多优秀,广东省的高考状元,国际辩论赛的最佳辩手,校学生会连任的主席,从大二起就开始陆续接待来校访问的各国政要并负责与之对话座谈。   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她只是一个青涩稚嫩的大一新生,而他已然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天之骄子。她想同他并肩而立,所以,她要加倍努力让自己更优秀,不然,她配不上他。   大四毕业,他面临三个选择,一是接受国外名牌大学的深造邀请,二是去外交部做一个外交官,三是去中央电视台正在筹建的国际频道做英语记者。   最后,他选择了去做记者。   她不理解他的选择,他笑着说如果选择了前面两个中的任何一个,他就没法留在国内了。   是因为我你才选择留下来的吗?   那个时候她想问,却不敢,因为底气不够,更害怕结果不是自己想的。   她弟弟的手术反反复复做了好几次,无论是哪一次,程墨都陪她一起守着。她母亲从医生护士的口中隐约知晓了程墨的家世,慢慢地,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客气了起来。然后她发现,进进出出她弟弟病房的人开始多了,那些曾经见到她就绕道的少时玩伴,也开始主动和她说笑了。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哪里是八个字可以概括得了的。   她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程墨,因为他显赫的家世。她开始更加不敢吐露自己的心声。   大二的时候,她追寻着他的成长轨迹去参加国际辩论大赛。因为当时程墨正忙着筹备一档连线海外的节目,所以她就没有告诉他,结果他还是从老师那里了解到了她的动向。   至此她才知晓,原来她的生活,一直时时处处有他的关照。   虽然程墨一路陪着她走完了选拔赛,但她终究不是他,别说获得最佳辩手的荣誉了,她甚至都没有拿到代表国家出征的名额。强大的差距让她开始更加发奋地练习英语,甚至偷偷学起了程墨早已精通的二外法语。   如果爱情没有让你变成更优秀的人,那么你一定是爱错了。就这样,方圆在程墨一路的帮助和鼓励下,完成了人生一次破茧而出的蜕变。她从一个自卑害羞的小女生,慢慢成长为一个开朗自信的大姑娘。她开始活跃在学校各类的活动中,开始尝试竞选学生会干部,开始独当一面地组织活动,开始作为学生代表接待来校访问的客人……   作为一个品学兼优、各方面表现出色的学生干部,她的名字开始被大家拿来和几年前的传奇人物程墨相提并论。   大四找实习,他问她想去哪里,她只说了一句外交部,他就帮忙把她的简历送给了当时正在外交部工作的堂姐程黛。因为有了内推,她成了第一个去实习的学生,并且直接由他的姐姐亲自带着。别人还在做着打印复印的事情,她已经着手准备发言稿了。   毕业的时候,她成功留了下来,并且被选派跟随程黛去法国大使馆工作。   机场送别时,她第一次敢拥抱他。这是他们第一次的近距离的接触,没想到却也是最后一次。   她说,师兄,你等我回来。   他说,加油,方圆,做一个优秀的外交官。   他的回答很官方,无关情爱,无关风月,只是她当时没有听懂。   “其实,我们一开始的相遇就是个误会,对吧,师兄?”方圆看了眼边上的花,收回所有的思绪。伸手抱过来闻了闻,花很香。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当时是想在部队找一个叫远远的姑娘,结果命运和你开了一个玩笑,让你遇到了一个叫圆圆的人。你一直以为我是她,所以你才对我这么好。我出国后的某一天,真正的远远出现了,然后你发现一切原来搞错了……是这样吗?”说到最后,方圆忽然骇然而笑。   程墨没有否认,“见到你的那次,其实是我第九次来部队。”他的声音依旧是柔和的,“我几乎快要放弃了,然后你出现了。你蹲着哭泣的地方是我当年认识她的地方,所以打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对你就有莫名的亲切感。她告诉我她叫远远,并得意地说名字是有出处的,你告诉我你叫圆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的方圆。远和圆,同音不同调,何况那个时候她少了颗门牙,说话漏风;而你们部队,名字里有这个音的女孩子,只有你一个人。当年记忆中的她,眉梢的地方有个黑点,我以为是痣,结果只是一个痂,而你,那里恰好长了一颗小痣。我和她是在校场认识的,你说你打小就在那里玩。一个巧合或许只是巧合,可巧合太多,那就只能是真相了。我当时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你说不记得了,其实不记得也很正常,谁能清楚得记起自己五六岁时的事情呢?”   方圆没说话,心中一阵紧涩,她果然猜对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她的?”抬起头,看到他颀长的身影落在自己身上,心底泛出微微的寒意。这么近,却是这么远。她称之为爱情的东西,对他来说,只是一场误会。她努力抑制不让声音颤抖,又问了声,“是在我出国后,对吗?”   “不是,”程墨摇头,“是你上大二的那一年。我在去自习室给你辅导辩论技巧的路上,我遇到了你的母亲。”   方圆有那么片刻的晃神,她努力想了想,脑海里没有这段回忆。   “我们随意地聊了聊,然后聊到了你的父亲。他是在我和索远初见的第二年,才调来北京的。所以……” 即使巧合再多,那也只是巧合,因为时间不对。   方圆倾倾嘴角,无力地咬了咬嘴唇,“既然我不是她,那你为什么……后来还那么尽心地帮我?是不是你……”   “在爱和审美的领域,记忆很重要,甚至最重要。”换句话说,会对她好,只是因为她方圆和他记忆中的陆索远有相似之处。“或许是因为那些巧合带来的亲切感,或许是被你的韧性和努力感动了,又或许只是因为人海茫茫我们相遇了……何况方圆,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你叫我一声师兄,我在能力范围允许的情况下帮你,并没有错。而且你足够优秀,只要有机会,有平台,你可以发展得更好,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外交官。”   是没有错。如果没有程墨一路的帮助,就没有今天的她。他从来都没有明示、或者暗示过什么,是她一厢情愿地想多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找到她的?”方圆的情绪明显平静了不少。   “你毕业的第二年。”   因为从来都不是自己,所以他也就不能回应自己的那句“等我回来”。   如果,没有陆索远……方圆闭上眼睛,那么其实程墨也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她也不会有今天的这番成绩。算起来,是她沾了陆索远的光。   深吸了一口气,方圆觉得自己的心口还是闷闷的疼。她用整个青春努力去爱的人,其实一直都在用全部的青春寻找着他的爱。他的爱是三个字的,叫陆索远,不是两个字的方圆。   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羡慕陆索远……她以为自己比陆索远早到了好几年,却不想,原来自己迟她十几年。   手机响起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她根本没留意。   还没进门,程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片欢笑声。   程老爷子拿着画册笑得前仰后合,“这就是你说的Q版司令?画的是我?”老爷子正指着自己问一旁的人,见他进来,轻咳了一声,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   “医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吧?”抬头看向他,老爷子问道。   “都好了。”程墨低头看了看表,“这会儿饭店的晚饭应该都已经送到了,爷爷你放心,我……我先接个电话。”   几秒钟后,程墨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确定?”他追问了句,然后嗯了两声,挂了电话。   “怎么了?”老爷子放下手里的画稿,表情敛了起来。   “我姐说,方圆留了条子,连夜订机票回北京了,好像家里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章的时候,对方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其实,她也很好,只是岁月中,她来晚了一步……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没有对错,却有着无法逾越的先后   ☆、四季很好,如果你在(1)   回北京的第三天,陆索远才从江子齐的口中的知道方圆的母亲突发脑溢血,从楼梯上滚下来的事情。   “幸亏发现得早,医生处理得也尽力,不然……”江子齐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陆索远问:“那现在呢?”   “脑溢血造成左侧轻度偏瘫。”陶冉舀了一勺冰沙,说得相当顺溜。   “你怎么这么清楚?”陆索远不可置信地看着陶冉,“你们又是什么时候凑到一起的。”   “那天他们去机场找她的时候,我也在啊,她脸上、手上、腿上都裹着纱布,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当时把我们都吓了一跳。”陶冉避开了她后面的一个问题。   陆索远“哦”了一声,没说话。心想,那天方圆一定是急坏了。   过了一会,她问:“那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妈妈?算起来大家都去了,好像就我没去。”   “你?”江子齐喝着冰茶,表情一下子搞笑了起来,“看方圆妈妈只是一个托词吧?”他的眉毛有规律地一挑一挑,话也说得阴阳怪气的,“防火防盗防师兄这话,其实反过来也是成立的,对吧,索远?”   “索远你别听他瞎说,程墨和方圆肯定什么也没有,别的不敢说,这点我绝对敢保证,要不然他也不会……哎,你踢我干嘛!”陶冉怒目对着江子齐,明显是要发飙。下一秒,对面的人一番挤眉弄眼,她忽然一副了然的表情,就这么笑了。   陆索远看得莫名其妙,连连侧目,“你们两该不会有什么好事瞒着我呢吧?”   “我们俩?”陶冉的手指来回指向自己和江子齐,然后陆索远就听到了异口同声的一个字。   “切!”   去医院的路上,陶冉忽然问她下周六晚上有没有安排。陆索远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   陶冉皱着眉头看向江子齐,“这是什么情况?”   江子齐耸耸肩:“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节奏?”    陆索远完全懵了,“为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江子齐朝后座看了一眼,“前两天新闻里在介绍新型预警机,你家姑娘看着表示挺有兴趣的,于是我们就决定找个周六去瞅瞅。怎么,程墨没和你说?”   这“你家姑娘”自然指的是陶冉,只是……陆索远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你什么时候对部队武器感兴趣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么……”陶冉眨了眨眼,转头的时候似乎瞪了江子齐一眼,话说的有点结巴,“是这样的,我最近呢……新接手的一套设计走……迷彩范,对,迷彩范,所以近期我需要去部队多走动走动,接受下熏陶,怎么样,有兴趣一起吗?”   陆索远“哦”了一声,算算日子恰好是开学前的最后一周,自己也没什么事情,于是很爽快就答应了。预警机什么的,她还真没有体验过,小时候至多也就跟着外公坐过直升机吧。   方圆母亲的病房在走廊的最里侧,看得出来,安排的时候一定是特意关照过的。   程墨对于她,似乎真的是很用心。那个他没有来得及讲的故事,究竟是什么呢?陆索远觉得自己忽然开始好奇了。   房门微掩着,没有关上,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里面传出来,然后越来越清晰。   “……都这么些年了,看到你们还能在一起,阿姨也就真的放——”   “妈你瞎说什么呢,师兄是有女朋友的!”   很明显的停顿,然后是颤颤巍巍不可置信的声音,“你们不是……不是在一起了六年,哦不,七年了吗?小程,圆圆她有的时候是脾气倔了点,可是,她绝对是真心喜欢你的……”   陆索远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江子齐敲门的动作几乎是在瞬间完成的,房门一下子打开,她甚至都来不及收拾一脸的表情。耳边,陶冉轻声骂着江子齐“神经病”,病房里的方圆和她母亲也是一脸的错愕,只有程墨,平静的面上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只是在随后发现她的一瞬间,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多了一丝笑意。   陆索远扬起嘴角扯了个笑容出来,然后拎着果篮大大方方地走进去,“阿姨您好,我们都是是方圆的朋友,过来看看您。”说完,她朝方圆看了看,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因为他们的突然闯入,原本的话题就像从来没有开始过一样。算起来,大家本来就不是特别熟,稍微坐了一会,陆索远就提出要走。程墨站起来提出送她的时候,她直接笑着摇头拒绝了,“我一会和陶冉去国贸,你忙你的就好。”   笑容还是惯常的笑容,只是她忽然不明白,为什么平常毫不费力的笑在这一刻竟会让她觉得累?没有去看程墨的表情,她就这么拉着陶冉,话语轻快地说着李石书要给她办书画展的事情。   “真的吗?”陶冉显得比她还要开心,“什么时候,你怎么刚才都没有告诉我?”   “因为要下个月啊……”   “那你展出的画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   “那压轴的主画呢?”   “主画?”陆索远重复了遍,稍稍侧了侧头,想到了那幅工笔肖像画,却没回答。   江子齐看着她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脸上的笑意就这么一点一点浮了起来,“要知道,我的摩根石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这个算是买一送一了。欲扬先抑,这个节奏我控制得还好吧?”   程墨看着他笑,没作答。   “你这是笑里藏刀的笑啊。”江子齐看着他,后退了两步,“你可不能卸磨杀驴啊。”   “没那么夸张。”程墨望了眼楼道尽头,目光一下子变得不可捉摸,“只是忽然觉得……”这种感觉也挺好的。   因为在意,所以才会介意。   “人都走远了,别看了,找地方吃饭去吧,下午你不还要回台里准备钻石大王的采访吗?呀,方圆你怎么在这!” 江子齐转身的时候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声不响站我们后面,怪吓人的。”   方圆愣了愣,讷讷道:“我只是来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陆索远陪着陶冉从劳埃德银行办完事情出来都已经过了饭点了,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直接就奔向了中国大饭店的自助餐。恰逢有龙虾宴,两人一顿吃下来,肚皮那叫一个爽。   酒足饭饱的陆索远看着桌面上的狼藉,打了个嗝,忽然觉得有点小失落。   “还在想方圆她妈说的那句话?”陶冉就像陆索远肚里的蛔虫一样,直接把她的心事说了出来。   陆索远点点头,“你说,要是江子齐没敲门,我们是不是还能听到更……”顿了顿,她觉得自己好像一时间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形容。“他们都认识六、七年了,六七年前,我在哪?高中?好像不是,好像还在念初中呢吧。”   陶冉扔了个龙虾钳子到她面前,“你神经病呢吧,居然介意这个?那照你这么说,十六七年前你还跟在喻怀旭屁股后面呢,你怎么就没和他在一起呢?”   “我们情况不一样好不好?”   “哪里不一样,我看就一样。”陶冉拨弄着龙虾壳,话接得飞快,“你自己都说了他本来是要和你讲的,这不是先后被两次住院事件打断了么。下周六不是约好了一起去部队参观预警机么,到时候你好好问他,他到时要是再不坦白,我帮你一起收拾他。”   “陶冉。”陆索远抬头叫了她一声。   “怎么啦?”   “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没啊,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那你怎么这么护着——”   “诶,程墨,这里!”陶冉忽然挥着手站了起来,陆索远的话就彻底没了下文。   程墨跑过来的时候神情有点慌乱,约莫还有开心的成分交织在里面,陆索远有点看不太懂,只觉得太过复杂了。他绕过卡座走到她面前,她这才发现他的衬衫湿了好大一片。   “你怎么啦?”她和陶冉面面相觑。   “你——”他伸手抚上她的肩膀,手却好像隐隐还在发抖。“你的手机呢,怎么打了这么多电话都不接?还有陶冉你也是。”   “两个手机都在我包里啊,我们没听见响啊。”陶冉觉得挺无辜的,低头就去拿包,下一秒,她自己叫了起来,“呀,我的包呢!”   二十分钟后,她们在银行找到了落下的包。陆索远打开手机一看,里面有三十几通未接电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需要打这么多电话?她问程墨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伸手抱了抱她,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一句,“没事了,一个误会而已。”   “真的?”   他点了点头,“真的。只不过要麻烦陶冉送我去台里了。”   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开出去的时候,交通台正插播着最新的路况,说国贸大厦附近有老式桑塔纳发生自燃,请过往的车辆绕道。   “这么热的天,别说是车了,人都快自燃了。”陶冉嘟囔了一句,就开了车载音乐,“还好我这是新车。”   一段很奇怪的小插曲,几天后,完全没有人再放在了心上。   《环球经济人物》的首播时间是周六的正午12:00。自从陆索远和程墨的关系被双方家长知晓后,陆老爷子就把中央七套和中央二套一起爱了。   中午吃了饭,老爷子正在客厅里守着节目的首播,门铃就响了。来的人是苏敏敏,黑墨镜,荷叶帽,双肩包,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老爷子上上下下看了她两遍,笑着问,“敏敏,你这是走的混搭风?”   苏敏敏问了好,嘿嘿就在一边笑了起来,“我这是走的蹭搭风?”   “新风格?”老爷子表示孤陋寡闻了。   “蹭吃蹭喝蹭搭车,简称蹭搭风,哈哈。”笑完,苏敏敏就打起了小报告,“我姐也真是的,他们今天去空军基地玩新型预警机,居然事先都没告诉我,还好我耳目广。”   “所以你这是一早来蹲点的?”陆老爷子被她既委屈又得意的表情逗乐,问道,“怎么会想到去看预警机,是你爷爷帮忙安排的?”   “不知道。”苏敏敏摇头,“我爷爷也是今天部队有人打电话来问的时候才知道这事的,然后就问我怎么没一起去玩,然后我就屁颠屁颠自己来啦。”   话音刚落,电视里恰好出现了程墨采访南非钻石大亨的画面。   苏敏敏看了一会,突发奇想,“陆爷爷,你说,我姐夫采访这个钻石大亨的时候,人家有没有一高兴直接送他一颗大钻石啊?这样的话,他向我姐求婚的时候连买钻石的钱都可以省了。”   陆索远下楼的时候,恰好就听见苏敏敏在这里非常酣畅地做着幻想。随后,是门口清晰的咳笑声。   喻怀旭说:“苏敏敏,照你这么算,别说你姐的嫁妆,就连你的,你姐夫也给你赚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季很好,如果你在(2)   到部队的时候是下午的两点多,日头正毒。虽说他们是冲着预警机去的,但真的飞机显然不可能让他们开到天上去,因为部队的规定在那里摆着。在外面饶了两圈,负责接待他们的张连长就带着他们去室内的训练舱体验了一回开模拟机。   一人十几分钟的体验时间,等陆索远从机舱下来的时候,发现除了程墨,所有人都不在下面了。   “张连长说训练场上正在训练猴子掏鸟窝,所以他们全跑去看了。”   陆索远叹了口气:“真够义气。”   程墨赔笑:“要一起去看看吗?”   陆索远摇头,“这个我小的时候就看过了,你要去吗?”   走过校场,夕阳的最后一道金光恰好镀在草地上,天边晚霞片片,时不时还在变幻着更加炫丽的色彩。不远处的斜长的树荫下,几个小孩子正的玩闹着,开心的笑声随着晚风,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怎么了?”程墨看着她一脸的茫然,伸手抚了抚她被风吹乱的长发。   “我忽然觉得他们玩闹的场景好亲切啊,我好像小的时候也在这里玩过。”   “喔,是吗?”程墨牵着她的手往树下走去,“所以你这会儿是想重温下年少的时光?”   陆索远笑着拍了他一下,娇嗔道,“都多大了,还玩泥巴呢,羞不羞啊。”   “也可以玩模型飞机的,嗯?”对上她的眼睛,他忽然说得无比认真。   顺着他的指向看去的时候,不远处的天空中确实有一架模型飞机在飞着,有点意外,有点惊喜。   “索远你还记得么,我和你说过的,我小的时候并不是个口齿伶俐的小朋友。”   陆索远点头,“记得,你是学画的时候告诉我的。”   “我一岁多学说话的那会,家里的帮佣的阿姨有点结巴,起初我刚开口说话的时候大家都没觉得,等时间久了大家才发现我说话有口吃的毛病,而那个时候想纠正其实已经有点困难了。所以,直到我上小学,我还是个口吃的小朋友。”程墨牵起她的手,望着天上的模型飞机,说道这里忽然就笑了,“那个时候,我一句话要重复好多遍才能说完,除了我堂姐,其他的小朋友都会在我说话的时候笑我,当然,他们也喜欢学我说话,因为真的很好玩。”   “后来呢?”陆索远侧过头去看他。如果他不说,一定没有人能想到现在这个一口标准普通话,精通多国语言的主持人曾有这样的过往。   “后来有一天,也是在这里,我遇到了改变我命运的一架玩具飞机。在此之前,我从来都不觉得说话结巴有什么问题。”   也是这里吗?陆索远看着远处依旧嬉笑的孩子们,忽然觉得,那一定不是一段愉快的经历。   “那天,爷爷说他要来这里看望下老同志,我一听是空军部队,非常开心地就吵着要跟来看战斗机。参观完机场后,大人们去了办公室谈事情,我就一个人跑到外面去玩,然后很快就和部队里几个玩橡皮筋弹弓飞机的小朋友凑到了一起。橡皮筋飞机在那个时候其实是很宝贝的玩具了,所以他们一开始只让我看,不让我碰。我跟着捡了几次飞机后,其中一个小胖子忽然很大方地邀请我一起玩,结果我才试飞了一次,他的飞机落地的时候就被另一个高个子一脚踩坏了。我拿着飞机正想着该怎么和小胖子解释,就听见高个子在那里告状了,他说飞机机翼是我踩坏的。我被冤枉了,自然要解释,可是我磕磕巴巴的解释,听起来反倒更像是在说谎。而且,我越紧张,说话就越结巴。”   “后来呢,你们打架了?”喻怀旭小时候但凡只要和人吵架,基本都是打架收场的。所以,陆索远很自然就想到了这一层。   “差一点。”他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面颊,“就在我们快打起来的时候,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了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她一字一句非常流利地把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不但证明了我的清白,末了还指着高个子的脚让他脱鞋。”   陆索远听完,笑了,“这是几岁的姑娘呀,聪明得都知道机翼上会有鞋印。”   程墨点头,非常同意她的说法,“我当时以为她七岁了,其实她才五岁。”   “五岁和七岁有差那么多吗?”陆索远想象着自己两个年龄时候的模样,觉得差异还是挺大的。   程墨说:“现在想想差异确实挺大的,不过当时的我,对这个完全没什么概念。”   “后来呢?”故事到这里应该还没有结束。   “后来我就被小姑娘拉走一起去玩沙了。”指了指树林的东南方,他说,“我记得那个时候那里有一堆沙子。她在沙地上画了城堡,然后我就照着她画的堆了一个出来。我们在一起说了好多好多话,每次我要结巴的时候,她就睁大眼睛静静的等着我。很奇怪,我居然觉得自己在她的眼里看到了鼓励。夕阳西下的时候,我问她以后长大了是不是要做画家,她摇着头告诉我自己长大了要去最好的电视台做最出色的主持人。”   陆索远看着不远处葱郁的小树林,觉得自己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他所勾勒的画面,男孩和小女孩蹲在沙丘边,无比真诚地说着,笑着,橘色的夕阳金光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将他们笼罩。   年少时最纯真、最温馨的画面,就这样定格成了永恒。   “那个小女孩,她应该是方圆吧。”晚霞躲进树梢的时候,她听见自己这样问程墨。   “她被人带走的时候,我问她了,她趴在来人的肩膀上笑着告诉我她叫yuanyuan,并非常得意的说,她的名字是有出处的,来自古典。”   “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成方圆。所以真的就是方圆了?”她默默的念出《孟子离娄上》里的句子,然后望着程墨,忽然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时间似乎一下子凝滞了,风在吹,树在动,惟有他们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程墨轻轻地摇头。   “那天回家后,我开始设法矫正自己的口吃,发音法,呼吸法,突破法,只要是有用的方法,我都努力尝试。起初我以为自己这么刻苦是被人冤枉刺激的,后来我发现一路支撑我坚持下来的竟是她当时看着我说话时鼓励的眼神,我想和她一样口齿伶俐地说话。三年后,我终于矫正了口吃,却发现自己好像找不到她了。那个时候找她,我还只是单纯地想说一声谢谢。后来,因为我父亲工作调动的关系,我们一家去了广州,我要找她就变得更加不可能了。但人总是很奇怪的,越是找不到,就越是思念。每次过年回北京的时候,我都会来这里走走,希望能够在这里再遇到她。我也向爷爷当年的老同事打听过,但大家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小女孩。我想,如果她坚持梦想的话,她一定会去念中国传媒大学,所以考大学的时候我又考回了北京。大二那一年,我再一次来这里,然后,我遇到了方圆。方圆几乎符合了她当年所有的特质,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就认为方圆是她。那个时候的方圆家里出了变故,她被母亲苛求,被同伴孤立,我一下子想到了当年自己小时候被嘲笑的情境,我想,这大概是命运的安排,让我可以有机会来帮她。于是,我帮她,尽我最大的努力。”   “所以她也是因为你才考的外交学院吧?”想必那个时候的方圆已经萌生了爱的种子。   “在这件事情上,我确实也挺意外的。但人的理想随着年龄的变化也是会变的,所以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知道她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是她大一的那年。然后我知道了,为什么我对方圆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原来,她不是她。她们是在第二年春天来到北京的,而我和她初见,是在前一年的夏天。”   “好奇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是吗?”似是看出了陆索远的疑惑,程墨直接替她问出了口。   “因为我有写日记的习惯。”说完又是一阵沉默,他似乎刻意留了时间让她来消化。   陆索远点头“嗯”了一声,“虽然你知道了真相,但你却没有告诉方圆,是吗?”   程墨说:“我从来就没有和她说过两人自小见过的事情,何况这只是误会。”   “但你却没有停止对她的帮助。”如果停止了,那便也不会有方圆母亲的那一番话了。   他很大方地就承认了,“她是个很优秀,很刻苦的人,帮她其实不需要说服自己太多的。虽然她不是我要找的人,但人海茫茫能相遇终究还是有缘,何况三年的相处,我一直把她当做是‘她’,要说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假话。”   陆索远长长地叹了一声,忽然觉得有点心酸,“所以方圆就这么一点一滴地爱上了你。”   “可我并不爱她,一开始没有那样的感觉,相处下来之后更没有。帮她,是爱才,惜才,是出于朋友之义。”   这就是他和方圆的故事。是那天他在车上想和她讲,却没有来得及讲的故事。   方圆会爱上程墨,已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陆索远想,如果她是方圆,她也一定会爱上这个在危难中挺身而出,于日常中点滴关怀的人,何况即使程墨什么都不做,要爱上他也不是一件难事。方圆的爱其实并是没有错,那程墨呢,他因为一个误会出现在方圆的身边,帮助她,关心她,甚至在知晓是误会后依旧一如既往,虽然他不爱她,却也没有错。 作者有话要说:     ☆、四季很好,如果你在(2)   不远处玩耍的小孩开始被大人陆续地叫回家吃晚饭了。陆索远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一个大胆的猜想就这样冒了出来。   “那个小女孩……你后来找到了吗?”如果从初中就开始不停地寻找,如果为了找她还特意考回北京念大学,甚至于为了找她放弃了出国深造和当外交官的机会,那么,他的寻找一定不会就此停止吧?   凉爽的晚风拂过她的面,也带来了程墨的回答。   他和她一样看着不远处归家的孩子们,说道,“我当时一直以为抱走那个小女孩的人是她的父亲,其实不然,那是她家的警卫员。”   陆索远的心跳就这样漏了一拍。   Yuanyuan,可以是圆圆,也可以是远远。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出自古典没错,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何尝又不是。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我再见到你是在我爷爷和你外公等一众老同志的聚会上。”没有任何的铺垫和缓冲,他就这样直接揭晓了答案。“你外公当时正传阅着你和敏敏小时候的合照,开心的说自家有对漂亮的姐妹花。然后一个已经调走了好多年的空军大校认出了你们,笑着说起了当年你玩沙玩丢了的事情。”顿了顿,他转身抱住了她,缓缓道,“事情就是这么巧,十几年前他们聚会的时候我认识了你,十几年后他们再聚首,我找到了你。”   “谢谢你索远,谢谢你能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他深情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开始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肯定会找到你的,四季很好,如果你在。”   有一天,如果你深爱的人忽然站在你的面前告诉你,你们相识于幼年,而他为了当年的一面之缘坚持不懈的找了你十几年,你作何感想?   陆索远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十年久旱逢甘霖,万里他乡遇故知,这一刻,即便是那样的极喜之事似乎也不能拿来相提并论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来找我的?”静静的相拥了一会,她想起两人初见的场景,他在台上,她在台下,会是哪个时候吗?   推开他,她刨根问底。   程墨像是又一次看穿了她的心思,“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小礼堂,而是在你们学校的画室。” 圆润醇厚的声音缓缓道来,说得却是另一个故事。   “那天,我在窗外看着你画了许久的画,而你竟浑然不知。我不停地问自己,当年那个信誓旦旦要做主持人的小姑娘怎么成了画家了?后来我想,或许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圆她少时的梦。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进入你的生活,恰好你们学校来了个俄罗斯画家……”原来,那样惊艳的出场,竟然只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她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又震了震。“那个提问的机会也是给你的,只是当时的工作人员搞错了……”   “所以,那是你第二次见到我,却是我第一次见到你?”陆索远试图平复起伏不定的心情。   程墨还是摇头,眼眸中慢慢漾起了淡淡的笑意,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第一次见到我,应该是在喻怀旭的跑车上,那个下过雨的周五,我去你们学校商量讲座的事情,你们的车子在我面前呼啸而过,溅了我一身的水。然后倒车的时候,又溅了我一身。”   “原来那个人是你?”那些细微的情节隔着时光一下子扑面而来,陆索远仿佛看到了当时窘迫的自己,然后也笑了。   如果说学校的那场讲座是他特意设定的初见,那么后来……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追问,他就这么笑着把接下来的故事以另一个视角告诉了她。   所有她以为的偶遇、巧合,其实都是他刻意的营造;就连吃饭,他也是本着尝遍“四大菜系”为目的去的;为了在公交车上和她偶遇,他自己的轿车停在路边还被交警拖走了。他说,英雄救美,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说,索远,第二次见到你和喻怀旭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没有男朋友,那么我就追你。知道吗,喜欢你,甚至爱上你,几乎就是一种本能,那么顺其自然,那么水到渠成。   “十八年前的今天,我们是在这里认识的,十八年后的今天,我们回到这里。嫁给我好吗?”话音刚落,程墨手里拿着一颗粉色的宝石戒指就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校场上的灯一下子亮了。   “答应我好不好?”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是当你暗恋着对方的时候,对方恰好也在暗恋着你;那么比这个更幸福的事无疑就是,当你爱上他的时候,你发现,他早已小心翼翼爱你爱了整整一个年华。   DV镜头中的陆索远缓缓地将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慢慢放到了程墨面前,然后坚定有力地说了一个“好”字。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一定太震撼了。”喻怀旭拍了拍苏敏敏的肩膀,“现在你可以跑出去问问你姐夫,那个宝石戒指是不是钻石大王送的了?”   “什么啊!那是我收藏了好多年的摩根石好不好!”江子齐为自己邀功,“要不是愿赌服输,我可是准备留给我媳妇的。”   苏敏敏撇嘴,“摩根石是什么?没听过。那个洋红色的石头很值钱吗?”转头,她问向陶冉。   陶冉笑,“当然值钱啊,因为那是我设计的啊!”   这套用摩根石设计打造的饰品取名“dust of time(时光之尘)”,寓意——携手共走人生无数的四季。   戒指的造型简约而时尚,戒圈用的是光滑纯白的铂金,包镶宝石的部分设计成了类似数学符号∞的形状,取“爱无止尽”之意。晶莹剔透的摩根石散着透明且温润的粉色光泽,就这样被简单的包裹,静雅婉约。项链部分的设计灵感来优雅的缎带,硕大的摩根石镶嵌在项链之上,犹如蓝色礼盒上的缎带装饰,曼妙非凡。   程墨将配套的摩根石项链为陆索远戴上的时候,她笑着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个铁盒子递到他面前。   “礼尚往来。”她说。   “我以为会是那幅为我画的肖像画。”他依旧念念不忘。   陆索远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笑,“那个……本来就是你的,只不过是画展的主画,暂时不能给你。”她人生的第一次画展,能用来作为主画,唯有她的爱。   “种子?”程墨打开,略显诧异。   陆索远点头,“格桑花的种子,还是我从西藏带回来的。一直想着送给你,却总是忘记。”   “格桑花的种子?”程墨眼底的笑意就如山间的清泉一样淙淙而来,“远远,你知道格桑花的话语是什么吗?”   “幸福安康啊!”   “还有一个?”   “什么?”   “怜取眼前人!”说着,他以吻封唇。   I was in love a millon times.First was when I met you.And the rest was every time I looked at you……我曾爱过一百万次,第一次,是初识你的那一刻,另外那99万9千9百99次,是每次看到你的时候……   看台上的尖叫声一波高出一波。   不远处的路灯下,方圆静静的站着。   袁方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忆是美好的,只要你能让过去的都过去。”   “我知道。从那天吃饭吃到一半他误以为国贸着火,疯了一般地冲去找她时,我就彻底知道,她不仅是她的爱,更是他生命的一切,甚至比他的生命还重要,而我只是回忆和过客。”她苦笑了下,“放心,我也是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的,我会学着放下,谢谢你,袁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程墨私密日记(1)   1995年8月26日周六晴   今天在部队遇到了个伶牙俐齿的小妹妹,她不仅帮我解围,还和我一起玩沙子。她是除了姐姐外第一个不笑我嘴笨的朋友,画画还特别好看,挺喜欢她的。   她说她的名字是有出处的,叫元元?远远?圆圆?反正就是Yuan这个发音了。下次见到她,我要告诉她,我的名字也是有出处的——沉默是金!   她还说她长大要做主持人,我觉得她一定会是讲话最流利的主持人。我什么时候也能像她一样流利说话呢?   笨鸟先飞!   从明天开始,我要延长练习矫正发音的时间,争取下次见面给她一个惊喜。   应该,还能遇见她吧?   妈妈在喊我睡觉了,今天就写到这里。   1995年12月31日周日小雪   明天就是元旦了,新的一年就要到了,可我的发音还是有没矫正好。有点小沮丧。   下雪天练习真的冷,可是我不能再让别人笑我了,对吧?   老师说我已经有明显进步了,但我知道和你相比,我还差很多。   所以,我还要继续加油。   加油,程墨!你可以的!   1998年7月29日周三晴   今年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年,我的口吃也彻底矫正了。老师说,现在我的普通话已经相当标准了,差不多都达到一乙水平。其实从上初中开始就没人觉得我说话发音有问题了。   算起来,还要谢谢你。   榜样的力量,鼓励的力量。   只是我要怎么当面和你说呢,我发现,我好像找不到你了。   1998年8月18日周二晴   8.18明明看起来是个很好的日子,不过我却高兴不起来。   从明天起,我就要离开北京去广州了,而且不知道要去多久。   北京和广州,直线距离, 1884公里!   本来已经找不到你了,现在居然还要相隔这么远?   好吧,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2000年2月3日周四(小年夜)雪霁   每年农历小年夜都会去一趟空军部队,不过每年都是徒劳无获。   今年竟也没有例外。   算起来,我这个也算世纪寻人了吧!   如果是爱情故事,一定是个美丽的脚本。   怎么会想到爱情?我难道在漫长的寻找过程中喜欢上你了?不对,我翻了下日记,我可是从一开始就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喜欢你的。   大概因为“找不到你”,所以“找你”就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找到你”就快成为我人生的执念了。   快出现吧,姑娘!   2003年7月9日周三晴   知道自己是高考状元的时候,也没有比得知自己被外交学院录取来得开心。   毕竟前者只是一个分数,而后者,可以让我结束5年和1884公里,再一次回到北京。   你应该在念初中吧?   回了北京,我应该有更多时间找你了。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说不定都已经把我忘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程墨私密日记(2)   2005年6月7日周二 多云   真的是你吗???????   真的是你!!!!!   这算是生活给我的20周岁的礼物?!   ……看来,我需要先平静下。   ……   方圆,圆圆。   好像没有搞错。子齐帮我打听了一下,说这个部队,只有你这么一个名字带“yuan”发音的姑娘。   相仿的年纪,有出处的名字,眼角的小黑痣,从小就喜欢在部队的校场玩……没错,肯定是你了!   只是,我以前怎么一直就没有见到你呢!好吧,生活总是喜欢给我们开玩笑,然后又给我们惊喜!   你好像真的已经不记得我了。没事,我记得你就行。   你的生活好像过得不是很顺。但是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2007年7月25日周三晴   我应该高兴的,或者起码应该替你高兴,你考上外交学院,我们会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也更方便我照顾你,可是……   我明明记得你当年是要考播音系的。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2008年3月22日周六小雨   我想我终于知道那些不够亲厚,和记忆中相差甚远的感觉来自何处了。   原来,你真的不是她。   有点失落,有点难过,不过却也足够庆幸。   你的出现,让我开始明白,我对她的这份思念和执着,或许已经浓烈到另一个我从来不曾意识到的层面了。不能回应你的好感,不是因为你不是她,而是因为她就是她。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2010年9月10日周五晴   对不起,方圆。   即使我真的找不到她,我也依然只能对你说“加油”。   巴黎的天空很美,希望时间和距离能让你淡忘这里的一切。   2011年11月26日周六晴   人在喜极的状态下大概真的会词穷……   其实,也不是真的词穷,只是感触太多,感慨太深,欢喜太甜,欢乐太满……   幸福感一下子席卷而来,让我忽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记录今天,记录我的心情。   5709天,从第一次见到你,到今天在你外公的钱包里再看到你的照片,时间穿过了一整个世纪,终于将你的消息再一次送到了我的面前。   老天待我真心不薄。   原来你叫陆索远。   远远,远远……念着你的名字,我竟然忍不住傻笑了。   你一定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找了你这么久;   你一定也不知道,他因为找到了你有多开心;   你更加不知道,其实在这漫长的寻找等待中,他其实……   索远,你,还记得我吗?   2012年3月21日周三晴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临窗而立,观君习画。   在窗外看了你好一会,你竟然认真得都没发现。   很早之前,知道方圆不是你的时候,我就开始在脑海中勾勒你的模样。后来看到了你的照片,知晓了你的模样,那些勾勒一下子没了踪影。   今天真真切切地见到了你,我才意识到,你就是你,无论之前有何种勾勒,你都比之美好太多了。   此刻,明月或许正装饰着你的窗子,那么不久的将来,你,能装饰我的梦吗?   2012年9月14日周五小雨   人生中总有很多突如其来,比如喜悦,比如顿悟。   比如,你。   原想给你一个惊艳的开场,却不想你先送了我一场温柔的邂逅。   现在想想,我会留心绘画技巧,也是始于那天听说你绘得一手好丹青。   细雨过后的夜,大抵太过容易让人感怀。   隐隐有些期待我们“第一次”的正式见面。   2012年9月21日周五晴   你果然没有认出我。   其实,那个话筒原本是要给你的。   本想小小徇私一下,结果却闹了这样一出。   不过……   你好像也笑得挺开心的。   眉眼弯弯的,宛若新月,让我想到了古龙笔下香帅最爱的那个女子。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